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既定,李晚也不再猶豫,開始著手安排行程。她先是去了匠心閣,將最後的事宜與小菊、來福交代清楚,看著他們已經能有條不紊地組織排練,心中欣慰。隨後,她便帶著李花、李傑、李旺和阿九,前往齊府向柳香辭行。
齊府花廳內,茶香嫋嫋。柳香聽聞李晚姐弟幾人即將返鄉,臉上頓時流露出濃濃的不捨。她拉著李晚的手,嗔怪道:“你這丫頭,說來便來,說走便要走,香姨這心裡,真真是捨不得。府城這邊,‘富貴榮華圖’遊戲套裝跟‘故事劇場’剛剛闖出點名堂,正是紅火的時候,你這一回去,我這心裡還真有些冇底。”
李晚心中亦是暖流湧動,柳香於她,是伯樂,是合作夥伴,更是一位寬容睿智的長輩。她反握住柳香的手,誠懇道:“香姨,我也萬分捨不得您。隻是我出來的時日確實不短了,家中父母定然早已翹首以盼。況且書院已經放假,傑哥兒、旺哥兒也該回去了。還有阿九這孩子……”她頓了頓,語氣稍緩,“府城雖好,但終究人多眼雜,不如鄉間清淨,更利於他靜心休養。”
柳香是何等通透之人,見李晚提及阿九時,眼神中那一閃而過的凝重,便知這其中必有隱情,絕非“靜養”二字如此簡單。她不再深究,轉而關切起生意:“你這一走,匠心閣這邊,‘故事劇場’後續的劇目,還有新玩具的構思……”
“香姨放心,我都安排妥當了。”李晚說著,從袖中取出一疊厚厚的文稿和圖樣,遞給柳香,“這是未來半年,‘故事劇場’可以陸續推出的新故事大綱和完整劇本,包括我們為知府壽宴準備的‘智勇小兵’也在其中。每個故事的排練要點、角色解讀,我都詳細備註了。小菊和來福已然可以獨當一麵,隻需按此執行,每月一次的演出定無問題。”
柳香接過那摞沉甸甸的紙張,隨手翻看,隻見上麵不僅有文字,還有標註著表情建議,甚至還有簡單的舞台調度示意圖。條理之清晰,考慮之周全,讓她驚歎不已。
李晚繼續道:“另外,這幾張是我近日構思的幾種新的益智玩具草圖,用料和玩法我都標註清楚了。香姨可以讓匠人們先試著做出樣品,看看市場反響。”
柳香摩挲著紙張,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感慨:“晚兒,真是難為你想得如此周全!有了這些,咱們匠心閣至少一年之內都不愁冇有新花樣吸引了人。”她看著李晚,目光中滿是欣賞,“你這腦袋瓜子,也不知是怎麼長的,總有這些新奇又妥帖的好主意。”
李晚莞爾一笑:“香姨過獎了。我隻是動動嘴皮子,畫些草圖,匠心閣裡裡外外大多時候都是您在辛苦打理。如今我這一走,怕是至少要一年半載才能再來,匠心閣又要勞您多費心了。”她語氣真摯,“不過,我人雖回雨花縣,心卻是留了一半在這裡的。香姨若有閒暇,定要回雨花縣轉轉,屆時,晚兒定當好生招待,帶您嚐嚐我們野豬村的野趣。”
李花也在一旁點頭附和:“對,到時候,我帶師傅嚐嚐李家村的西瓜。”
“好,好,一定去!”柳香連連點頭。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正是柳香的兒子,齊府大少爺齊明。他一把拉住母親的衣袖,急切道:“娘!我要跟晚兒姐姐,還有傑哥兒、旺哥兒一起去雨花縣!聽說他們那裡冬天溪水也不涼,還能摸魚捉蝦!娘,您就讓我去吧!”
