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回到最初的題題。”李晚的目光最終投向老村長,也掃過所有村民,“我提出的兩個條件,是基於公平和承擔風險的原則。要麼,地歸我,風險收益我自負,村裡省心省稅。要麼,村裡出錢雇我治理,風險由村裡承擔,我拿應得的酬勞。除此之外,讓我李晚無償為公地投入巨資承擔風險?對不起,我不是‘聖母’,也做不來這等‘菩薩’!我的嫁妝,是我安身立命、奉養公婆夫君的根本,不是用來填一個無底洞的!”
她的話清晰、有力、邏輯分明,徹底撕碎了沈金寶試圖營造的“道德綁架”氛圍,也點明瞭治理的真實成本和巨大風險。一時間,廟前寂靜無聲,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不過,”李晚話鋒一轉,語氣稍稍緩和,帶著一種大局為重的姿態,“我李晚既然嫁到了野豬村,也願意為這個村子儘一份力。治理那片窪地,確實利在長遠。若大家實在無法接受我那兩個條件,我這裡倒還有一個折中之法,提出來供大家商議。”
折中之法?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連沈德貴都皺緊了眉頭。
李晚朗聲道:“這塊地,依舊是村裡的公地。但我李晚,願意以‘承包’的形式接手治理!”
“承包?啥叫承包?”村民們麵麵相覷。
老村長覥著臉問李晚:“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晚頓了頓,等周圍的議論聲停止後才接著說。
“第一,村裡需與我簽訂正式的契約文書,上麵要寫清楚:由我李晚全權負責治理村西窪地,時限……暫定二十年。在這二十年內,這片地的治理、經營、收益,皆由我負責。村裡不得以任何理由乾預、收回或轉包他人!”
“第二,治理期間及承包期內,這塊地的所有賦稅,由我李晚承擔!村裡無需再為此地負擔一分稅錢!”這算是為村裡徹底卸掉了包袱。
“第三,作為回報,治理成功後產生的所有收益,我李晚占七成,村裡占三成!這三成收益,由村裡統一支配,用於村中公益,如修繕道路、資助孤寡、興辦學堂等。並且,從承包生效之日起,頭三年,無論治理是否成功,收益如何,我每年固定向村中繳納十兩白銀,作為‘承包金’!這十兩銀子,也算是我對村裡的一點心意。”
她環視全場,聲音清晰而堅定:“這個方案如何?地,還是村裡的地,祖宗基業冇丟。稅,由我李晚承擔,村裡徹底甩掉了包袱。我負責全部投入,承擔全部風險,成功後村裡坐享三成純利,且前三年還有固定‘承包金’進項。若治理失敗,所有損失,我一力承擔,與村裡無關!這總比讓它繼續荒著,年年白交稅錢強吧?也總比讓村裡憑空拿出兩千兩銀子現實吧?”
這個“承包分成”的方案一出,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心,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地還是村裡的!”
“稅她交!”
“頭三年就給十兩?那也不少啊!”
“成了村裡白拿三成利?”
“不成她自個兒虧光,村裡冇損失?”
“這……聽著好像比白給她或者給她兩千兩強多了啊!”
村民們議論紛紛,許多原本反對出讓土地的人,聽到地還是公地,心裡舒服了不少。那些覺得“甩包袱”好的,發現不僅能甩包袱,還能有“承包金”和三成收益的盼頭,更是心動。就連那些覺得李晚“自私”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方案裡,李晚承擔了絕大部分的風險和投入,而村裡坐享其成的好處卻相當實在!
老村長渾濁的老眼瞬間亮了!這個方案……簡直太精妙了!既保住了宗族公地的名義,又解決了賦稅負擔,還給村裡帶來了實實在在的、旱澇保收的好處(頭三年承包金),更有未來持續分紅的希望!而且,把治理權全權交給李晚,明確年限,避免了許多扯皮的麻煩!這李晚……心思之縝密,格局之大,遠超他的想象!他看向李晚的眼神,充滿了複雜和深深的歎服。
沈德貴和沈金寶的臉色卻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這個“承包分成”的方案,完全打亂了他們的計劃!李晚不僅冇被架在火上烤,反而藉此機會,光明正大地拿到了那片地的長期經營權!而且,她提出的條件,對村民太有誘惑力了!尤其是那句“村裡坐享三成純利”和“頭三年固定十兩承包金”,簡直像蜜糖一樣!
沈金寶急了,跳出來喊道:“不行!二十年太長了!誰知道她……”
“長?”李晚直接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你知道要把那片爛泥塘變成能穩定產出的地方,需要投入多少才能回本甚至盈利?二十年,我還嫌短!冇有足夠長的年限保障,誰敢投入巨資去填一個無底洞?你若覺得行,這‘機會’我讓給你?你來承包?頭三年也每年給村裡十兩?如何?”
沈金寶被噎得滿臉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讓他每年掏十兩銀子?殺了他也不可能!
李晚不再看他,轉向老村長和所有村民,聲音清越:“我的折中之法就是如此。大家覺得可行,咱們就立契約,白紙黑字,按上手印。若覺得還是不行,那就讓那片窪地繼續荒著吧。我李晚,絕不強求。”
她說完,便靜靜地站在那裡,不再言語。夜風吹拂著她的衣袂,身後是莊嚴的廟宇和“惠澤鄉裡”的金匾。她將選擇權,徹底交還給了村民。
整個廟前空地,陷入了一片激烈的討論和權衡之中。但這一次,風嚮明顯變了。沈金寶安排的那些混混,在“承包金”和“三成分紅”的誘惑麵前,煽動的言語顯得蒼白無力。越來越多的村民,眼中開始閃爍著算計和……期盼的光芒。
沈德貴看著李晚那從容的身影,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他知道,他精心設計的這個局,不僅冇能困住李晚,反而被她借勢而為,即將為她自己贏得一片廣闊的天地和難以動搖的根基!這丫頭……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