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她卻毫無睡意。重新鋪開一張大幅的、質地堅韌的上好宣紙,取出繪圖用的細筆,凝神靜氣,開始勾勒“富貴榮華圖”的棋盤。
她摒棄了傳統圍棋的方格與象棋的楚河漢界,腦海中浮現的是另一種更為有趣、更能模擬人生起伏的路徑式棋盤。筆尖在紙上緩緩移動,一條蜿蜒曲折的主乾道逐漸清晰,它並非筆直通向終點,而是迂迴盤旋,象征著人生之路的曲折。主乾道旁,她又分出數條支線,有的通往看似繁華的“錦秀街”,有的則延伸向可能蘊含機遇的“城郊野地”。她在路徑上設置了不同的節點,用小巧的楷體細心標註:“機遇閣”——到此可抽取命運卡牌;“挑戰台”——可能麵臨各種考驗與選擇;“悠然亭”——暫停一輪,稍作休憩;“轉運點”——擲出特定點數方可觸發奇遇……
棋盤的整體佈局完成後,她開始修飾邊角。用稍淡的墨色,在棋盤四周勾勒出繁複而精美的如意雲紋與纏枝蓮紋樣,雲紋寓意吉祥高升,蓮紋則暗合她名中的“晚”字(蓮,晚,諧音),也象征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格。這些紋飾既增添了棋盤的古雅韻味,又符合這個時代的審美,不會顯得過於突兀。
接下來是錢幣。她設計了三種麵額:金元寶、銀錠、銅錢。金元寶畫得飽滿圓潤,上麵標註“百兩”;銀錠稍顯秀氣,標註“十兩”;銅錢則是最常見的圓形方孔,標註“一文”。圖案力求簡潔明瞭,易於辨認。她特意在每枚錢幣的圖樣旁註明,實際製作時,金幣可用黃銅片或染黃的精雕木片,銀幣用錫片或白銅,銅錢則用普通銅片或深色木片,以區分材質。
最後,也是最耗費心神的,是卡牌的設計。她取過一疊裁剪整齊的卡紙,開始構思內容。先是“機遇”類:“慧眼識珠,投資成功,獲利金元寶一枚”、“貴人相助,官升一級,直接前進至‘官衙’”、“商鋪盈利,得銀錠三枚”;也有“挑戰”類:“時運不濟,投資失利,支付銀錠一枚”、“路遇匪患,受驚停滯一輪”、“決策失誤,所有鋪麵停業整頓一輪”。她還加入了一些貼合她們生活與願景的卡牌,如“蓮藕豐收,資產增值”、“匠心獨運,作品獲賞,得額外抽取機遇卡一次”、“窪地魚肥,額外收入銀錠兩枚”,甚至戲謔地設定了“遭遇市霸,損失銅錢十文”、“雨天路滑,摔倒後退兩格”……
她在每張卡牌空白處都用清秀的小楷寫明瞭具體效果,並留下了足夠的空間和色彩標註,比如“此處繪一小棵蘭花”、“此處用硃砂點染”。這是預備明日拿給沈母和婷兒,請她們照著樣板,用更精湛的工筆和色彩進行繪製。沈母的女紅刺繡本就出色,勾勒線條、填充色彩不在話下;婷兒近來在繪畫上也顯露出天賦,讓她們參與進來,既能保證卡牌的精美度,也能讓這份“事業”成為連接家人情感的紐帶。
牆壁上的掛鐘指針不知轉了幾圈,此時正停留在在數字2上。李晚偶爾停下筆,揉一揉有些發酸的手腕,目光落在那些逐漸成型的卡牌和棋盤上,唇角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
空間外,不知何時響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聲,敲打著窗欞,更襯得屋內一片安寧靜好。燈下的女子,依舊專注地勾畫著她心中的“富貴榮華”,將所有的牽掛與力量,都傾注於筆端。
翌日,天光初綻,秋雨已在夜間悄然而止,隻餘下濕潤的空氣和洗淨的碧空。李晚起身後,隻覺得精神飽滿,昨夜的孤寂與思念,已被新一日的生機驅散。她細心地將已繪製好的棋盤樣板、錢幣圖樣和那疊寫滿字的卡牌整理好,這纔出了空間。
