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幾百公裡外的府城,李晚姐弟三人並不知道家鄉那片曾被所有人嫌棄的沙地,正孕育著怎樣的甜蜜奇蹟,又引出了多少甜蜜的煩惱與殷切的期盼;更不知道縣太爺陸明遠麵對李家村變化的震驚和思考。此時的李旺李傑正在城南書院苦讀,為即將到來的院試做最後的衝刺;李晚則正在為市麵上出現劣質玩具仿製品想辦法……
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不緊不慢地漫過府城的青磚黛瓦。城南書院裡的讀書聲漸漸稀了,最後隻剩下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混著廊下老槐樹偶爾落下的葉響。
李旺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抬頭時正撞見弟弟李傑對著一道策論題皺眉。少年人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濡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明明是酷熱的夏夜,他握著筆的指節卻泛著青白。
“卡住了?”李旺放低聲音,生怕驚擾了隔壁隔間的同窗。
李傑懊惱地把筆往硯台上一擱,墨汁濺出幾點,在素白的宣紙上洇成小小的烏雲。“那道‘論農商本末’,總覺得說不透。先生說院試考官最看重經世致用,可我翻遍了《農政全書》,腦子裡還是一團亂麻。”
李旺拿起弟弟的草稿看了看,字跡遒勁有力,比之前沉穩了不少,隻是論點確實有些空泛。他想起離家前,大姐李晚帶著村民在沙地上種植西瓜,說沙地上種植的西瓜肯定能賣個好價錢時那閃閃發亮的眼神和村民在田地中勞作的身影。
“不如想想家裡的事。”李旺指尖點了點“農”字,“村人總說沙地種不出好莊稼,可大姐非要在那上麵種那甜得齁人的西瓜,我們離家前不也長得綠油油,以後結出的西瓜難道不能換錢?農與商,未必是本末,或許是藤與瓜的關係。”
李傑眼睛一亮,抓起筆時帶倒了硯台,墨汁在桌麵上蜿蜒流淌。他卻顧不上擦,筆尖在紙上疾走如飛,先前阻塞的思路像是被捅開的泉眼,字句爭先恐後地湧出來。李旺看著弟弟驟然舒展的眉頭,自己心裡那點因前路未卜而起的焦灼,也淡了幾分。
齊府小院裡,李晚正對著幾塊粗陋的木塊和歪歪扭扭的拚板歎氣:“這仿得也太不用心了。”
這是白日裡,她和香姨去匠心閣時,掌櫃老周拿給出來的。聽老周說這兩天鋪子裡的流水……少了些。老周打聽過了,主要是西市口和南門附近這幾日冒出幾個小攤和挑擔的貨郎,他們賣的推推樂小車、七巧板等玩具樣式幾乎就是匠心閣玩具的翻版,隻是材質明顯低劣,打磨粗糙,有的邊角甚至有毛刺,漆色也黯淡不均。不過他們的價格比匠心閣便宜一半還多。那些買不起匠心閣玩具的,或者圖便宜給孩子買個玩意兒解悶的,自然就轉向了他們。難怪這幾日覺得少了幾個常帶孩子來的熟麵孔。
“小姐,夫人,那些人太過分了!做工差得要命,邊角都冇磨平,油漆味沖鼻子!可偏偏有人貪便宜去買!”想起白日裡柳芽那憤憤不平的小臉,李晚還是有些好笑。
其實對於玩具樣式被仿製,李晚是有心理準備的,隻是冇想到有這麼快而已。仿製,自古有之。不說這是冇有知識產權保護的古代,就是在有知識產權保護的前世,仿製品不也層出不窮,不說彆的,就說某寶平台上同樣款式的玩具從幾塊到幾百塊的都有。可不管是什麼價位的玩具都能找到相應的顧客群體。為何同樣款式的玩具,有的就能賣出高價呢?
雖然她不認為這些粗製濫造的仿製品會對匠心閣的收益產生多大影響,但香姨說的也冇錯。匠心閣裡的玩具大多是模仿她前世在班級區角中投放的材料,製作工藝相對簡單,容易被他人仿製。這些仿製品雖說粗劣,可長此以往,若有人仿得再精細些,些,“匠心閣”的招牌,怕是要蒙塵。
李晚拿起一塊仿製的“魯班鎖”。那木料粗糙,榫卯介麵處毛刺橫生,稍微用力一掰,竟發出“吱呀”的呻吟。她秀眉微蹙,前世那些玩具為何能賣出高價?那些有錢人為何願意出高價買與低價同樣款式的產品?就拿一個包來說,無論是外觀還是質量都冇有區彆,但冇錢的人選擇的是高仿,有錢人則選擇正品,如何區彆高仿與正品呢?
品牌!對,就是品牌!要想讓顧客記住一個產品,除了質量好,服務貼心外,還得有個明顯的標識,讓人一看到它就想起這個產品或者說這家店鋪。
她輕輕放下那塊劣質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家店裡光滑溫潤的魯班鎖,“看來當初給玩偶做暗記的法子,怕是不夠用了。”
想起今日在店裡溫馨的拚搭區看到的場景,那裡正有兩個孩子專注地用彩色積木搭建著小房子,他們的母親則在相對隱秘的茶水區輕聲交談著育兒心得。李晚心想:“他們仿得了形,卻仿不了神,更仿不了我們這‘匠心’二字的核心。”
李晚腦中飛速運轉著穿越前關於品牌和體驗的記憶。“暗記要做,”李晚轉身,眼神堅定,“但這次,我們要做得光明正大!要將標識放在顯眼之處,要讓所有人一眼就認出,這是咱們‘匠心閣’的‘匠心之作’!”李晚眼中閃著自信的光,“不僅要標識,還要讓這標識本身,就代表‘匠心閣’的品質、安全與智慧啟蒙!”
放個什麼樣標識呢?像李家玩偶一樣繼續用英文?不不不,這個標識要能提醒匠心閣的理念……李晚拿出紙筆開始在書桌上寫畫起來……
而此時的書院裡,李傑終於寫完了策論,正趴在桌上打盹。李旺替他掖好滑落的薄被,看見弟弟嘴角帶著笑,像是夢見了什麼好事。窗外的月光淌過窗欞,在少年們的書捲上投下斑駁的樹影,誰也不知道,幾百裡外那片他們隻當是累贅的沙地,正悄悄織著一張網,要把散落在各處的牽掛,都收進同一個甜蜜的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