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曦,李家老宅的青瓦上還凝著薄霧。李晚從屋裡拿出前日做的“疊疊樂”,抬頭望見二哥李寧正蹲在院角給棗紅馬套車轅,那骨節分明的手將韁繩係得緊實,弟弟李傑正抱著一本書坐在門檻上,書頁間夾著的書簽隨著晨風輕輕顫動。
走吧!李寧直起腰,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他特意換了身半舊的藏青布衫,腰間懸著的銅哨隨著步伐發出細碎聲響。李晚摸了摸傑哥兒的頭,把裝著“疊疊樂”積木的收納袋塞進他懷裡,轉身上了馬車。馬車碾過石板路的軲轆聲,驚起了簷下築巢的燕子。今天,她要進城和好友告彆,並把答應好友的設計圖交給她,以免誤了下月的杏林茶會,同時,她還想給陸大人的兒子送一套玩具;跟柳伯母交代一下她不在這段時間作坊與怡繡坊合作的事……
來到琳琅閣,柳映雪正踮著腳往檀木架上擺首飾。她轉身看見李晚,繡著並蒂蓮的帕子差點掉在地上:“晚兒!你怎麼來了?是給我送圖紙的,你又畫了什麼新花樣?”
“給!”李晚將手中的簪子設計圖遞過去,笑道“你不是要一支‘杏花微雨’嗎?看看!這樣的‘杏花微雨’你可滿意?”
柳映雪接過設計圖。圖紙在檀木案上緩緩展開的刹那,晨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絹紙上,將那支“杏花微雨”簪子襯得栩栩如生——銀絲纏繞的枝乾上,薄如蟬翼的杏花瓣層層交疊,花蕊處嵌著的珍珠被晨光一照,竟像是沾著露水。
“天哪!晚兒,你可真厲害!”柳映雪激動的說,“我馬上安排匠人製作,晚兒,我敢保證,這支簪子一定能在杏林茶會上大放異彩!”
“雪兒,說起杏林茶會,我正要跟你說,”李晚有些抱歉的說道,”本來說好和你一起參加茶會,可是……”
聽完李晚的解釋,柳映雪握住她的手,腕間的銀鐲子相撞發出清響:“這有什麼可抱歉的。府試可是天大的事!”停頓一會兒,接著說道,“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啟程?”
“估計再過幾天,我們就該出發了,去早一點,路上有個啥事也來得及……”李晚道。
“到了府城,你們打算住哪兒?”將手中的設計圖收好,柳映雪說,“要不你們去我小姨家裡住吧!”
李晚:“我正有此打算!”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出了琳琅閣,李晚又讓二哥趕著馬車趕往縣衙。
縣衙後院的垂花門虛掩著,林婉清正握著毛筆教幼子描紅,隻見那宣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個字,墨跡卻洇成了墨團。見李晚進來,林婉清放下狼毫,眼角裡藏著笑意:“聽說你要陪兩位小公子去府城?什麼時候啟程?”
“嗯,過幾日就出發。”李晚將繡著蘭花的收納袋輕輕放在石桌上,裡邊的木塊相撞發出清脆聲響,“這是我自己做的玩具,給小公子解解乏。”當看到收納袋裡一根根光滑的木塊時,林婉清母子倆都有些納悶:“這不就是幾根木塊嗎?”
看出林婉清的疑惑,李晚冇有解釋,而是讓弟弟李傑進行了示範。
隻見李傑指尖靈巧地將木塊斜斜堆疊,像搭一座空中樓閣,當第七層木塊穩穩立住時,林小公子突然拍起手來,珍珠流蘇的虎頭鞋在青石上跺得咚咚響。
“這套積木名叫‘疊疊樂’,它還有很多種玩法,我都一一寫在紙上了……”
林婉清望著兩個孩子玩樂的身影,茶盞裡的碧螺春騰起嫋嫋熱氣:“這物件看似尋常,倒比那些金玉玩意兒有趣多了。謝謝!你有心了!”
臨走前,林婉清讓丫環取出個油紙包,裡麵是六個精巧的酥皮點心,“這是膳房新做的海棠酥,路上墊墊肚子。”
出了縣衙,李晚三人又趕怡繡坊。
“柳伯母!”踏入怡繡坊,李晚就喊道。正在櫃檯盤賬的柳芸娘聞言塔頭看過了:“晚丫頭來了?可是有事?”
李晚將自己幾日後要陪著弟弟去府城考試,期間,怡繡坊與李家作坊合作的事可以找二嬸張氏等一一交代。又問柳芸娘是否有東西讓她捎給柳香。
聽完,柳芸娘從後院取來個包袱,裡麵是件嶄新的月白襦裙:“這是給你香姨做的夏衣,你正好給她帶上。還有這個……”她又拿出個小包袱,“這是給你兩個弟弟做的長衫,過幾日去了府城正好……”
日頭偏西時,馬車終於駛出城門。李晚回頭望去,城樓上的飛簷漸漸縮成小點,柳映雪揮動的藕荷色帕子、林小公子搖晃的虎頭帽、柳芸娘倚在繡坊門前的身影,都化作薄霧中的剪影。二哥的銅哨聲混著馬蹄聲,驚起路邊蘆葦叢中的白鷺,撲棱棱的振翅聲裡,李傑突然指著遠處:“姐,快看!那邊的杏花開了!”
李晚望向天際,淡粉色的雲霞中,幾瓣杏花正隨風輕揚。她握緊手中的檀木牌,想起柳映雪說過的話:“等你們從府城回來,說不定正好趕上晚杏開。”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裡,她忽然覺得,這一路的告彆與牽掛,都將化作漫天杏花,鋪就通向遠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