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岔開話題,問沈安和:“窪地那邊改造得怎麼樣了?大概還要多久?院子裡養著的那些小鱔、螃蟹和‘月鉗蝦’,總放在桶裡也不是長久之計,得儘快投放進去纔好。”(她心裡暗自慶幸自己的金手指,時不時偷偷往水桶裡摻些空間泉水,這才讓這些小傢夥們至今還活蹦亂跳。)
沈安和點點頭,語氣沉穩地彙報進度:“按你畫的圖紙挖的塘子和溝渠已經基本成型了,正在加固邊坡和鋪設進出水口的柵欄。估摸著再有個五六天,就能全部完工放水了。”
“嗯,估計從明天開始,我就得帶著阿柱他們移栽秧苗。之前跟陳老闆(賣魚的陳老頭)說好的時間也差不多到了,你抽空去把那些小鱔和螃蟹帶回來。”
“嗯,放心吧!你隻管忙你的。小鱔和螃蟹苗的事交給我。到時候,我再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你要的蓮藕、茨菇,如果有我一併帶回來。”沈安和說。
這時,沈母想起什麼,帶著些擔憂問:“晚兒,等城裡那鋪麵裝修好了,你是不是就得常住在城裡打理生意了?畢竟那麼大一攤子事。”
李晚聞言,認真想了想,搖頭道:“娘,鋪子開張時,我會去待幾天,但肯定不會長時間住在城裡。不說窪地改造咱家投入了那麼多的心血和銀錢,就說村民跟我學新法育苗、移栽秧苗,之後的管理我也不可能放棄不管。否則,如果因為我疏於管理,導致產出不佳,那沈族長他們豈不是要看我們家笑話,日後咱們在村裡再想做點什麼事,就會更難。至於鋪子那邊,找個人看著就行。”
說完,她轉頭看向一旁安靜聽著的柳芽:“柳芽,之前你在府城‘匠心閣’裡幫過忙,對鋪子裡的物品擺放、日常運作都熟悉。柳根跟著王木匠學過一段時間手藝,人也機靈。等鋪子裝修好了,我想讓你們姐弟倆去縣城幫忙看鋪子,你可願意?”
柳芽突然被點名,愣了一下,隨即立刻起身,臉上有些惶恐的說道:“姑娘!能幫到姑娘我肯定願意!隻是……我在匠心閣時日不長,怕……怕做不好,辜負了姑孃的信任。”柳芽冇想到李晚會讓她負責城裡的玩具鋪子,說真的,跟在李晚身邊這麼長時間,在耳濡目染之下,李晚的行事風格,她多少還是學了一些,現在有機會試試,她心裡是願意的,畢竟她成長了,那姑娘就能輕鬆些。
李晚安慰她道:“這個不用怕。從鋪子裝修到開業,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你可以趁這段時間再多學學。而且我已經寫信給香姨了,到時候她也會從總店派一兩個有經驗的老人過來帶帶你,等一切都理順了再回去,你隻管放心大膽的去做,我相信你。而且有時間,我也會去轉轉……”
柳芽深吸一口氣:“婢子願意一試。”
眼看看鋪子的人可以定下來了,沈安和又提出了一個問題:“晚兒,等鋪子開業了,你鋪子裡的玩具都要從府城運過來嗎?那樣,成本會不會過高?”
李晚點頭:“你說的對。鋪子裡的玩具,如果全都從府城運過來,成本太高。最好還是在本地找匠人製作。我們李家村倒是有木匠,隻是他們光是忙村裡的活計都忙不過來,恐怕接不了我們的活兒。柳根年紀又太小。”
沈福聽到這裡,插話道:“若是要求不是特彆高,阿柱他爹,倒是會些木匠手藝,為人也老實本分。可以讓他試試看?”
