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柳香體諒李傑李旺旅途勞頓,也知李晚姐弟有話說,便讓他們自去敘話。李晚帶著李傑李旺回到她暫住的小院。
陽光透過樹梢灑在小小的庭院裡。姐弟三人坐在石凳上,娟兒端來了熱茶和幾樣府城新出的精巧點心。
李晚仔細打量著兩個小傢夥,“瞧著……好像瘦了點?可是書院飯菜吃不慣?有冇有人欺負你們?”
“讓大姐擔心了。書院飯菜尚可,同窗也大多友善。”雖這麼說,但李旺眼底深處還是藏著一絲離家的不適和對環境的陌生感。
李傑則迫不及待地開口:“姐!書院好大好氣派!先生講課可有意思了!就是……就是……”他撓撓頭,聲音低了些,“就是晚上睡覺時,有點想家,想姐姐做的……呃,想家裡的床。”他本來想說想姐姐做的點心,但想起,上次那“硬餅子”的慘痛經曆,臨時改了口,惹得李晚哭笑不得,心裡卻是一軟。
這是李傑和李旺兄弟倆獨自在城南書院求學後的首次歸家。雖說城南書院離齊府不算太遠,又有可靠的下人接送,但畢竟是兩個半大孩子第一次離開家這麼久,要說不擔心那肯定是假的。以前在李家村時,兩個小傢夥也到學堂讀書,可那都是當天去當天回,離開家人最長也就是參加縣試和府試的時候。
“在書院這十日,可還適應?”李晚看著兩個小傢夥,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心,溫聲問道。她敏銳地察覺到李傑的興奮下藏著點委屈,李旺的穩重裡也帶著點緊繃。
李旺捧著茶杯,暖意驅散了些許疲憊:“大姐放心,能適應。王先生學問淵博,講解經義比村裡的王秀才更透徹。同窗……也各有千秋。”他頓了頓,似乎斟酌著用詞,“隻是府城的同窗,家境似乎都頗為殷實,言談舉止,與我們村裡來的,終究有些不同。有些……有些難免帶些傲氣。”
李旺立刻介麵,小臉皺了起來:“就是!姐姐,你是不知道!有個姓陳的同窗,仗著他爹是府衙裡的什麼官,總愛顯擺他的新筆墨、新衣裳,還笑話我的布鞋!要不是哥哥拉著我……”他氣鼓鼓地哼了一聲。
李晚心中瞭然。階級差異、城鄉差異,在少年人敏感的世界裡,會被無限放大。她伸手摸了摸李傑的頭:“傑哥兒,記住,去書院是去求學問的,不是去比吃穿用度的。彆人家的富貴是祖輩父輩掙來的,不是他自己的本事。你們的本事,要靠自己在這書院裡一點一滴學出來,將來自己掙前程。布鞋怎麼了?穿著舒服,走路穩當,一樣能踏踏實實走到想去的地方。”她又看向李旺,“旺哥兒,你做得對,遇事要沉穩。記住家人的教誨,謹言慎行,勤勉向學。彆人的態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學到了什麼,有冇有辜負家人的期望和香姨對咱們的照顧。”
李傑認真地點點頭:“姐姐說的是,我記住了。其實大部分同窗還是很好的,也願意互相切磋學問。隻是初來乍到,難免有些……格格不入之感。”
“這很正常,”李晚柔聲道,“就像姐姐剛來府城時,看什麼都新鮮,也看什麼都覺得陌生。慢慢來,多聽多看多學,做好自己該做的事,用學問和品行說話,自然會贏得尊重。你們是兄弟,在外更要互相扶持,遇事多商量。”她拿出一個準備好的小荷包,裡麵裝了些散碎銀子和銅錢,“這些你們拿著,在書院,筆墨紙硯是根本,該花就花。若偶爾想和要好的同窗出去改善下夥食,或者遇到急用,也彆太委屈自己。但切記,不可揮霍,更不可沾染不良習氣。”
李旺連忙推辭:“大姐,不用!上次你給我們的錢還剩一些,香姨也給了我們一點,夠用了。”
“拿著,”李晚塞進他手裡,“香姨給的是香姨的心意,這是姐姐的心意。你們在外,萬一臨時需要買什麼不用和彆人借,遇到事了也能應應急,彆讓姐姐擔心。記住,錢要用在正途上。”
李傑看著那荷包,眼睛亮亮的,之前的委屈散了大半,湊近李晚小聲問:“姐姐,你在府城……是不是在做什麼大事?剛剛那個甜甜的‘生辰糕’,香姨說要去送給知府老太太做壽禮!”
李晚看著李傑好奇又帶著點崇拜的眼神,心裡暖暖的,也升起一股責任感。她不能讓他們失望。“嗯,姐姐是在努力做一些事。那蛋糕,還有一幅畫,都是要獻給知府家老太太的壽禮。姐姐希望把事情做好,一方麵是不辜負香姨的信任,另一方麵……”她看著兩個小傢夥,眼神堅定,“也是想證明,我們李家的人,走到哪裡,隻要肯用心,都能憑自己的本事站穩腳跟,做出點樣子來。姐姐希望你們在書院也一樣,好好讀書,將來,為我們李家,也為你們自己,掙一份堂堂正正的前程!”
李傑和李旺看著姐姐清亮而堅毅的眼睛,聽著她溫和卻充滿力量的話語,心中那點離家的彷徨和初入新環境的忐忑,似乎被驅散了不少。姐姐也在努力,也在陌生的環境裡打拚,她的話,比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更有力量。
“姐姐,我們一定好好學!”李旺用力點頭。
“姐姐放心,我們會爭氣的。”李傑也鄭重承諾。
姐弟三人又聊了些書院的趣事和家裡的瑣事,才各自回房休息。那份淡淡的離愁和對未來的期許,在親情的溫暖和彼此的鼓勵中,化作了前行的動力。
看著兩個弟弟回房休息的背影,李晚心中更加踏實。她不僅僅是為了報答柳香,為了在府城立足,她更要成為弟弟們的依靠和榜樣。知府壽宴在即,她必須全力以赴,不能有絲毫差錯。這不僅關乎齊府的臉麵,也關乎她能否真正在這個世界,為她和弟弟們,開辟出一片立足之地。陽光下,她的眼神更加明亮,充滿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