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大院。王老爺手指叩著紫檀木桌,眉頭擰成川字。堂下站著的張捕頭一身皂衣未卸,額角還沾著夜露,聲音壓得極低:“昨夜帶弟兄們摸進李家村,剛要按計劃將那養豬合作社拆了,宰了那些畜牲,李家那丫頭卻不知從哪冒出來,帶著村民堵在門口,負隅頑抗,還用繩子將衝進去的弟兄絆倒……更邪門的是,悅香樓的王掌櫃竟帶著夥計,柳府的護院也握著刀趕到李家村支援她們——分明是早有準備!”
“難怪我派出守在路口的人冇看到她們。”周管事在一旁倒抽冷氣,撚著鬍鬚的手頓了頓:“告示不是都貼出去了?說李家村養豬合作社存疫病隱患,縣太爺下令強製宰殺。”
“壞就壞在這告示上!”張捕頭狠狠一拍大腿,“李晚那丫頭眼尖,指著告示上的硃砂印說‘正經官印遇雨應該暈染出丹砂紋,可這印子邊緣全是黑疙瘩,分明是摻了鍋灰調的,是假的’!還帶著村民把告示撕了,喊著要將此事告到縣太爺那,讓縣太爺評評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老爺鐵青的臉,“如今縣太爺還在楊村,萬一他回來知道咱們假傳號令……”
空氣瞬間凝固。王老爺猛地灌下一杯冷茶,喉結滾動:“事到如今,退一步便是死路!”他猛地抬眼,眼中閃過狠厲,“張捕頭,周管事——咱們冇退路了……”
三人湊到一起,低語聲在堂內盤旋,最終化作一個陰鷙的決定。
深夜,墨色浸染的李家村突然炸開一片紅光。
“著火了!李家作坊著火了!”隔壁的李金寶披著褂子衝出院子,嘶啞的喊聲劃破寂靜。濃煙裹著火星沖天而起,火舌貪婪地舔舐著木梁,“劈啪”的爆裂聲裡,能聽見作坊內囤積的油料桶被烤得滋滋作響。
“快!快去李大爺家,告訴他們作坊著火了。”李有根一邊打水滅火,一邊安排媳婦去找李家報信。
“快!挑水!將旁邊的柴垛拆了,彆讓火勢蔓延!”李晚的聲音穿透混亂,她披散著頭髮匆匆趕來,卻異常鎮定,指揮著村民分成幾隊,一隊潑水救火,一隊清出隔離帶。火光映著她蒼白的臉,眼底卻燃著焦灼的火。
“圖紙!晚兒的設計圖紙還在作坊裡!”含煙突然尖叫起來,那是李晚熬了好久才完成的機械玩偶改良圖,若毀了,恐怕李家的生計和指望都要化為灰燼。她掙開旁人的拉扯,瘋了似的就要往火場衝:“讓開!讓我去!我能找到!”
“含煙姐!危險!”李晚一把冇抓住,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離弦之箭衝過人群。是沈安和!他不知何時趕到,身上還帶著夜露的寒氣,卻一頭紮進了烈焰翻騰的門扉。火舌瞬間吞噬了他的身影,隻聽見木梁坍塌的巨響和村民的驚呼聲。
“沈安和!”李晚失聲喊道,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火場裡,沈安和用濕布掩住口鼻,在濃煙中飛速移動。熱浪灼得他皮膚生疼,視線被濃煙模糊,卻憑著一股狠勁衝向裡間的木櫃。頭頂的橫梁“哢嚓”斷裂,他側身一滾,險險避開,同時探手抓住掉落的圖紙卷軸。就在此時,又一根燒斷的柱子砸下,他竟猛地旋身,用肩膀撞開柱子,爆發出的力量讓周圍的火焰都似乎晃了晃——那動作快得不像凡人,帶著某種久經訓練的利落與狠戾。
當他渾身是煙、衣衫焦黑地衝出火場時,手裡緊緊攥著那捲完好的圖紙,手臂上一道猙獰的傷口正滲著血,眼神卻亮得驚人,直直看向怔在原地的李晚。
火還在燒,但李晚看著那捲圖紙,又看著沈安和手臂上的傷,心中翻湧的驚惶與後怕,突然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而暗處,幾道隱匿的身影悄然退去,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