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捕頭帶著衙役罵罵咧咧的離開了,李晚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心裡那顆懸了許久的弦才堪堪鬆了鬆,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轉身看向王掌櫃感激的說道:“掌櫃伯伯,謝謝你們!謝謝你們來得這麼及時!要不然……剛剛纔起步的合作社怕是……對了,掌櫃伯伯,縣太爺怎麼說?他真的釋出了那樣的告示?”
王掌櫃擺擺手,身後幾個夥計正幫村民扶直被撞歪的木柱。“嗨!彆提了!李福那小子跑到酒樓,說有衙役往你們村去,要把村裡的牲畜全部宰殺——我們哪還敢去找什麼縣太爺,那不是耽誤時間嘛。所以我們抄起扁擔就跟來了!”旁邊柳府護院補充道:“我家夫人就怕你這丫頭片子硬扛,吃了官差的虧,一聽到訊息就讓我們趕緊過來了。”李晚喉頭一熱,一股熱流忽然從心口漫開,像冬夜裡烘爐突然燃起的炭火,烘得眼眶有些發澀。她原以為與王掌櫃、柳芸娘之間不過是普通的合作,與柳府護院更隻是幾麵之緣,當時讓堂哥李福去找他們幫忙,也不過是抱著一種僥倖心理罷了,卻冇想這些人能為了一句“李家村有難”,就摸黑踩著雨水往村裡趕。那些急促的腳步聲、汗濕的衣襟,此刻都化作滾燙的分量,沉沉壓在她的心頭——原來這世上除了血緣,還有人會為了“怕你受傷害”,而匆匆趕來,成為你堅強的依靠,把你的安危看得比章法規矩更重要。
雨漸停。次日黎明,薄霧還纏著村口老槐樹時,沈安和牽著幾頭小豬崽進了合作社,身後跟著幾個村民,趕回來的豬群在泥地上踩出串串蹄印。“昨兒連夜從後山坳趕回來的,一頭冇少。”沈安和的褂子上還沾著草屑,眼裡卻亮著光。李晚數著圈裡活蹦亂跳的豬崽,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那團被雨水泡得發皺的告示:“我得進城一趟。”
“等等!”沈安和跟昨夜尾隨他一起來幫忙的野豬村村民交代幾句後,對李晚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牛車停在怡繡坊街口,沈安和跳下車轅,伸手扶李晚下車,指腹的老繭蹭過她的袖口——那是常年拉弓弦、剝獸皮留下的印記。
“我去城西找王獸醫,再去藥鋪問問最近有冇有人大量買過防溫草藥,”沈安和頓了頓,眼神掃過李晚手中攥緊的告示,“你……你也彆著急……跟柳夫人她們好好說說,請她們幫忙問問……”
李晚點點頭,看著他轉身將牛車拴在街角槐樹下,背影利落的像要去解一道難題。
怡繡坊後院。柳芸娘母女仔細詢問事情的經過。其實昨晚護院回來就已經稟報過,可此時看到李晚,母女倆還是忍不住再次詢問。
“還好……還好你們冇事!”聽完李晚的講述,柳映雪聲音發顫,“昨兒聽說衙役動了刀,我這心就冇放下過,幸好王掌櫃他們到的及時!”
“當初我派了兩個護院到你家去,就是為了防止周德昌那小人生事,”柳芸娘嗔怪道,“可你卻偏將人全送了回來,你說說,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柳芸娘嘴上責備,眼底卻是真切的擔憂。她放下茶盞,拉著李晚在石凳上坐下,語氣沉了幾分:“你仔細想想,這次動手的人會是誰?衝著豬崽來,還是衝著你來?”
李晚蹙眉:“我也想不明白,合作社剛起步,得罪的人不多.....”
“未必。”柳芸娘眼神銳利,“這年頭,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你那養豬的法子若是傳開了,擋了誰的路……
“這個我還真想不出來,估計得罪的人多了。”李晚苦笑,“柳伯母!我今天過來找您,是想請您幫我看看這告示,我總感覺這是假的,還想請您幫我引薦一下縣太爺,我想問問究竟是怎麼回事……”說完將告示拿出鋪在桌上。
柳芸娘仔細看了看桌上的告示:“這告示一看就漏洞百出,可敢買通衙役假傳公文,背後的人怕是不簡單……”話冇說完,她突然起身拽起李晚,“走,咱們現在就去縣衙!”
兩人匆匆趕到縣衙,卻見大門前冷冷清清,隻有一個老衙役在打盹。柳芸娘上前一問,老衙役揉著眼睛道:“縣太爺啊?早幾日就去了南邊的楊村,說是那邊農田讓雨水沖壞了,得去督辦救災,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呢。
柳芸娘和李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本想藉著縣太爺的勢追查幕後黑手,如今卻連麵都見不上。
柳芸娘看著李晚有些失落的神情,拍了拍她的手背:“罷了,縣太爺不在,咱們也不能乾等著。回去從長計議,城裡我會多派些人手盯著,你在村裡也多加小心。那夥人既然敢動手,怕是不會輕易罷休。”
李晚點點頭,望著空蕩蕩的縣衙門口,隻覺得這一趟奔波,終究是無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