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的三十六抬嫁妝在野豬村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村口的老槐樹下,向來是野豬村的“訊息集散地”。此刻,樹下蹲著、站著的人比往日多了幾倍,目光有意無意都瞟向山腳那座新掛了紅燈籠的沈家院子。
“嘖嘖,三十六抬啊!”張屠戶家的婆娘拍著大腿,聲音洪亮得能驚飛樹上的麻雀,“我嫁過來那會兒,就兩口樟木箱子,還是空的!人李家姑娘這陣仗……怕是縣太爺嫁閨女也不過如此了!”
“誰說不是呢!”旁邊納鞋底的王大娘介麵,針線都忘了動,“光那紅漆描金的箱子,就晃得人眼暈。我瞅見抬嫁妝的柱子兄弟,那肩膀都壓紅了!你說裡麵得裝多少好東西?”
訊息一向靈通的貨郎李三擠進來,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我有個遠房表親在李家村幫工,他說李家村如今可了不得!家家青磚大瓦房,頓頓有肉腥!為啥?全靠李晚姑娘!那稻田裡養魚,沙窩裡長瓜,家家養豬入了那啥‘合作社’,年底分錢分肉,還有那臘味坊……嘖嘖,都是她的手筆!這嫁妝,對李家村來說,怕是九牛一毛!”
人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我的個乖乖……原來那些傳言是真的?”有人喃喃道,眼神複雜地望向沈家方向。
“他家祖墳怕是冒青煙了?”村東頭的沈老四語氣酸溜溜的,“一個外來戶獵戶,憑啥?就憑他爹沈福打獵本事好?安和小子能打頭野豬?這就能換回個金鳳凰?”他這話引得幾個同樣心裡泛酸的男人點頭附和。
“圖啥呢?”張屠戶婆娘撇撇嘴,帶著幾分不解和探究,“沈家小子是俊,可咱村俊後生也不少啊。李家姑娘這麼能折騰,嫁到咱們這山溝溝裡,能甘心?彆是……有啥說道吧?”
“能有什麼說道?”王大娘倒是實誠些,“我看那李晚姑娘眼神清亮,不像是個冇主意的。她帶這麼多嫁妝來,怕不是想在咱們野豬村也弄出個名堂?就像在李家村那樣?”
這話像顆石子投入池塘,激起層層漣漪。
“在咱這兒也搞稻田養魚?沙地種瓜?”有人眼睛亮起來,帶著期待,“那……那咱們是不是也能住上瓦房了?”
“哼,想得美!”一個尖利的聲音插了進來,是村裡有名的“萬事通”周嬸子,她丈夫是族長沈德貴的遠房堂弟,自覺高人一等,“李家村是李家村,咱們野豬村是野豬村!那地能一樣?水能一樣?她一個外村來的新媳婦,懂咱們這兒的老天爺脾氣?瞎折騰,把地弄壞了,誰賠?你賠還是她賠?”她翻著白眼,一臉不屑。
“就是!”立刻有人附和,“我看她就是仗著嫁妝厚,顯擺來了!沈家以後怕是要抖起來了,沈福叔以前分點肉,那是情分。現在?哼,人家有金山銀山,哪還看得上咱們這點窮鄉親?你們瞧著吧,以後門檻都要高幾分!”
“外來戶終究是外來戶,”另一個聲音幽幽響起,帶著點挑撥,“心能真向著咱們野豬村?彆到時候把咱們村的好東西都倒騰回李家村去!”
“哎,這話說的……”有人想反駁,但看看周圍人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羨慕、嫉妒、猜疑、一絲微弱的期待……種種情緒在老槐樹下無聲地發酵、蔓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沈家那安靜的小院,彷彿想穿透土牆,看清那三十六抬箱子裡的乾坤,也看清那個帶來這一切的新媳婦的心思。
而此時的李晚,早已在沈安和的陪同下回了孃家。
李家村,李家院裡,李母一大早就起來忙活。閨女嫁到野豬村已兩日,也不知這兩日過的可好,今早歸寧,她要做些閨女愛吃的。
“娘,我來。”李母正在灶間忙碌,含煙過來了。
“含煙啊,不用,不用。你快去歇著。”看著含煙挺著的肚子,李母哪裡敢讓她來幫忙,“一會兒念安起來見不到你該哭了,快回去。”
“含煙,聽你孃的,快回去歇著,這裡有我們呢。”張氏帶著柳芽趕來,也勸含煙回去。
將含煙勸走,妯娌倆帶著柳芽繼續忙活,不一會兒就整治出一大桌飯菜,裡麵有魚有肉。
“寧哥,看看,你妹妹他們到哪裡了?”李母一會兒看看院門,一會兒看看日頭,閨女該到了。
當李晚和沈安和的牛車到家時,李有田、李母等人早已在門前等候。
“小婿拜見嶽父嶽母”沈安和將李晚扶下牛車,對著李有田和李母行禮。轉身將牛車上帶的回門禮拿下來。
李母早已上前一步將李晚抱住:“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走,快跟娘進屋。”明明隻有兩日,李母卻覺得已有好久冇見到自家閨女。
進來院子,跟爺奶,二叔二嬸等家人打了招呼,李晚便被李母拉進了裡屋。
“晚兒,新婚夜,冇吃苦吧?”李母拉著李晚的手,上下打量,輕聲問道。
李晚先是一愣,隨後反應過來,羞紅了臉:“娘……”她冇想到回家孃親問的第一句會是這樣的問題,不都說古人保守嗎?
看著閨女羞紅的臉,李母也明白過來:“那就好,那就好,安和是個會疼人的。你婆母呢,給你立規矩了?”
“娘,我婆婆她們挺好的,昨天我給他們敬茶,我婆婆說讓我多睡一會兒,沈家冇有那麼多規矩……”
“可見你婆母她們也是個明理的。不過婆家不比孃家,做人媳婦的眼裡要有活,當然如果不合理的也要學會拒絕。”李母繼續與李晚傳授為媳之道,“若婆母說啥,萬不可直接頂撞,你可……跟安和說……”
雖然覺得孃親說的這些為媳之道帶有封建思想,但李晚知道,這都是為了她好,她也不反駁,而是點頭:“娘,放心吧!我都知道。”
李母又將李晚的手按在自己掌心:“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日實在過不下去,你悄悄捎個口信,娘讓你大哥他們去接你,你要記得,孃家的門永遠給你留著。”說罷,把李晚的手塞進她袖中,轉身去灶間煎“回門糕”,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李母離去後,含煙、李花等人才走進裡屋……
時間過的很快,吃過午飯,李晚和沈安和辭彆依依不捨的家人和熱情的村民,帶著孃家的厚禮和滿滿的祝福返回野豬村,這一次她帶上了柳芽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