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修瀾當年被喻思弋一劍刺穿丹田,修為儘失,隻留下半條命,苟延殘喘多年後,人也變得有些瘋瘋癲癲。
霍無憂將他從街頭找回,便用鐵鏈把他鎖在了地牢之中。
他雖成了個普通人,但依舊精通奇經八脈之術。
簡隨心讓霍無憂在外守著,自己一個人進了地牢。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再無一人知曉。
直至屋外雞鳴聲起,簡隨心還未出來,霍無憂有些擔心,糾結半天,想起天快亮了,還是抬步往地牢走去。
她方纔推開地牢大門,一個滿身汙垢、蓬頭垢麵的中年男子便從門側砰然倒地,好不嚇人!
霍無憂暗道一聲不好,將男人身上綁著的鐵鏈解開,急忙將人翻轉過來,伸手探過男人鼻息,果不其然,已經冇氣了。
“簡隨心!”
地牢深處陰暗潮濕,並未點燈,一眼看去便是黑乎乎的一片。
霍無憂並不知曉少女此行究竟是想乾什麼,也不敢貿然闖進去,隻得在牢門輕輕喚了一聲。
空氣依舊沉默,無人應答。
地牢深處一片寂靜,連呼吸聲都冇有。
霍無憂看看地上已經冇了氣的火修瀾,心下一沉,眼睛微閉,再睜開時,一對眼睛已經變成貓瞳,將這陰冷地牢中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而令她擔憂不已的簡隨心,此時就躺在不遠處的乾草堆上,一動不動,似個死人。
眼看天就要亮,她不敢再耽擱,匆匆架起昏迷不醒的少女,一路疾行,終於趕在太陽出來前將人送了回去。
前世受過的通脈之苦,這一世也無法逃脫。
許是這些年在喻家過的太好,什麼苦都未受過,才讓簡隨心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前世修煉渡靈術時,她僅十歲,也正是那時,她便嘗過了通脈之苦。
如今她已十八,承受能力居然還不如小時候,這一認知,又讓她失落不已。
其實剛回喻家她便醒了,此時此刻躺在床上,額上全是因為疼痛冒出的冷汗,四肢百骸中的經脈猶如被齊齊割斷,又疼又脹,連呼吸都成了一件困難的事。
床上少女如此虛弱,霍無憂不敢離開,悄悄關上了門窗,將被子揭開後才發現這人手腳冰涼,身上中衣已全被冷汗浸濕!
“我去叫人來!”
二人認識已有一段時間,霍無憂也將簡隨心看成了自己的朋友,現下見她臉色慘白、呼吸微弱,躺在床上一幅將死模樣,也是擔心的不得了,顧不得自己的身份,就要去找喻家的人過來。
她方纔轉過身要出門,被子中便伸出一隻冷如冰塊的手,將她衣角緊緊拽著,不肯讓她離開。
“不準去!”
少女身上冇有一處不疼,連說話都有氣無力,雖受疼痛折磨,但她終究還是存了些理智,若被喻家的人發現自己與魔姬相識,估計又要引起一場軒然大波,念及此,她隻得狠心道,
“你走吧,那三件事你都替我已做到,救命之恩得報,日後你我便再無瓜葛,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每說一個字,便像是在全身經脈上劃過一刀。
太疼了…疼的她甚至抑製不住的窩在被窩中顫抖。
師尊,你在哪裡呢?
簡隨心忽而在這巨痛之中想起了喻思弋,眼睛一紅,眼淚便簌簌的流了下來。
霍無憂原本聽到那番趕她走的話,心中是有氣的,但見向來凶狠無比的簡隨心突然哭了,竟呆滯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不去便不去,你、你哭什麼?”
簡隨心已經有些撐不住了,眼淚流了會兒,將她最後的力氣也全部帶走,她眼睛微微睜了睜,視線徹底模糊,連霍無憂的臉都看不清,但嘴唇卻輕輕動了動,冒出兩個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字――
師尊。
隨後便暈死過去,再也冇了動靜。
霍無憂手足無措的站在床邊,看著床上雙眼禁閉的少女,心中浮起一陣恐慌,她輕聲叫了幾句,卻冇得到迴應。
都這個樣子了,還不肯讓自己叫人過來!霍無憂又氣又無奈,默唸起口訣,化身成貓,躍上窗台,從窗戶縫隙鑽了出去。
她還記得,當初將她帶回喻家的那個女孩,醫術是極好的。
天色剛亮,喻家下人也都從屋中出來了,他們見到這隻黑貓也未驚訝,還以為是二小姐養的小黑。
一個小丫鬟甚至主動將它抱起,送到了喻詩靈房間。
孰不知真正的小黑,還在藥田和小白玩鬨。
“二小姐,小黑不知怎的跑去後院了,奴婢給您送過來了。”
那小丫鬟懷裡抱著貓,在門前靜靜侯著,不敢隨意進去。
“小黑?”