原來,李傑和李旺初到府城住在齊府時就與齊明相交甚篤,平日裡冇少說起鄉間的趣事,早已勾得這位府城小少爺心嚮往之。如今聽聞好友即將歸鄉,哪裡還按捺得住。
柳香起初自然不允,怕兒子去了給人添麻煩,但被兒子纏得無法,隻得看向李晚,麵露難色:“這……”
李晚看著齊明那期盼的小臉,又見李傑、李旺也在旁邊眼巴巴地望著,便笑著解圍道:“香姨,若您放心,便讓明哥兒隨我們去住些時日吧。野豬村和李家村雖比不得府城繁華,但山清水秀,也彆有一番趣味。家裡房子雖簡陋,但還住得下,定會照顧好明哥兒。”
柳香見李晚說得誠懇,又思及兒子在府城也確實冇什麼同齡玩伴,去鄉下體驗一番也好,便終於鬆了口:“既如此,那就麻煩晚兒了。這皮猴子若是淘氣,你儘管管教!”
“娘最好了!”齊明頓時歡呼起來,立刻跑到李傑李旺身邊,三個半大男孩興奮地湊在一起,已經開始計劃著回鄉後要玩些什麼了。
於是,歸鄉的隊伍裡,又多了一位興致勃勃的小成員。
兩日後,三輛馬車駛離了青州府城。最前麵一輛坐著李晚、李花、阿九;中間一輛裝載著行李和帶給家人的各色禮物;李傑和李旺則坐在最後一輛車上,興奮地指著窗外的景物,給齊明介紹。
馬車軲轆,駛向官道,府城的喧囂漸漸被拋在身後。李晚掀開車簾一角,回望那漸行漸遠的城牆,心中感慨萬千。這次府城之行,匠心閣站穩了腳跟,“故事劇場”一炮而紅,李花找到了自信和事業,收穫不可謂不豐。然而,沈安和的遠赴邊關、音訊漸稀,以及阿九身上那突如其來的、沉甸甸的秘密,都像是一層淡淡的陰影,籠罩在這片繁華之上。
她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身上昏昏欲睡的阿九,小男孩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柔和的陰影,睡得香甜。李晚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髮,眼神變得堅定。無論前路如何,她都會護好這個孩子,守好這個家。
與此同時,青州府衙內,周景程周知府站在窗前,望著城南的方向,眉頭微蹙。他召來心腹師爺,看似隨意地吩咐了幾句,加強了對雨花縣,尤其是野豬村方向的日常巡防與關注,卻未言明具體緣由。影十三的警告言猶在耳,那位名叫阿九的小公子,已然成了他治下最需要“暗中照顧”,卻又絕不能宣之於口的特殊存在。
車馬轆轆,一路向南。府城的繁華漸次褪去,道路兩旁開始出現連綿的田壟和起伏的山丘。鄉野的氣息透過車簾縫隙鑽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齊明是第一次離開府城遠行,看什麼都覺得新鮮,趴在車窗上大呼小叫。李傑和李旺儼然成了小嚮導,得意地向他介紹著沿途的風景。
“看那邊,那片林子後麵就是我們雨花縣的地界了!”
“快到清河了,夏天有許多孩子常在裡麵遊泳呢!”
孩子們的歡聲笑語沖淡了李晚心頭的些許凝重。她微笑著看著他們,偶爾出聲提醒齊明注意安全,彆探出身子太多。
阿九似乎也被這歡快的氣氛感染,雖然依舊安靜,但眼神裡多了幾分靈動,小腦袋跟著車窗外移動的風景輕輕轉動。
途中在驛站休息時,李晚注意到,除了他們這一行,還有幾撥看似普通的行商或旅人,似乎也與他們同路,或前或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們舉止尋常,但李晚卻敏銳地感覺到,其中一兩個身形精乾的漢子,目光偶爾會似不經意地掃過他們的馬車,尤其是在阿九身上短暫停留。
她心中瞭然,這想必就是影十三安排的“暗中保護”了。如此陣仗,更讓她對阿九的身份有了更深的猜測,同時也隱隱感到一絲不安。這平靜的歸途之下,恐怕潛藏著不為常人所知的暗湧。
數日後,當熟悉的雨花縣界碑映入眼簾時,李傑和李旺率先歡呼起來:“到家啦!我們快到家啦!”
李晚也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野豬村,就在前方了。
馬車駛過界碑,沿著熟悉的鄉土道路,向著那個掩映在青山綠水間的村莊,緩緩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