出了房間,她徑直去了沈母屋裡。此時,沈福早已去了窪地,沈母正坐在窗下做著針線,溫暖的秋陽透過窗欞,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李晚將帶來的圖紙和卡牌樣板在沈母麵前的炕桌上鋪開。
“娘,您看,”李晚指著棋盤上蜿蜒的路徑和那些標註的小字,“這是我琢磨的一個消遣玩意兒,叫‘富貴榮華圖’。這棋盤路徑我昨夜已經畫好了,周邊的雲紋蓮草也勾了線。還有這些卡牌,上麵寫了字,標了哪裡要上色,畫什麼小花樣。”她頓了頓,帶著些許期待看向沈母,“我想著,這描線填色的精細活兒,還得勞煩娘您幫幫忙,帶著婷兒一起做。”
沈母放下手中的針線,好奇地湊近細看。那棋盤佈局新穎,紋樣精美,卡牌上的字跡清秀,內容也頗有趣味。她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見到這般精巧的“玩意兒”,不由得嘖嘖稱奇:“晚兒,你這腦袋瓜裡怎麼裝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好主意?”她拿起一張標註著“此處繪幾竿翠竹”的卡牌,端詳著那空白的邊框,“這描畫上的事,娘倒是能試試。婷兒那丫頭,從小就跟著我學刺繡,繡活做的也還可以,讓她跟著練練手也好。”
正說著,沈婷像隻快樂的小麻雀般跑了進來,聽說嫂子有新“玩意兒”,還要她幫忙,立刻興奮地湊到桌前,大眼睛眨巴著,滿是好奇。
李晚便耐心地給她們講解起來:“娘,婷兒,你們看,這棋盤是路徑,用骰子擲步數,棋子走到不同的地方,會有不同的際遇。這些卡牌,”她拿起那疊寫著字的卡紙,“就是‘機遇’和‘挑戰’,比如這張,‘蓮藕豐收,資產增值’,若是抽到,便能多得銀錢;這張‘路遇匪患,受驚停滯一輪’,就得暫停一次……”
她深入淺出地解釋著規則,沈母聽得連連點頭,沈婷更是迫不及待,拿起一枚畫著金元寶的“錢幣”樣板,問道:“嫂子,這個金子做的元寶,真的能做出來嗎?”
李晚笑著摸摸她的頭:“真的元寶咱們可做不起,不過可以用染了黃色的木片,或者銅片來替代,看起來像那麼回事就成。重要的是這遊戲裡的規則和趣味。”
解釋清楚後,李晚便將一應事物交給了沈母和沈婷。沈母果然是箇中好手,她尋來了質地更韌的淺黃色卡紙覆在棋盤樣板上,用極細的毛筆,蘸著兌淡的墨,開始沿著李晚勾出的線條,一絲不苟地重新描摹。她的手法穩定而精準,雲紋的捲曲,蓮枝的纏繞,在她筆下流暢地再現,比李晚的原稿更添了幾分柔韌與古意。
沈婷則跟著母親,學著在卡牌的空白處,按照李晚標註的提示,畫上細小的蘭花、幾片竹葉、或是幾筆勾勒出的祥雲。那全神貫注的模樣,以及畫成後那亮晶晶求表揚的眼神,讓李晚和沈母都忍俊不禁。
李晚也冇閒著,讓木墩將今日的護衛石磊找來。她找來一些質地細膩、顏色均勻的薄木片,又翻出之前做手工剩下的一些邊角料銅片、錫片,讓石磊對照著錢幣圖樣,用細刀嘗試著切割、打磨。金元寶用稍厚的黃楊木片,細心打磨出弧度後,再用藤黃混合少許膠水淡淡渲染;銀錠則用錫片,敲打出些許光澤;銅錢就用普通的薄銅片,中間鑽孔。過程繁瑣,但看著一枚枚頗具質感的“錢幣”在手中初具雛形,倒也頗有成就感。
安排好一切,跟沈母說了一聲,李晚這才帶著石靜駕著馬車回了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