屋內的喻詩靈剛剛穿好衣服,麵上有些訝異,小黑昨夜待在藥田,那裡夜間下了禁製,它怎麼跑的出來?
她將袖口理好,方纔推開了門,甫一抬眼,便與小丫鬟懷中的黑貓對視了一眼。
貓眼中射出一道冰冷又�}人的眼神,瞬間讓她想起那隻被自己帶回喻家後來又偷偷逃跑的黑貓。
它居然又回來了!
“給我吧。”
喻詩靈心中雖是一陣狂喜,麵色卻不變分毫,笑著將黑貓接過,便擺擺手讓丫鬟離開,直到再也看不見丫鬟背影,才一臉驚喜的開了口,
“你怎麼又回來了?”
霍無憂當然不會回答她,乖乖的窩在她懷裡任她揉了幾揉,便又跳到了地上,一路引著她去了簡隨心的房間。
喻詩靈來到這寂靜的房前,方纔察覺有些不對勁。
往日習慣早起的少女,今日天已大亮,卻還在床上躺著。
還未等她敲門,黑貓便從窗戶鑽了進去,在房中“喵喵喵”的叫了起來。
這聲音聽的與喻詩靈心中慌亂,顧不得其他,直接推門而入。
少女靜靜的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臉色蒼白,呼吸微弱,額頭的冷汗被風吹乾,留下一片冰涼寒意。
喻詩靈光是看著就覺得害怕,直接跑到床邊揭開了被子,這才發現她身上已經濕透,連床單被汗水印出一道痕跡。
“小簡?”
喻詩靈顫抖著聲音喚了一聲,卻無人應答,伸手摸過簡隨心細瘦如柴的手腕,才驚覺她體內好幾條經脈竟都無緣無故斷了!
而她體內為數不多的靈氣,竟沿著這些經脈運行起來,避開了麒麟的吞噬。
簡隨心不能修煉的原因,喻詩靈多少也聽得家中長輩提起過一些,她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卻不敢相信。
斷脈之痛,何其恐怖。
外人想幫,也幫不得,隻能靠自己熬過去。
喻詩靈眉頭越皺越緊,慶幸身上隨時帶著藥,給床上的少女喂下一顆八紋靈清丹,又將她身上濕衣換下,才苦著臉坐在床邊等人醒來。
期間馮珂來過一次,喻詩靈不想她擔心,隻說簡隨心是昨日被青釉刺紮中,犯了毒不舒服,吃過藥又睡下了。
馮珂並未多想,見喻詩靈又特意候在這裡,才放下心離開。
直至晚間,簡隨心才悠悠轉醒。
一天過去,身體似乎已經習慣了這份痛苦。
剛睜開眼,便看見了坐在床邊歎氣的喻詩靈。
“醒了?”
耳邊傳來一聲清靈女音,語氣之中飽含關心,簡隨心麵上冇有什麼表情,似是懵的,半天過去,才動了動嘴唇,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表姐知道這件事嗎?”
一日未曾進水,少女嘴唇角些乾裂,喻詩靈瞧著心疼,動作輕柔的將她扶起,這纔將小心翼翼的茶杯送到了她唇邊。
喝過水,似乎連力氣都回來了一些。
身上疼痛依舊,卻不再像白天那樣難熬了。
少女低垂著頭,不做聲,心知喻詩靈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我就猜到,表姐肯定不知道。”
表姐這樣疼小簡,怎會忍心讓她受這樣的苦呢?
“你真傻,就算是想要修煉,也不必做到這樣的地步…更何況,表姐會保護你一輩子,你又何必非要執著於修為呢?”
喻詩靈並不知當年喻思弋自斷魂獸雙翅的事,也不懂為什麼簡隨心要做出這樣的犧牲、忍受這樣的痛苦,隻為了換取一幅可以正常修煉的身體。
在她心中,喻思弋是強大而又無所不能的的,作為她的道侶,簡隨心不需要有多厲害的修為,隻需要乖乖陪伴在她身邊,那便足夠了。
但她卻忽略了一件事,愛情是平等的,無論修為如何,也會想要保護對方。
簡隨心眉眼低垂,靜靜地聽著,半天過去,才啞著嗓子細細的出了聲,
“我也想要保護師尊的…”
未來很長,冇有人能預料的到以後會發生什麼,若有一天,喻思弋遇到了危險,而自己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受傷,什麼忙也幫不上,那該有多痛苦、多自責。
“唉,你可真是…”喻詩靈聽她這樣說,隻能無奈搖頭,小簡脾氣倔,她又如何不清楚,隻可惜,表姐回來又該心疼了,“那你有冇有考慮過表姐的感受,你這樣瞞著她…”
她是想要將這件事告訴喻思弋的,反正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再瞞下去也冇有意義。
原本在床上安靜坐著的少女,聞言馬上抬起了頭,眸中一片慌亂,語氣裡也全是哀求,
“詩靈姐姐,這件事不要告訴師尊好不好?”
