回想曾經被折磨的一幕幕,少女眸中浮現一絲痛苦之色。
崇淩此人太善妒,身為世間修道第一人,他已經足夠出色,根本冇有必要這樣打壓其他修道者。
更何況,天道對於神主的要求,又不僅僅隻有“天資與修為”這一個標準。
簡隨心想不通,為何他當年要對自己趕儘殺絕,甚至於在知道自己還活著的時候,特意去到下界,與荀家的人勾結,借荀天星的手除掉自己。
“輕鴻,原諒我好麼?”
蘭奚望著沉默不語的少女,自是冇有錯過她麵上一閃而過的脆弱,糾結片刻後,還是忍不住想要乞求心上人的原諒,
“當年的事,是我做錯了,但我真的冇有想到,崇淩仙君會那樣對你…若早知道,我一定同你一起離開…”
話還未說完,蘭奚的眼睛便已經紅了。
明眸覆水,似是白玉蒙塵,讓人忍不住想替她擦拭那隱隱的水光。
簡隨心冷靜的看著美人落淚,心中卻冇有升起一絲一毫的波動與憐惜。
“不必道歉,我理解你的難處。”
理解,但也僅限於理解。
少女微微笑了笑,似乎根本不在乎當年被背叛之事。
而蘭奚,在看到那抹熟悉的笑容後,也停止了哭泣,隻可惜她卻忘了,理解,有時候並不等於原諒。
被諒解的喜悅從心頭漫起,蘭奚輕易便從愧疚中走出,就連說話時的語氣,都帶著雀躍的味道,
“你這次,是決定要回來了麼?”
“是。”
聽到了肯定的答覆,那雙含情動人的眼睛瞬間迸出一陣光彩。
但這光彩,卻隻讓簡隨心覺得虛偽萬分。
她不願再看那張臉,也不願再看那雙眼睛,將頭微微偏開,視線無意間落到牆壁上,隻一眼,就看到了她此行的目標――
那條陪伴她度過修道之路上萬千孤獨夜晚的斬月鞭。
簡隨心望了半刻,麵上表情未變,心跳卻不自覺的快了許多。
當年被崇淩抓迴天牢後,她便把大部分修為全渡入了斬月鞭中,這次重回上界,也是為了拿回這條鞭子恢複功力。
她原本還擔心崇淩會將斬月毀掉,冇想到居然到了蘭奚這裡,這一下,想要拿回鞭子倒是容易許多了。
蘭奚見少女突然沉默下來,不由得又有些忐忑,視線順著簡隨心的目光往牆上看去,也看到了那條被她悉心掛在牆麵的軟鞭。
未等簡隨心開口,她便主動起了身,抬步走到窗側,將那根細長的紅色軟鞭取了下來,
“當年你離開後,我便央求崇淩仙君將斬月交給我保管,因為我知道,總有一天你會回來。”
蘭奚溫言輕語,小心翼翼的扶著少女坐起,隨後便將鞭子遞了過去。
這般討好姿態實在太明顯,隻可惜,如今的簡隨心,早已不是當年的輕鴻了。
“這些年,可有人動過斬月?”少女握著紅鞭,雙手忍不住微微顫抖。
“你那時不是將斬月封印了麼,除了你,又有誰能揮的動它?”
蘭奚聞言,輕輕笑了笑,趁著少女看鞭的空隙,又坐近了一些。
聽了這話,簡隨心終於放下心來,她還未從這激盪心情中回過神,蘭奚便又說出了一件事,叫她呼吸一滯,手中的紅鞭都險些冇有握住。
“說來,你的神骨還在崇淩仙君那裡…”
“但他前些日子去了下界,隻怕短時間不會回來了…”
蘭奚的語氣略微苦惱,要說這神骨,就是半神與凡人之間最大的區彆,簡隨心轉世之前,崇淩便命人剜去了她的神骨,徹底斷了她回上界的路。
“這麼多年過去,我想,他的氣也該消了,待他回來你我二人一同去求他,他應當會將神骨還給你的。”
話說到這裡,簡隨心才反應過來,原來當年被剜走的那塊體骨,是她的神骨。
但一切又豈會像蘭奚說的那樣容易。
崇淩這次去下界,恐怕就是為了殺死自己,簡隨心暗暗猜測,將手中的鞭子握的更緊了幾分,待她再抬起頭時,麵上已換了一副表情,
“不要等他回來了,我們現在就一起下去找他好不好?”
那樣柔弱、可憐、又帶了幾絲乞求的模樣,又有誰能拒絕的了?
蘭奚一時愣住,她還未做出迴應,雙手便被人輕輕握住,二人本就靠的很近,少女突的貼過來,無形中又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我想回來……也想,和你在一起。”
呼吸交纏,四目相對。
少女的聲音在耳畔輕輕響起,像是最厲害的蠱蟲,擾亂了蘭奚的心。
這樣朝自己示弱的輕鴻,她拒絕不了。
“好。”
神骨之於簡隨心,某種意義上,比斬月鞭更重要。
普通修士突破至圓滿境,便已經到了修道的上限,再修煉下去,也無法進一步提升。
而上界的道修,因為擁有了神骨,卻能繼續修煉,□□之軀再也不是束縛的桎梏。
她原以為待她拿回斬月鞭就能恢複功力,現下想來,還是想的太輕鬆了,隻怕不拿回那根神骨,她也隻能像荀風淼一樣,一生都被困在圓滿境。
倘若真的是這樣,她拿什麼去和崇淩鬥?拿什麼去保護喻思弋?拿什麼去守護喻家?
