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到來,我用僅剩的錢,
火車轉地鐵轉大巴轉拖拉機,花了三天三夜回了村。
可整個家空空如也,一個碗都不剩。
我心中慌亂,抓住路過的嬸子問原因,
她奇怪道:
“你爸媽在大城市買新房了,一個月前就搬走了,冇跟你說嗎?”
聞言,我心下一沉,立刻打電話去質問,
媽媽在那頭支支吾吾:
“房子裝修太忙,我忘了。”
可電話裡卻傳來妹妹雀躍的聲音:
“媽!你再給我房間裝個書架吧,太空啦!”
緊接著,又是其他親戚的聲音。
原來,他們誰都通知了,就是漏了我。
攥緊手指,我壓下委屈說:
“那你把地址發我,再給我轉點錢,我冇錢回來了。”
媽媽立刻說:
“冇錢就彆回來了,正好家裡冇你的房間,你將就在鄉下住下,晚點我帶妹妹回來找你。”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
看著家徒四壁的老房子,哽咽道:
“不用來找我了,我不想再見到你們。”
——
我語氣裡滿是委屈,可卻喚不起媽媽一絲憐愛,
反而受到了更狠的訓斥:
“宋昭寧,不過是讓你在鄉下住幾天,你發什麼脾氣?讀個大學還把翅膀讀硬了?”
“新家親戚那麼多,你回來,他們看到你冇有房間,背後要嚼我們家多少舌根你知道嗎?”
我聲音艱澀,質問她:
“那你們買房的時候為什麼不給我準備房間?!”
“多一個房間的錢你來出?冇本事還要求東要求西的,真是個討債鬼!”
“你就乖乖在老家呆著,大喜日子,彆來給我們添堵!”
話落,電話被媽媽無情掛斷。
我流著淚,看著空曠的老家陷入絕望。
身無分文,那個家冇人歡迎我。
我除了在這裡住下,冇有其他路可選。
攥緊行李箱,我失魂落魄地得往自己房間走。
那是一個很小的房間,背陽,陰暗且潮濕。
我癱倒在椅子上,下意識打開手機,看到妹妹發的朋友圈。
她拍了介紹新臥室的視頻,
房間很大
即便隔出一個老家這樣的小房間給我,也不會小。
可爸媽不願意,他們壓根就冇想讓我住進去。
心中酸澀,我又止不住地掉眼淚。
不知哭了多久,勞碌奔波後的肚子已經空了。
可家裡什麼吃的也冇有。
現在早過了飯點,村裡的老人生活拮據,
我拉不下臉去其他家討飯吃,
無奈之下,隻能去後山挖點野菜,再從角落裡翻出一口舊鍋,煮一碗野菜湯填肚子。
正囫圇吃著,手機突然震動了一聲。
我拿出來,看見妹妹在家族群裡發了照片。
【合照我發在這裡,想要的人自己認領哦!】
我顫抖著手點開,入目的是滿桌佳肴。
爸爸媽媽媽,妹妹還有相熟的親戚擠在新家的餐桌邊,笑容燦爛。
他們在吃山珍海味,而我這個女兒,卻被扔在鄉下,靠挖野菜充饑。
胃因為傷心抽疼的更厲害,
隻見群裡有不在場的親戚詢問:
【翠華,怎麼不見你家大女兒?】
媽媽立刻回道:
【嗐,彆提這個丟人玩意兒了!讀個大學把廉恥心讀冇了,說假期要和男人一起同居說什麼都不肯回家!】
我看著媽媽發的資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為了掩飾他們的偏心,她居然給自己的親生女兒造黃謠。
而我們家的親戚最好事,隻要讓他們逮到錯處,就會被批判地體無完膚。
果然,群裡@我的訊息如雨般落下。
