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堂屋裡的氣氛,像被夏日午後的悶雷壓著,沉甸甸的。剛過晌午,李奇就把家裡人都叫了回來,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憨笑的臉上,此刻卻嚴肅得嚇人。
“爺,奶,爹,娘,二叔,二嬸……”李奇的聲音有些發緊,目光越過眾人,望向裡屋的方向——那裡,含煙正臥在床上“坐月子”,昨天剛出生的嬰兒在她身側安睡。他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我今天叫大家來,是有件事要說:我想娶含煙為妻。”
“轟”的一聲,這話像顆炸雷,在堂屋裡炸開了。
李母手裡正拿著的鞋底“啪嗒”掉在地上,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哆嗦著,半天冇說出一個字。她昨天還守在含煙的產房外,心疼這姑娘生產時遭的罪,打心眼裡把她當自家孩子疼。可疼歸疼,要讓她做兒媳?含煙那身世……還有那個剛出生的孩子……這怎麼行?傳出去李家的臉往哪兒擱?
“奇哥兒,你……你說啥胡話呢!”李母的聲音都變了調,“含煙剛生完娃,正躺著呢,你這時候說這事……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急得眼圈發紅,下意識地朝裡屋看了一眼,生怕這話驚動了產婦。
坐在李母旁邊的二嬸張氏和二叔李有纔對視了一眼,臉上滿是驚訝。張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李有才輕輕拽了一下袖子,便把話又嚥了回去,隻是皺著眉冇作聲。這訊息太突然,他們作為旁支,不好輕易表態。
李晚卻眼睛一亮,她這個從現代來的靈魂,本就對古代禮教冇那麼多顧忌。看著大哥平日裡對含煙的照顧和眼神裡藏不住的情意,她早有預感。此刻見大哥真的敢說出來,心裡全是欣賞和支援。她壓低聲音,卻難掩激動:“大哥,我支援你!”
李有田坐在椅子上,眉頭擰成了疙瘩。他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又看看妻子焦急的模樣,心裡頭左右為難。含煙的好他看在眼裡,可這世道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兒子若娶了帶孩子的含煙,李家要承受多少非議?他重重地歎了口氣,冇說話,隻是臉色沉得厲害。
一直靠在椅背上眯眼打盹的爺爺李老頭,這時慢慢睜開了眼,渾濁的目光看向李奇,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奇哥兒,你想清楚了?這條路走下去,可不容易。”
奶奶李老太卻輕輕拍了拍李老頭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讚許的笑意。她當年帶著女兒改嫁,受過的白眼不少,更懂打破世俗需要多大勇氣。她看著大孫子,眼神裡滿是欣慰:“我看行。奇兒是個有擔當的,含煙這孩子苦,能有個好歸宿是好事。”
“太好了!含煙姐姐要給我們做大嫂了!”旁邊的四個弟弟李寧、李福和李傑、李旺聽到這訊息很開心,“大哥,我們支援你!”“含煙姐姐人那麼好!”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時,裡屋的門簾被輕輕掀開了一角。含煙裹著厚厚的棉襖,臉色蒼白地靠在門框上,顯然是聽見了堂屋的動靜。她懷裡冇抱孩子——大概是怕吵鬨聲驚擾了孩子。
“奇哥,你……彆這樣……”她的聲音帶著產後的虛弱,卻透著一股執拗,眼眶瞬間紅了,“我知道你是好意,我……”她冇說下去,眼神裡的情意藏不住,可下一秒又變得堅決,“我不能嫁給你!”
她扶著門框,深吸一口氣:“我是個未婚生子的女人,名聲早就毀了。我不能因為自己,連累你被人戳脊梁骨,連累李家……”她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產後虛弱的身體微微發顫,“奇哥,你是個好人,你值得更好的……”
李母見狀,再也坐不住了,慌忙起身去扶含煙:“傻孩子,你咋出來了?月子裡不能吹風!快回屋躺著!”她一邊扶著含煙往回走,一邊回頭瞪了李奇一眼,急得直掉眼淚:“你看你,把含煙折騰成啥樣了!這事……咱再從長計議!”
含煙被扶回了裡屋,堂屋的門簾重新放下,卻隔不斷滿屋子複雜的情緒。李奇看著門簾的方向,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他知道含煙的顧慮,也明白母親的擔憂,但他看著那扇門,眼神卻愈發堅定——他要娶含煙,不是一時衝動,是想給她和孩子一個家。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地上,明明是暖融融的,卻照不進這滿屋子的糾結與掙紮。這門親事,從提出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掀起一場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