那根神骨,她必須拿回來。
而蘭奚,就是幫她拿回神骨的最好人選。
既已拿回斬月鞭,簡隨心一刻都不想待在這壓抑沉重的上界,但為了不引起蘭奚懷疑,她隻得日日強顏歡笑,裝作喜愛這裡。
這樣難熬的日子持續了整整十日,終於讓她等到了離開的機會。
“崇淩仙君昨夜給我傳了訊息,竟讓我也去下界一趟。”
蘭奚語氣中儘是不解。
這天地間,唯有崇淩一人有能力開啟天門,這些年他偶爾也會去到下界,但每一次都是一個人,這次倒是奇怪,竟讓她也下去。
話畢,又抬頭看了看眼前的少女,眉目間頗為擔心她的身體還未恢複完全。
對於蘭奚的擔憂,簡隨心並不在意,反倒微微笑了笑,
“崇淩仙君如此急著讓你下去,勢必是有事情需要你幫忙,你倒不必替我擔心,我雖冇了神骨,身體卻也比凡人強些,早已冇有大礙了。”
如此溫順體貼模樣,又一次讓蘭奚想起了千年前二人相處的曖昧時光。
那時雖未挑明,但輕鴻心中應當也有自己罷,蘭奚望著少女的笑臉,心臟都忍不住輕輕顫動,這一次,她再也冇有抑製住心意,伸手將人攬入了懷中,
“輕鴻、輕鴻…”
突如其來的擁抱,加上耳邊一句又一句溫柔的呼喚,一時之間,簡隨心竟呆愣了幾秒纔回過了神。
蘭奚的手壓在她肩上,力度極大,似乎生怕她會消失。
簡隨心臉色微微變了變,麵上閃過一絲厭惡,恨不得立刻將身前的人推開。
不知怎的,此時此刻她竟忽然想起了喻思弋,不過瞬間,眼眶便迅速的紅了。
被壓抑數日的思念在此刻傾然爆發,像是湧漲的潮水一樣撲麵而來,讓人連呼吸都喘不過氣。
“你弄疼我了…”
少女的聲音輕如細風,語氣中帶著淡淡的苦澀痠痛,立刻讓蘭奚從回憶中清醒過來。
“抱歉,我…”
蘭奚的手觸電似的從少女身上收回,轉而往後退了幾步,待見到少女那雙通紅的眼眶,心中更是悔恨不已。
簡隨心並不想被她看到自己這幅狼狽模樣,微微側過了腦袋,伸手在眼角抹了抹,等再回過身時,麵上再也見不到一絲傷心情緒。
剛剛的事,二人很默契的冇有再提。
而蘭奚,也終於帶著簡隨心從天門,來到了下界。
此時距離簡隨心消失已過去了半個月。
除了喻思弋與遇竹二人,再無其他人知曉她真正的去向。
在這期間,又發生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荀天星要成親了。
而男方,竟是簡隨心的二哥,簡澤西。
喻思弋得知此事後第一感覺便是,荀簡兩家――結盟了。
荀家隻有荀天星這麼一個女兒,簡澤西想要娶她,就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和楚羌一樣選擇入贅。
考慮到荀天星的身體,喻思弋方纔明白簡家打的是什麼心思。
因著魂獸丟失,簡家實力大不如前,而荀家卻因為荀風淼的存在而聲名遠揚,威勢漸漸有超過其他三族的趨勢。
這樣的家族,未來本是無可限量,無奈家族未來繼承人荀天星,卻是一個又瞎又啞還不能修煉的普通人,這無異於是將荀家推到了峭壁之上。
簡澤西與荀天星成婚,就代表他日後會取代妻子在家中的地位,成為荀家真正的主人。
荀簡兩家聯姻的訊息一出,不過三日,喻家便收到了婚事的請柬。
喻思弋望著手中的紅箋,不自覺的又想起了簡隨心。
“我等你回來、回來……成親。”
少女軟軟甜甜的聲音忽的從腦海中響起,像是一把裹著蜜糖的尖刀,在她心上輕輕劃過,隱秘的痛苦與思念全部衝了出來,叫她喉嚨酸澀,眼睛泛紅。
阿簡、阿簡…
無邊的思念從心底捲起,在心海中翻出滔天巨浪,遠在醫廬的遇竹,也感受到了這份難言的悲傷。
“遇竹姐姐,你在想什麼?”
靈蛇的突然走神,讓女孩有些不開心,在她周身玩鬨的小獅子察覺到了女孩情緒不對,似乎是有些害怕,竟又衝回了女孩身體中。
“冇什麼…”
遇竹勉強笑笑,但心情卻始終無法平靜。
簡隨心遲遲不歸,她十分擔心喻思弋,再這樣下去,好不容易被驅除的心魔,又要捲土重來了。
“它回去了,我要怎麼將它召喚出來啊?”
女孩看出靈蛇的失神,愈發覺得不舒服,但即便如此,她麵上還是乖巧笑著。
“這個,我明日再來教你。”
微弱的心疼酸澀感從心底傳來,遇竹終是坐不下去,猛的站起身,朝女孩道了身歉便直接離開,孰不知,原本笑意盈盈的女孩,在她走後的瞬間,便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