【小寧,你爸媽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供你上大學,不是讓你乾這種丟人現眼的事的,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還大學生呢,基本的道德底線都冇有,婚前同居,說出去笑死人,你要是我家孩子,我一定打斷你的腿!】
【小寧,你這樣婚前同居,再發生不好的事,以後嫁過去也是給婆家看不起,女孩子要自愛知道嗎?快點回來吧。】
最可恨的是,妹妹明明知道,也@我勸道:
【姐姐快回來吧,彆做戀愛腦了,我可不想才大一就做小姨。】
我看著滿屏斥責,氣得渾身發顫。
那一刻,我果斷拋棄了對他們最後一絲親情,
也拋下了對父母言聽計從的懦弱。
我舉起手機,將鍋裡的野菜拍下來,發到群裡解釋道:
【你們都誤會,我不是不回家,是壓根不知道新家的地址。】
【不僅如此,我媽還把我被丟在鄉下,讓我吃野菜過年呢。】
我的訊息一發出,群裡靜默了幾秒。
妹妹卻突然跳出來,引用我的圖片,回道:
【姐姐,你這張圖也太糊,我好像在網上看到過,肯定是哪裡偷來的網圖吧?】
圖片糊,那是因為我的手機是五六年前妹妹淘汰給我的,畫素很低。
她明知如此,還接著詆譭道:
【你這也太戀愛腦,為了一個男人,竟然敢說這樣的慌詆譭媽媽,太冇良心了!】
媽媽也發了一條語音,語氣哽咽:
“宋昭寧,我怎麼生了你這樣的白眼狼?從小到,我好吃好穿供著你,把你養大成人,你就是這麼對你親媽的?寒心!我太寒心了!”
媽媽的賣慘,瞬間引起了激憤。
大家都對我展開了攻擊。
【宋昭寧,快和你媽道歉!】
【我要是你,一定連夜回家,跪在地上給你媽磕頭認錯,求得原諒。】
我拿手機拍下老家的視頻,發在群裡回擊:
【你們要是不信,可以來老家看看,看看他們是怎麼把我拋棄在這裡的。】
【老家這麼遠,誰會來啊?姐姐你就是吃準這一點,才故意這麼說的吧?】
妹妹回懟道。
我想彈微信視頻,證明自己。
可下一秒,手機冇電關機。
整個廚房霎時陷入了黑暗中。
爸媽離家時,把家裡的電斷了。
我壓根找不到電閘在哪裡,
剛纔找野菜,做飯,也是打著手機的手電筒做的。
然而,更倒黴的事,屋外暴雨傾盆,
阻攔了我想借電的念頭,
無奈下,我暫時失了自證的能力,
隻能摸黑回到房間,從行李箱裡掏出幾件衣服,
勉強在木板上將就了一晚。
第二天起來,我渾身痠痛,
可想到的第一件事,還是跑到隔壁找嬸子借電。
手機在一旁衝著,
嬸子見我可憐,招呼我坐下吃了早飯。
我冇敢多吃,勉強填了點肚子,就聽嬸子問:
“你爸媽什麼時候來接你?”
我身子一頓,搖頭:
“不知道,可能不會來了。”
“那你不去找他們嗎?你們家都被搬空了,你一個小女娃哪能住在這。”
我低垂著頭,囁喏道:
“我冇錢,他們也不給我錢。”
嬸子瞪大眼,下意識罵道:
“天底下哪有這麼狠心的父母?!真就留你一個娃娃在這裡受罪啊?”
話落,她從口袋裡摸出一遝錢,遞給我:
“錢嬸子給你,你快進城找他們去!”
我感動地看著嬸子,眼眶發燙,
嬸子賺的都是種地賣菜的辛苦錢,生活也拮據,
不僅如此,我們之間還毫無親緣關係,
可她見我遇到困難,卻能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
不像我的親身父母,為了掩蓋自己的偏心,
竟狠心將我拋下,不惜詆譭我的名聲,
來證明妹妹纔是值得被寵愛的人。
想到這,我心中悲憤交加,將嬸子的錢推回去:
“嬸子,心意我領了,但我不走。”
“我要留在這裡,讓他們看看,我父母是怎樣的人!”
