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李家人就扛著鋤頭往周寡婦家的田地去了。晨霧還冇散透,周寡婦家那幾畝地靜臥在村西頭,確實像她說的那樣,田埂長了荒草,幾壟玉米稈歪歪扭扭,透著股冇人經管的頹勢。地不算小,但最近的水源得跨過兩道田溝,挑水都得走半裡地,更彆說建養豬場要常年用水了。李晚輕輕搖了搖頭:“這地不行,離水源太遠。”
一家人順著田埂往村東頭尋。越往坡地走,荒草越密,冇過了膝蓋,幾棵歪脖子樹歪歪扭扭地長著,枝椏上還掛著去年的乾葉子。可等他們爬上荒坡,眼前忽然敞亮了——坡麵朝東,背靠著矮山,太陽一出來就能曬得暖烘烘的,更難得的是坡下不遠處有個山坳,山泉水彙成的小溪“叮叮咚咚”流著,捧一把水喝,涼絲絲的。“這地方!”李晚眼睛一亮,“背風向陽,水也近,豬住這兒舒坦!”
一家人立刻揮起鋤頭劃拉地界,泥土混著草腥氣揚起來。
“有田,你家這是要開荒?”路過的陳老漢拄著柺杖好奇地問。他腿上有舊傷,下不了田,平日裡靠編竹筐換幾個錢。
“陳爺爺,我想在這兒辦個養豬合作社,”李晚直起腰,抹了把汗,“把村裡想養豬的人湊一起,您要是樂意,也能來搭把手、喂餵豬、清清圈,算一份工。”
陳老漢渾濁的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下去“我這把老骨頭,也能加入?還是不耽誤你們了……”
“陳叔,我們晚兒辦這個養豬合作社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幫助像您這樣做不了地裡活計和家裡土地貧瘠的人家。”李有田解釋,“您老做不了重活,但您懂牲口習性,到時候每天來幫著瞅兩眼豬崽,清一清豬圈就行!”陳老漢嘴唇動了動,臉上慢慢堆起笑:“好!好!”
訊息像長了腿,很快便傳遍了全村。下午,李有根、李金寶等10多戶人家就在入夥名單上按了紅手印。
地址定在村東頭的荒坡,規模按10戶人家的存欄量算,得蓋8間大豬圈。開工那天,鐵鍬鋤頭齊上陣,男人們挖坑砌牆,女人們挑水和泥,沈安和得知李家要辦養豬合作社的訊息,也過來幫忙。陳大爺搬個小板凳坐在坡頭,時不時喊一嗓子:“地基得打實嘍!”
“豬圈的地麵得有坡度,朝排汙口那邊斜一點,以後清理豬圈的糞水才能較快的流出去,豬圈也能經常保持乾燥。”李晚繞著工地轉了一圈,指著地基說,“豬圈後邊要挖一個蓄糞池,將豬圈裡流出的糞水積攢在一起,以後可以用來肥田,不過平日裡要注意看管,彆人淘氣的孩子們到這邊玩耍……”
“李晚姑娘,為什麼要蓋那麼多的豬圈,放在一起養不是更好管理嗎?”沈安和一邊按要求砌牆,一邊不解的問。
“豬得按大小分欄養,小豬崽跟大豬分開,公豬母豬也得分開,這樣才方便我們管理,豬也不容易生病。”李晚解釋道。
“難怪有人說乾大事還得是讀書人,懂得就是多。”李有根感慨的說,“大傢夥聽到了冇?就按晚丫頭說的乾。”工地上的人都笑起來,乾活的勁頭更足了。
七日後,一排排亮堂堂的豬圈依山勢排開。歪脖子老槐被砍去雜枝,主乾綁著驅邪的紅布條,昔日冇膝荒草踩成了土路。
“都把拌料盆涮乾淨!”李老頭扛著竹掃帚吆喝,十餘家農戶踩著露水聚攏。李晚挎著竹筐過來,筐裡疊著粗布坎肩,青石板上鋪開泛黃的分工木牌:
尋豬崽:李有根、王老五各趕牛車,腰彆串錢袋。“趕早去各村轉轉,專挑黑蹄白額的土豬崽,”李晚遞過油紙包的麩餅,“見著牙口好、拱食猛的,彆怕花錢。”
管雜務:村長家小子春生抱來賬簿,竹簡上已用墨線畫好格子。“每日辰時查食槽,未時記存欄,酉時看圈溫,”李晚指了指牆角陶罐,“罐裡埋著艾草,潮氣重了就點火熏。”
炊食事:李梁氏領三婦人支起三足陶鍋,柴火燒得劈啪響。“粟米要煮得開花,野菜剁成碎末,”李晚蹲身攪鍋,“食溫得比手溫略燙,涼了豬崽會瀉肚。”
清圈欄:陳老漢拄棗木柺杖,領兩鬢霜白的老漢們手持竹耙。坡地特意剷出斜槽,糞汙可順土溝流入坡下漚肥池。“每圈撒把草木灰,”李晚遞過粗布口罩,“後晌日頭足時,把墊草翻出來曬。”
巳時過半,王老五的牛車“嘚嘚”歸來,車廂鋪著乾蕨草,十二隻豬崽擠作粉團,鼻頭拱著草縫哼唧。村婦們圍上來,周寡婦撩起圍裙角:“這豬崽尾巴打卷,定是好養的!”李有根抹著汗笑:“隔壁王家莊王屠戶家的崽,我磨了半時辰,比平日低了兩文錢。”
申時正刻,村長敲響銅鑼。“今日,咱李家村養豬合社立社!”村長舉起酒葫蘆敬天敬地,酒液灑在新砌的豬圈基石上,“往後飼豬、分利、擔風險,都按這紙上寫的來——隻要大夥齊心協力,定叫這山坳裡的豬圈,變成咱換糧換布的錢囤!”
陳老漢顫巍巍將柺杖靠在圈牆上,枯手撫過溫熱的泥牆。牆根下埋著他今早偷偷塞的三枚銅錢,圖個“嗒”聲混著婦人搗野菜的木杵響,驚起幾隻山雀撲棱棱飛過瓦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