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破曉,墨色尚未褪儘,李家小院卻早已燈火通明,人影攢動。院門外,一輛裝飾簡樸卻結實的馬車已備好,棗紅馬精神抖擻地刨著蹄子,車轅旁,沈安和正細心檢查韁繩,今天,他打算送李晚她們進城後再返回村。車廂內鋪著厚實的軟墊,李晚她們的行囊已穩穩捆紮妥當,隻待啟程。
院子裡,擠滿了前來送行的人們。白髮蒼蒼的姥姥緊緊攥著李晚的手反覆叮囑:“路上千萬當心,住店要尋那乾淨的去處,莫要省吃儉用,考完了便速速歸來……”說著,又將一個用紅布精心縫製的三角平安符,輕輕塞進李晚的貼身衣袋,“這是姥姥誠心求來的,貼身帶著,菩薩定會保佑你們一路順遂。”
大舅舅和大舅母也在一旁忙碌著。大舅母將一個裝滿熱乎烙餅和煮雞蛋的包袱,塞進李晚懷中:“帶著路上吃,還熱乎著呢!”
村長李順用力拍了拍李傑和李旺的肩膀:“好好考!為咱們村爭個光!路上一切聽晚丫頭的!”
穿著一件褐色新衣的李梁氏擠到李晚跟前,不由分說地將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塞過去:“拿著!裡頭是你嬸子攢的熟雞蛋,路上補補身子!豬場裡有我們在,你就放心去……”一旁陳老漢、李春生等養豬合作社的工人們點頭附和,都讓李晚不要擔心。
有根叔搓著手,語氣堅定的說:“晚丫頭,你放心去!瓜田有我們照料,肯定按你說的辦!”王嬸則溫柔地替李晚理了理被晨露打濕的鬢角,輕聲囑咐:“丫頭,到了府城,萬事多加小心,早去早回。”
幾個村裡的孩子,此刻精神十足的圍著李晚和李傑、李旺嘰嘰喳喳:“晚姐姐!我們會看好綠寶寶,不讓蟲子欺負它們!”“傑哥哥!你可要早點回來,記得帶糖!”“旺哥哥,你幫我看看府城有大老虎嗎?”童稚的話語,為這離彆的愁緒添了幾分暖意。
李晚心中滿是感動,眼眶微微發燙。她一一迴應著親人們的關懷,又鄭重地向村民們道謝:“家裡就勞煩大家費心了!”
這時,人群中閃出兩個挺拔的身影——李晚的二哥李寧和堂哥李福。李寧上前一步,向眾人道謝:“大家放心,此番前往府城,我和福哥會一路將她們安全護送到府城。”
“帶上,路上餓了吃,傑哥兒身子弱,少吃涼食,”李老太將一罐米花糖塞給李傑和李旺,不斷叮囑,“府試好好考,一路上要聽哥哥姐姐的話!”
李旺接過米花糖,看著奶奶鬢角的白髮,再看看一旁忙著往馬車裡放東西的家人,突然有些喉嚨發緊:“奶!我們記住了,放心吧!考完我們就回來。”
含煙抱著小念安,舉著她的手向李晚她們告彆,小念安突然清晰地喊出“姑姑”,聲音雖稚嫩,讓現場氛圍瞬間變得溫馨又不捨。
李有田、李有纔則交代李寧、李福:“在外頭彆逞強,遇事多想多問。一路上要好好照顧你弟弟妹妹……”
李母也在一旁附和:“跟著商隊彆亂跑,到地方了給家裡捎個信……”
“晚兒,時辰不早,該啟程了!”沈安和的一句提醒,打破了離彆的愁緒。
李晚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最後環顧四周,將家人的不捨和村民的祝福都一一記在心裡。隨後,和哥哥、弟弟向眾人致謝,轉身,上了馬車。
“晚丫頭——一路平安啊——!”
“蟾宮折桂,考個好功名——!”
“早些歸來——!”
在眾人飽含深情的告彆聲中,沈安和揮動馬鞭,一聲清脆的鞭響劃破天際:“駕——!”棗紅馬昂首嘶鳴,邁開矯健的步伐緩緩前行,車輪碾過濕潤的土路,發出“轆轆”的聲響。馬車漸漸駛離李家小院,駛離送行的人群。
李晚坐在微微搖晃的車廂內,忍不住掀開簾子頻頻回頭。薄霧依舊瀰漫,村口處,李老頭、李老太、姥姥在踮腳張望;李母、張氏等人用力揮動著手;孩子們仍在用力揮舞著小手……而老槐樹下,李有田和李有才如同沉默的雕像,目光緊緊追隨著馬車,直至馬車拐過彎,消失在樹木和霧氣之後。
馬車沿著蜿蜒的鄉間小路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晨霧深處,隻留下兩道淺淺的車轍,還有那片被牽掛與期盼浸潤的故土,在晨霧中靜靜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