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漸漸籠罩了野豬村。沈家堂屋內,一盞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一家人的身影映在斑駁的土牆上。吃過晚飯,沈安和一家圍坐在一起,享受著這難得的悠閒時光。
沈母張氏坐在燈影最深處,手指捏著一根細小的縫衣針,正就著昏光,小心.地將一塊深青色的厚實棉布沿著邊線密密縫合。針尖每一次穿過布料,都帶起一絲幾不可聞的“嗤”響,她的眉頭也隨著這微聲,時而緊蹙,時而鬆開,目光卻總是不時的投向堂屋門口那片被夜色吞冇的虛空。
“安和啊,”她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聲音在寂靜裡顯得有些突兀,針尖也隨之一頓,“晚兒她們……該是快回來了吧?府試都結束這些日子了,路上就算走得再慢,也該有個響動了。”她的視線落在沈安和的臉上,帶著母親特有的、混合了期待與焦灼的探詢,語氣裡滿是關切。自李晚帶著兩個弟弟去府城參加府試後,沈母心裡就一直惦記著,畢竟府城離村子路途遙遠,她擔心李晚姐弟三人的安危,也好奇府試的結果。“也不知道傑哥兒和旺哥兒他們考的怎麼樣?”她停下手中的活計,抬起頭,眼神中滿是憂慮。
沈福坐在靠牆的舊條凳上,吧嗒著旱菸,煙鍋裡的火星明滅閃爍,聞言也抬起眼看向沈安和:“嗯,你娘說的對。趕明兒抽個空,去李家村跑一趟,問問李家老爺子,也好讓大家放心。”
沈安和原本靠在門框邊,目光沉靜地望著院子裡那棵在夜風中簌簌作響的老槐樹模糊的輪廓。聽到父母的話,他笑了笑,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信紙邊緣已被摩挲得有些毛糙,帶著體溫,他展開信紙,聲音不高,卻清晰的落在每個人耳中,“爹,娘,不用去問了,其實晚兒前些日子就托人捎了信來。”他頓了頓,目光在信紙上掃過,聲音沉穩而溫和,“信上說,傑哥兒和旺哥兒……都過了。”
“過了?”沈母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瞬間迸發出光彩,手中的針線活兒徹底停了下來,“真過了?”
沈婷原本縮在條凳另一端,正百無聊賴地用指甲摳著凳麵上一處小疤,聽到這訊息,也立刻驚喜地抬起頭,烏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圓:“呀!真厲害!那他們是不是快到家了?”小姑孃的聲音裡充滿了雀躍。
沈安和輕笑著搖了搖頭,將那信紙又折回原樣,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緩慢,彷彿在給家人留出消化後麵訊息的時間。“過是過了,”他抬眼,迎上父母和妹妹的目光,“隻是……名次不怎麼靠前。晚兒在信裡說,為了能讓兩個弟弟穩穩噹噹地考過接下來的院試,她在府城請托了柳掌櫃一一就是原來怡繡坊的那位,也是如今府城齊府的大夫人,幫他們在府城尋了家書院,讓他們專心進學。所以......”他聲音沉了沉,“他們姐弟三個,眼下都留在府城,說要等院試放榜之後,才能回來。”
“啥?”沈母手中的針線突然掉落,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訝,“不……不回來了?留在府城?”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絲顫音,“這……這府城的東西洋洋金貴,她們姐弟三人咋生活?喝西北風不成?”
“娘,您彆擔心!”沈安和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中撫慰人心的力量,“晚兒在信中說了,她如今在府城和柳掌櫃一起開了一家叫‘匠心閣’的玩具鋪子,生意不錯,姐弟三人在府城的花銷,主要就來源於這家鋪子。”
“開鋪子?!”沈婷聞言跳了起來,小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聲音又尖又亮,“哥!真的嗎?晚兒姐……晚兒姐在府城開鋪子當掌櫃了?她……她這麼有本事?我還從冇聽說過哪家姑娘在府城開鋪子的!”小姑孃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麵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和嚮往,她年紀小,正是崇拜強者的時候,李晚的這番作為,在她眼裡簡直就是傳奇。
沈母聞言卻皺起了眉頭,臉上的擔憂更甚“開鋪子?當掌櫃?在……在府城?安和啊!娘可聽說府城那地方,花花綠綠的,最容易讓人迷了眼。晚兒……晚兒她如今見識了那樣的花花綠界,手頭又有了銀錢,當上了掌櫃……她……她還能看得上這山溝溝?還能......看得上你?她要是看不上你,要和你退婚可咋辦?”她越想越擔心,手中的衣裳也顧不得縫了,拉著沈安和的手,眼神裡滿是焦慮。
沈福見狀,笑著拍了拍沈母的肩膀,打趣道:“孩他娘,你忘了?以前是誰總唸叨著,覺得晚兒配不上咱兒子,說她家裡窮,又是個鄉下姑娘。如今倒好,反過來擔心人家不要咱兒子了。”他搖著頭,嘿嘿笑了兩聲,“你這心啊,橫豎都是操不完,就冇個安生的時候!”
被丈夫這直白的一番話噎得麪皮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幾下,想反駁,卻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話,隻得嗔怪道:“你個糟老頭子!你懂個啥!我……我這還不是為了安和好!府城那地方……”
“娘,”沈安和溫聲打斷了母親帶著哽咽的話語。他臉上並無慍色,反而帶著一種沉靜的、篤定的笑意。他握住母親的手,輕輕拍了拍,臉上洋溢著自信而溫暖的笑容,“您就彆瞎想了。我和晚兒在一起這麼久了,我還能不瞭解她?她不是那種嫌貧愛富的人。再說了,晚兒這麼努力,也是為了讓傑哥兒和旺哥兒有個好前程,我打心眼裡佩服她。”他的眼神堅定而溫柔,彷彿透過眼前的油燈,看到了遠在府城的李晚。
沈母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心中的擔憂稍稍減輕了些,但還是忍不住叮囑:“話是這麼說,可人心難測。你平日裡多給晚兒寫些信,聯絡聯絡感情。”
沈安和點點頭,“娘,您放心,我知道的。”
夜漸漸深了,油燈的火苗輕輕搖曳,沈家人的談話聲漸漸平息。沈安和躺在自己的床上,望著窗外的月光,思緒卻飄向了遠方的府城。他想象著李晚在“匠心閣”裡忙碌的身影,想象著她為弟弟們的學業奔波的樣子,心中既心疼又驕傲。他暗暗發誓,自己也要努力,不能辜負李晚的這份堅持和付出。而此刻的府城,李晚正坐在空間的電腦桌旁,搜尋琳琅滿目的玩具,想著遠在野豬村的沈安和家人,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起了一抹微笑。她知道,無論前方有多少困難,她都要堅持下去,為了弟弟們的未來,也為了她和沈安和的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