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往北地的山林野徑中,趙三打頭,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裳,目光如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沈安和緊隨其後,神色沉靜,但緊抿的唇角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李福落在最後,初時的興奮已被對未知旅途的緊張和對家園的不捨所取代,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村莊的方向,隨即用力甩甩頭,握緊了拳頭跟上。
他們的路線是趙三精心規劃的,完全避開官道驛鎮,專走山林野徑。路途頓時變得異常難行。
“趙叔,這路也太難走了,為何不……”李福喘著氣,忍不住開口,去年他跟著張掌櫃等行商去北地時,走的是官道,雖偶爾會碰上一些不長眼的賊人,但路途要比這個好走的多,可他話未說完就被趙三一個淩厲的眼神製止了。
“閉嘴!”趙三壓低聲音,語氣嚴厲,“想活命,就記住:大路暢通,但也最容易撞見索命的閻羅!勤王的爪牙不是擺設!更不要有官道上他們不敢做啥的幻想。”他指了指耳朵,“多用耳朵,少用嘴!”
沈安和拍了拍李福的肩膀,低聲道:“聽趙叔的。”他幼年時經曆過追殺,理解趙三為何不走官道,當年沈福帶著他同樣也是在專走那些山林野徑,否則,隻怕早被那毒婦派出的殺手追上。此時的他全神貫注,將感官提升到極致,山林間的風聲、鳥鳴、甚至樹葉的輕微顫動都收入耳中。離家的沉重和對前路的警惕,讓他迅速進入了狀態。
果然,就在他們穿過一片茂密的榛木林時,趙三突然猛地蹲下,打了個極其隱蔽的手勢。沈安和反應極快,立刻將還在發懵的李福一把拉倒,三人迅速隱入及腰深的草叢中。
透過草葉縫隙,隻見不遠處溪邊,四五個做行商打扮的漢子正在飲水歇腳。他們看似尋常,但放在手邊觸手可及的兵刃、以及那看似隨意實則戒備地掃視四周的眼神,讓他們心中一凜。
“有殺氣。這絕不是普通的行商。”沈安和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心中默道。李福也看出了不對勁,臉色發白,手心沁出冷汗,這些人看上去跟他遇到過的那些宵小不同,不是他輕易就能對付的。他緊緊握住了背後的柴刀柄,心臟砰砰直跳,既害怕又隱隱有一絲麵對真實的危險時的興奮。
趙三嘴唇微動,幾乎無聲:“是‘黑煞’的人,勤王麾下專門乾臟活的一群鬣狗。看來他們還冇放棄搜尋我的下落。真是陰魂不散。”他緩緩向後打手勢,三人如同狸貓般,藉著地形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後撤退,繞了一個極大的圈子,直到徹底遠離那片區域。
“好……好險……”脫離危險後,李福靠著樹乾,大口喘氣,腿肚子還有些發軟。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脅。
趙三冷冷道:“把這股怕勁記住。往後,這些都是家常便飯。”他看向沈安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安和反應很快。”昨夜沈福特意交代他,讓他彆再叫沈安和小公子,那樣的稱呼,落在有心人眼中,更容易引來注意,因而今兒個一早開始,他便直接稱呼沈安和的名字。
沈安和隻是點點頭,心中並無喜悅,隻有更加沉重的緊迫感。敵人的搜尋比想象的更嚴密。
就在李晚正帶著沈母和沈婷踏入琳琅閣。掌櫃的熱情介紹著首飾,沈母還在為價格咋舌,推辭著:“這……這太貴了,使不得……”的同時,遠在北行路上的沈安和,正就著水囊,啃著硬邦邦的乾糧。他嚼得很慢,腦海裡卻不合時宜地閃過李晚為他準備行裝時細緻的模樣,想起她強忍淚水的眼睛。口中的乾糧似乎也帶上了一絲苦澀的思念味道。他默默握緊了拳頭,“晚兒,等我。”
時而貓腰鑽進荊棘,屏息聽身後追兵是否逼近;時而踩著枯枝狂奔,唯恐前方樹影裡忽現綠瑩瑩的獸瞳。三人艱難行進在山林野徑之中,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敢停歇。
在趙三的帶領下,三人終於有驚無險地抵達了第一個休息點——一個避風的山坳。
夜色如墨,雖是盛夏,可山林裡的風依然帶著刺骨的涼意。即便是休息,三人也不敢大意,而是輪流休息。輪到李福守前半夜。一路的緊張和疲憊讓他眼皮打架,但他牢記趙三之前的提醒,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努力保持清醒。
突然,一陣極輕微的、不同於夜梟啼鳴的哨聲隱約傳來!李福一個激靈,瞬間睡意全無!他立刻搖醒了身旁的趙三和沈安和,壓低聲音:“有動靜!像是鳥叫,又不太對!”
趙三驟然睜眼,側耳傾聽片刻,臉色一變:“是他們的聯絡哨!摸過來了!熄火!走!”
三人反應極快,瞬間撲滅微弱的火堆餘燼,抓起行李,迅速冇入漆黑的山林中。幾乎就在他們消失的下一刻,幾個黑影如同鬼魅般撲到了他們剛纔歇息的地方,發出了幾聲惱怒的低吼。
在黑暗中狂奔了半個時辰,確認安全後,三人才停下來喘息。趙三重重拍了拍李福的肩膀,語氣帶著難得的讚許:“好小子!不錯!耳朵真靈!這次立了大功了!”好險!若非李福機警,他們恐怕已在睡夢中被人包了餃子。
李福喘著氣,心臟還在狂跳,但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勇氣油然而生,沖淡了恐懼,疲憊都彷彿減少了不少。他看向沈安和,沈安和也對他投來肯定的目光。沈安和知道今日所經曆一切正在在加快李福的成長,也讓他更加深刻認識到前路的艱難。
“來,喝口水緩緩神。”他拿出懷裡的水囊遞給兩人。李福接過水囊,放在嘴邊喝了一大口,泉水滑過喉嚨,像雪夜忽綻的冷梅,涼得透骨,又瞬間化開甘甜,彷彿連靈魂都被清清洗亮:“安和,你這水哪來的?好甜啊!喝了這水,我精神頭都好多了。”坐在一旁的趙三冇說話,這段時間,他在沈家喝的就是這樣的水,他隻以為這是沈安和從家裡帶出來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李福的發問,讓沈安和一凜。大意了,當初隻想著這摻了空間泉水的水能幫助大家快速恢複精神或傷口,卻忘了空間泉水與其他泉水的不同。但他麵上不顯,笑著說:“是嗎?哪有你說的這麼神奇。不過是剛剛路過那條小溪時,順手灌的而已。許是剛剛一陣奔跑,大家口太渴的緣故吧。”李福隻是有感而發,並不在意水囊中誰的來了,聽了沈安和的解釋,也認為是剛剛太累的緣故。
稍作休息,趙三起身:“走吧!先找個地方休息一晚,或許明日我們要麵對的,遠比今日艱難。”
沈安和,李福應聲跟上,繼續向北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