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忙碌中一晃而過。這天李晚依約來到章府。
“章夫人,請過目。”章府花廳內,檀香嫋嫋。李晚親手將覆蓋在瓷片畫上的素錦緩緩揭開。
章府大夫人原本端著茶盞,儀態雍容,目光帶著世家主母慣有的審度。然而,當那幅以碎瓷重生的“高山流水”圖完整呈現時,她手中的茶盞微微一晃,幾滴清茶濺落在昂貴的蘇繡桌圍上,她卻渾然未覺。
“這……這竟是碎瓷所製?”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輕顫,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初看之下,那蒼翠疊嶂的山巒、飄逸流動的雲霧、飛瀉而下的瀑布,氣韻生動,磅礴大氣。青花的冷冽、龍泉的溫潤、鈞窯的瑰麗,在精心拚合下煥發出超越完整器皿的生命力,構成了一幅令人心折的山水長卷。
“夫人請看這水流之處。”李晚輕聲引導,側身讓窗欞透入的光線更好地灑在畫麵上。
章大夫人依言凝神細觀。起初,隻覺得那瀑布水勢跌宕,線條流暢有力,水花飛濺處尤其靈動。然而,當她的目光順著奔騰的水勢向下,落在那水霧氤氳、彙入深潭的末端時,奇異的事情發生了——在特定角度光線的折射下,尤其是那些鑲嵌其中的、帶著金線的特製白瓷片,驟然顯現出清晰的輪廓!那並非雜亂的水紋,而是四個筋骨遒勁、蘊含磅礴水勢的大字:“生”、“意”、“興”、“隆”!尤其是那“隆”字最後一筆的鉤挑,分明就是主瀑飛瀉入潭時最有力的一股激流,而那“興”字筆畫間的留白,恰似山岩阻擋下分流的小溪與濺起的浪花。
“砰!”章大夫人霍然起身,忍不住走近細看,保養得宜的手指帶著驚歎,小心翼翼地懸空拂過那“字瀑”的金線邊緣,卻不敢真正觸碰,彷彿怕驚擾了這從畫中生出的祥瑞。“遠觀乃氣象萬千之山水,近察則生意興隆之吉兆!字畫一體,渾然天成!妙!真是妙!李姑娘,你這巧思……真乃神乎其技!”
她眼中滿是震撼與激賞,反覆踱步觀賞,從不同角度都能發現新的意趣:“高山流水覓知音,這畫意本就寓意賓至如歸,知音滿座。而這‘生意興隆’四字,竟能如此不著痕跡地化入山水血脈之中……好一個‘源遠流長’,好一個‘金玉滿堂’!此畫賀酒樓開張,再貼切不過!非但貴重雅緻,更暗含如此深遠的吉兆,必能成為酒樓的鎮店之寶!”她立刻吩咐管家,“重重賞李姑娘!此等心意與技藝,當得起!”
……
開張吉日,“醉仙樓”張燈結綵,賓客如雲,鑼鼓喧天。章府作為東主,送來的賀禮琳琅滿目,但最引人矚目的,莫過於安置在大堂正中最顯眼位置——那麵巨大的李晚親手繪製的瓷片畫。它被鑲嵌在特製的紫檀木框內,下方設一長案,燃著上好的沉水香,更顯莊重不凡。
起初,喧鬨的賓客們隻是被這幅钜作的規模和斑斕的瓷色所吸引,遠遠望去:
“謔!好大一幅瓷畫!這青綠山水,看著就讓人心曠神怡!”
“瞧那瀑布,跟真的一樣要流下來!這瓷片拚的?真是巧奪天工!”
“章府好大的手筆,這定是名家之作吧?色彩如此豐富,氣勢非凡!”
人們紛紛駐足圍觀,讚歎其工藝的精湛和畫麵的壯美。酒樓掌櫃適時上前,滿麵紅光地介紹:“此乃章府大夫人特請巧匠,以古窯名瓷碎片精心拚嵌而成的‘高山流水賀興隆圖’,專賀我醉仙樓開張大吉!”
“哦?高山流水賀興隆?這名字倒別緻。”一位儒商模樣的客人捋須沉吟,好奇心起,不由得湊近了些。
就在這時,午後強烈的陽光恰好穿過酒樓高高的窗欞,如同一束金色的聚光燈,精準地投射在畫麵的瀑布區域!
“咦?快看那水裡麵!”一個眼尖的年輕商人驚撥出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奇蹟發生了——在陽光的金輝下,那些精心燒製、嵌入水流的金線瓷片,驟然綻放出璀璨卻不刺目的光芒!那奔騰的瀑布水流,在光影的魔法下,清晰地顯露出“生意興隆”四個金光閃閃、筋骨錚錚的大字!字跡隨著水流的動態起伏,彷彿在水中沉浮躍動,又像是被水流沖刷而顯露的天賜箴言。
“我的天!是字!水裡藏著‘生意興隆’四個字!”
“金光閃閃的!這……這是怎麼做到的?!”
“神來之筆!當真是神來之筆啊!”
“遠看高山流水,近看(或者說在光下看)竟藏著如此吉慶的金字!妙!真是太妙了!”
“高山流水遇知音,生意興隆聚財源!好彩頭!好寓意!絕了!”
整個大堂瞬間沸騰了!驚歎聲、喝彩聲、議論聲此起彼伏,蓋過了鑼鼓。賓客們爭先恐後地湧上前,從各個角度試圖捕捉那神奇的金字顯現的瞬間。有人嘖嘖稱奇於工藝之絕,有人反覆品味這字畫交融的深意,更有商人激動地認為這是天降吉兆,預示著醉仙樓必定客似雲來、財源滾滾。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匠人擠到最前麵,顫抖著手(同樣不敢觸碰)指著畫中細節:“看這瓷片介麵,嚴絲合縫!看這金線的燒製,火候正好!化腐朽為神奇……這是真正的大匠之心啊!此畫,價值連城!不知章夫人請的是哪個大家?”
這幅“高山流水賀興隆”瓷片畫,在開張首日便成為了醉仙樓最大的話題和活招牌。它不僅是一件震撼視覺的藝術品,更因其巧妙的“畫中有字”設計和蘊含的深刻吉祥寓意,成為了人們口耳相傳的奇談,為醉仙樓的開業博得了滿堂喝彩,也奠定了其不凡的格調。每當陽光透過窗戶,照亮那金色的“生意興隆”,總能引來新一波的讚歎,彷彿那祝福的光芒,也隨著流水,源源不斷地彙入醉仙樓的財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