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望去,貢院門前已是人頭攢動,一片喧囂。青磚砌成的高大牌坊下,提著考籃的童生們排成蜿蜒的長隊,各色衣衫的考生、陪同的家人、維持秩序的書吏差役……彙成一股喧鬨的洪流。空氣裡瀰漫著汗味、墨味,還有路邊攤子上飄來的吃食氣味,混合成一種獨屬於科場大日的、躁動不安的氣息。
李傑、李旺隨著那四個新結識的童生,融入了門前蜿蜒的長龍之中。李晚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弟弟們的背影,看著他們略顯單薄的身形在人群中時隱時現。柳香安排好的兩個齊府小廝恭敬地站在一旁,準備等李家兄弟報完名後便妥帖地護送回府。
“柳姨,您看!排到他們了!”李晚忽然輕呼一聲。隻見隊伍前端,李旺正將一疊文書遞給穿藍布袍的胥吏,李傑則緊張地攥著互結狀的衣角,王廩生的大弟子在一旁低聲指點著什麼。胥吏接過文書,先是覈對戶籍,又仔細檢視了廩生保結和童生互結的簽押,最後用硃筆在名冊上重重一勾,朗聲喊道:“雨花縣李家李傑、李旺,準考!”
那一刻,李晚隻覺得心口的大石終於落了地,眼眶微微發熱。柳香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臉上也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好了,總算辦妥了,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走,帶你去看個地方,”遣齊府的馬車將李傑、李旺和王廩生的弟子們送回府後,柳香輕輕拉了拉李晚的衣袖,笑意盈盈,帶著一絲不由分說的親昵,“明兒也跟著。”
“去哪兒?”李晚詫異的問道。
“看鋪子!”柳香說得乾脆利落,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躍躍欲試的光彩,“齊府在貢院附近有處門麵,就在前邊不遠。今日正好有空,你隨我去瞧瞧,幫我參詳參詳!也讓明兒看看,除了讀書考試,這世上還有彆的有趣事。”
“是嗎?香姨打算賣什麼……”李晚心裡隱隱有了一絲猜測。
“到那兒你就知道了。”柳香有些神秘的說道,“走吧!”
柳香帶著她和齊明,三人穿出貢院前擁擠的人潮,拐進旁邊一條相對清淨些的巷子。冇走多遠,柳香便在一處臨街的鋪麵前停了下來。鋪麵位置尚佳,門板新刷了深赭色的漆,上麵掛著的“招租”木牌。
“還記得你說過的那些積木玩具嗎?”柳香掏出鑰匙,“哢噠”一聲打開門鎖,推門而入,“我瞧著貢院附近的這條街人流量大,正好這間鋪子剛騰出來等待招租,就想著用來試一試,你來看看行不行?”
鋪麵不算特彆寬敞,但進深足夠,采光也比較好。
“這處轉角正好可以擺個七巧板展示台,讓孩子們能當場拚圖。”李晚蹲在地上比劃著,接著走到鋪子中段,用指尖輕點牆麵,“這裡可以掛上魯班鎖的樣品架,再放張矮案,這樣客人坐下便能試玩;前廳擺貨架,後頭留兩丈空地,逢節慶時還能辦拚搭擂台……”
齊明興奮的跑到最裡側:“娘!這裡可以用‘疊疊樂’堆好高好高的木塔……”
“晚兒,這樣做那些顧客會不會學會玩了就走或是隻玩不買?”柳香卻有些擔心的問,“如果是這樣,我們不是白白的提供玩具嗎?”
李晚輕笑解釋道:“香姨,不用擔心。就拿我那天跟你說的魯班鎖來說,這鎖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尋常人擺弄幾下解不開,反倒會心癢難耐——咱們到時備些簡易版的讓客人試手,待他們玩到興頭上卻卡住時,再順勢推薦更精巧的成套貨品。人啊!越是解不開越想買回去琢磨……”
柳香若有所思地點頭:“倒是這個理兒。那些帶著孩兒來的老爺夫人們,若見自家孩子玩得不肯撒手……”李晚接過話茬:“嗯!到時候,咱們在試玩台邊擺上茶凳,備些梅子糖。大人們喝茶歇腳的功夫,孩子們早抱著玩具纏著要買了”。她忽然壓低聲音:“再說這貢院來往的多是讀書人,最明白‘格物致知’的道理,見著能開蒙益智的玩意兒,哪有不動心的?”
柳香笑著用帕子拂去貨架浮灰:“你說的對,到時還可以在窗下再添條長案,放些九連環、華容道,亮堂處最招人。”
李晚望著眼前寬敞的鋪麵,又看了看柳香眼中的期待,忽然覺得,這一切,就像她曾用木塊搭起的精巧樓閣——每一塊看似平凡的“磚石”,都在為未來的模樣,奠定著堅實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