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妹子,”王二哥突然舉手提問,他是村裡的壯勞力,腦子也活泛,“你說秧苗要拉開間距,可我咋覺得密一點能擋住雜草呢?”
“二哥問得好!”李晚讚許地看了他一眼,“秧苗間距密一些確實能壓住雜草,但太密了不行,太密了秧苗吸收到的陽光和肥料也就少。去年我家稻田養魚,就是利用了這個道理——魚在水裡遊,能吃掉雜草和害蟲,稻子長得好,魚也有食吃,這叫‘共生’。要是秧苗太密,魚冇地方遊,雜草也未必能壓住,反而互相搶養分。”
她拿起一塊小木板,在沙麵上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看,這樣的間距,既不浪費地,又能讓稻子和魚都長得好。其實啊,種地跟識字一樣,都得懂點道理,不能光使蠻力。”
王二哥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哎呀,原來是這麼回事!我就說你家去年稻子和魚都收得好,鬨了半天是這個講究!”
這一晚,磨坊裡的油燈一直亮到後半夜。離開的時候,村民們手裡都攥著那塊撒了河沙的小木板,腳步輕快了許多。張嬸拉著李晚的手不放:“晚丫頭,明天還上課不?俺讓俺家狗蛋早點來占座!”
日子就像磨坊外那條小溪,潺潺地流著。李晚的學堂每天都開,先教孩子們念“天地人”“日月星”,再教大人識字、算賬。她還跟悅香樓王掌櫃找了把舊算盤,教大家撥弄算珠;又找了些衙門釋出的舊公告,念上麵的內容給大家聽。除此之外,李晚還會在村民家裡移栽秧苗時,帶著村民去到田間地頭實地觀察、操作、感受什麼樣的間距最合適,什麼時候該施肥;在天氣有所變化時,又教村民觀察天象……
三個月後的一個傍晚,磨坊裡又坐滿了人。李晚正在教大家算加減法,突然聽見後排有人小聲議論。
“……上次我去集上賣竹筍,那商販給了我一把錢,我看著數目不少,就冇細算。回家跟俺男人一說,他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說少給了二十文!俺當時還不信,現在想想,肯定是被他糊弄了。要是俺會點加減,當麵就能算清楚,也不至於吃這啞巴虧。”說話的是王二嫂,聲音裡帶著懊惱。
旁邊的劉大叔接過話頭,他是個老實巴交的漢子,上次李晚講劉老五的事時,他聽得最認真:“可不是嘛!前幾天俺去鎮上買鹽,掌櫃的找錢,我也冇數,回家才發現少了五文。以前總覺得不認字不算啥,現在才知道,連錢都算不明白,淨被人欺負。”他頓了頓,提高了聲音,“晚丫頭,你這學堂可真是開對了!俺家小子現在都會寫自己名字了,以後再也不能讓他跟俺一樣,當個睜眼瞎!”
“你們說的那麼玄乎,我咋不信呢?咱們祖祖輩輩不識字,不也過來了,也冇你們說的那麼嚴重啊!”有人在人群中小聲說道。
李晚站在“黑板”前,看著底下一張張熟悉的麵孔,有的刻滿了皺紋,有的還帶著稚氣,但此刻眼裡都閃著光。窗外的晚風吹進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輕輕拂動著她的髮梢。雖然村民們對她教授的這些知識還有些半信半疑,但她知道,這扇磨坊的門,不僅打開了一個學堂,更打開了李家村人心裡那扇渴望知識的窗。而她要做的,就是站在這裡,用知識的光,照亮這條通往明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