沈安和在一旁附和道:“阿柱跟著他爹學了幾年,做些簡單的木工活計也冇問題。”
李晚眼睛一亮:“這倒是個辦法。那等過兩天,我畫幾張簡單些的玩具圖紙,先拿給他們父子試試看。如果做得出來,樣子也好,就請他們來做。”
一家人又就窪地改造、秧苗移栽、新鋪開業、玩具製作等事情商討了一會兒,直至夜深,油燈漸暗,這才各自歇下。
此時的李晚卻毫無睡意,躺在空間的大床上,腦海中反覆盤旋著白日裡乃至這段時間所有事情的脈絡。
山貨收購需要可靠的人驗貨、記賬;窪地改造完成,需要專人來負責種植水生作物、投放和管理養殖的水產,日常巡檢視護,這些都不是自家人能完全兼顧過來的;縣城即將開業的新鋪子,即便有柳芽柳根姐弟和府城調來的老人,但也需要本地招募可靠的夥計和護衛……
樁樁件件,都指向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她太缺人了!缺的是能獨當一麵、又能讓她完全放心的核心人手。
前世生活在人人平等的環境裡,“買人”這個概唸對她來說遙遠而陌生,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接受的罪惡感。在李家村時,氛圍融洽,村長德高望重,村民大多淳樸肯乾,她有什麼想法,隻要利於大家,振臂一呼,總能得到響應和支援,大家齊心協力就能把事情辦好。
可野豬村完全不同。這裡有虎視眈眈、時刻想著算計他們的沈族長一夥,人心不齊,各有盤算。核心技術,比如窪地的精準養殖方法、玩具的特殊設計、甚至未來可能出現的更多“新奇”點子,一旦泄露出去,被有心人利用,後果不堪設想。僅僅依靠雇傭關係,似乎很難保證絕對的忠誠和保密。
她輕輕歎了口氣,翻了個身。
身旁的沈安和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輾轉反側和那聲輕歎。他低聲問道:“晚兒,還在想白天的事?可是有什麼難處?”
李晚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才輕聲開口:“安和,我是在想……我們以後的路。”她將心中的困擾娓娓道來,“你看,山貨、窪地、鋪子……攤子越鋪越大,事情越來越多,光靠我們自家人,加上爹爹二叔他們偶爾來幫忙,終究是力有不逮。我們太缺能放心用的人了。”
沈安和安靜地聽著,嗯了一聲,表示理解。
李晚繼續道,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掙紮:“我在想……是不是……也該像有些大戶人家那樣,買些人回來?可是……”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我心裡總覺得把人當做貨物一樣買賣,簽下死契,剝奪了他們的自由……我……”
沈安和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溫暖而粗糙,帶著安撫的力量。他理解妻子的善良和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觀念,但他思考的角度更為現實。
“晚兒,我明白你的顧慮。”他聲音沉穩,“但世事如此。簽下賣身契,固然是束縛,但對他們中的許多人來說,或許也是一個安身立命、得以溫飽的活路。遇上災年,賣兒賣女隻為求一口飯吃的人家不在少數。若跟了好主家,反而是一條生路。”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若不簽死契,核心技術難以保全。野豬村的情況你也清楚,難保不會有人被沈族長他們收買,或者為了些許銀錢就泄露機密。從長遠看,買人固然需要一筆支出,但若是買斷了,其人生死榮辱皆繫於主家,反而更容易培養忠誠,也更劃算。總好過雇傭外人,時刻提防,工錢照付卻還可能養出白眼狼。”
李晚知道沈安和說的是這個時代最現實、最普遍的做法。她心中的現代價值觀與眼前的生存發展需求激烈碰撞著。
“或許……我們可以慢慢物色。”李晚沉吟道,“不一定非要一次買很多。可以先找那些身世清白、確實走投無路的,或許……我們可以待他們好些,將來若他們立下大功,或有了更好的去處,也不是不能放還身契……”她試圖在現實的無奈中,尋找一絲自己能接受的平衡點。
“嗯,此事不急在一時,但也需提上日程了。”沈安和緊了緊握著她的手,“慢慢物色打聽吧。眼下窪地和秧苗的事要緊,先把這些做好。找人的事,我也會多留意著。”
有了丈夫的理解和支援,李晚心中的焦慮稍稍緩解了一些。她知道這是一個必須麵對和解決的問題,但至少,她不是獨自一人做決定。
“睡吧,明日還要早起。”沈安和輕聲道。
“嗯。”李晚應了一聲,閉上眼,將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未來的路還長,如何組建起一支既可靠又能乾的團隊,將是她接下來需要認真思考和逐步解決的重要課題。在遵循這個時代的規則與堅守自己內心底線之間,她需要找到一條可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