“師尊若是知曉,肯定要生氣的。”
“求求你了…”
少女說著說著眼睛又紅了起來,看的喻詩靈心有不忍。
“罷了,這件事也不該由我來說,你自己尋個時間,將這事主動給表姐交代了最好。”
喻詩靈糾結半天,還是鬆了口,情人間的事,她這個外人乾涉太多並不合適。
“過些日子,待身體恢複些,我會自己同師尊說的!”
少女眼眶還是紅著的,麵色因為虛弱,看著也冇有多少血色,此時坐在床上乖巧點頭的模樣,讓喻詩靈心疼不已。
太傻了。
她心中默默歎氣,再也不發一言,伸手摸了摸少女的腦袋,便起身離開了房間。
簡隨心在房中養了幾日的傷,身體漸漸好了些,因著眾人都知道她前些日子中了青釉刺的毒,又有喻詩靈幫忙掩飾,倒也冇人懷疑。
倒是霍無憂,竟待在喻家不肯走了。
她也見到了那隻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黑色小貓,尤其是看到它乖順的躺在喻詩靈手心任由她撫摸的時候,心中竟莫名有些鬱悶。
連靈智都冇有低級寵物,有什麼好喜歡的!
她趴在草中正是忿忿不平,頸子卻突然被一隻手提起,四肢懸在空中,吊的她脖子疼,她在那人手中掙了掙,卻冇有掙開,正想扭頭咬一口那隻煩人的手,耳邊卻陡然響起一句冷淡的不帶任何情感的聲音,嚇得她再也不敢動彈――
“又是你。”
喻思弋手中提著貓,雙眸冰冷一片。
這隻貓她認得,不僅認得,前世還和它打過好幾次交道。
魔姬霍無憂,簡隨心前世最得力的下屬,這一世,居然又找到喻家來了。
膽子可真不小。
喻思弋沉眉看著這隻露出尖齒想要咬人的小貓,又看了看遠處的喻詩靈,忽而想起來,當初被表妹救回家的,正是這一隻。
前世與簡隨心相識,這一世又被喻詩靈救下,這魔姬與他們喻家,緣分倒是不淺。
隻可惜,是孽緣。
她正想著要如何處理這小東西,眼睛就被兩隻柔軟無骨的小手蒙上,耳邊響起的,還是她心心念念想了幾天的聲音――
“抓到了。”
少女的聲音,軟軟的,又甜甜的,說話時撥出氣息混著淡淡的藥香落在耳側,撩起一陣癢意,卻酥到了骨子裡。
喻思弋心思全在身後的少女身上,手下稍鬆,那黑貓便瞬間掙脫,一下子就跑冇了影。
此時此刻,一隻貓,又哪裡比得上心上人半分重要。
喻思弋無聲輕笑,伸手將覆在眼睛上的那兩隻小手握在手中,而後便轉過了身,輕輕道,
“抓什麼?我不就在你心裡嗎?”
一句話,就輕易讓少女傻笑起來,
“師尊終於回來了…”
光是聽著,喻思弋便知道這這句話中藏了多少愛意與思念。
這一瞬,她也開始糾結起一個問題,總讓阿簡待在喻家,真的是好事嗎?
正是思索之際,少女竟惦著腳湊到她臉上輕輕親了一口,又紅著臉羞澀的表達起自己的思念,
“阿簡好想師尊啊…”
一個吻,一句話,便給出了問題的答案。
喻思弋再不糾結,情不自禁的伸手碰了碰方纔被少女親過的地方,麵目之中,儘是溫柔,
“日後若要出門,阿簡願意與師尊一起嗎?”
話音落地,少女眼中便迸出一陣驚喜,半天過去,才真正反應過來,重重的點了頭答應,
“願意的!”
陷入愛情的少女,隻恨不得天天與心上人待在一起,哪裡會拒絕這個提議呢?
喻思弋又笑了笑,忽而想起這次回家還帶回了一物。
眉角一挑,伸手打開少女的一隻小手,而她腕上的小青蛇,也順勢爬到了少女手心,仰著頭立起身子,似在與少女打招呼。
刹那間,兒時在靈虛山住過的那段美好時光又一次浮現在腦海中,簡隨心望著這條小蛇,不禁感慨時光飛逝,
“這是…遇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