嬸子聽得雲裡霧裡。
我也冇有過多解釋,而是去一旁拿起手機。
“嬸子,你也是我的證人,我現在就打視頻電話回去。”
說著,我打開微信,
果然,家族群裡全是對我的諷刺:
【小寧怎麼不說話了?】
【估計是被小語說準了,心虛不敢說話了吧。】
【哎,老宋啊,你們這個女兒可得好好教育,真的太不像話了。】
媽媽回覆的語音帶著哭腔:
“哎,教不了了呀,她根本就不聽我們的。”
“你們不知道,輔導員就總打電話來投訴,說小寧夜不歸宿,晚上就一直在外麵鬼混,生活費也不夠用,越要越多。”
“我們告訴她,買新房子手頭緊,讓她省著點花,可她偏不聽!還罵我們,說什麼,養不起就彆生!”
“我和老宋是真的對這孩子心寒了。”
媽媽這番哭訴,更是引起了激憤,
群裡對我的斥責已經升級成辱罵了,
好似隻有我死,才能贖這份罪一般。
我氣得胸口發疼,手指飛速發起視頻痛話,
下一秒,卻“噔”地一聲,給了我當頭一棒。
上麵顯示:
“你不是該群成員,無法發起視頻通話。”
他們為了捂嘴,竟然將我踢出了群聊。
我不可置信地瞪著手機,思考半瞬,
從通訊錄找到家裡最有話語權的大伯,給他發起了視頻,
卻發現我被拉黑了。
接下來,他們像是說好了般,
不是將我拉黑,就是拒絕我的視頻通話,讓我滾。
看來昨晚,爸媽他們成功將我詆譭地體無完膚,
甚至一點餘地都冇給我留。
抱著手機,我失魂落魄地走回家。
一時間,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在焦躁和不安中熬過這天,
第二天再起來時,我隻覺腦袋眩暈,
渾身忽冷忽熱,連起床的力氣都冇有。
我猜測自己是受涼發燒了。
人在最脆弱時,都會下意識找最親的人。
而我潛意識裡,還是覺得父母和我最親。
迷迷糊糊間,我將電話打給了媽媽:
“媽,我發燒了,你快回來救救我。”
媽媽聞言,卻冷笑一聲:
“宋昭寧,你不是很本事嗎?今天又開始裝病扮可憐了”
我有氣無力道:
“我冇有裝病,我是真的發燒了。”
“老家冇有被子,房子又冷,我昨天……”
“呸!你瞎說什麼?!我明明留了點東西在老家的,你怎麼可能冇被子?”
媽媽厲聲打斷。
我一愣,不明白她說的真話還是假話。
明明,這個家裡除了那口破鍋,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媽,我冇說謊,你不信就回來看……”
媽媽聲音愈發不耐煩:
“誰有那個時間回來?”
“更何況,你就是個不孝女,所有人都唾棄你,我們更不可能管你了。”
“可這些都是你們編的……”我虛弱得辯駁。
媽媽冷哼:
“誰讓你在群裡胡說八道,差點害我和你爸丟了麵子,現在落到這個地步,都是你活該!”
“你先在老家好好反省吧,等我和你爸有空回來,你拍一個跪地磕頭視頻,我們在幫你說說好話。”
話落,我還來不及說話,電話就被媽媽無情掛斷。
我整個人燒得難受,還想再打回去求助,卻不小心點進她的朋友圈。
猛然發現,她不久前剛剛更新了動態,
照片是她和爸爸還有妹妹在機場的合照,
配文:
【跟著貼心小棉襖去旅遊】
原來,她的冇時間,是要帶妹妹出去旅遊。
大概是很急著出發吧,
急到毫不猶豫將我的病判定為謊言,這樣他們就能心安理得地出發了。
思及此,我的臉因情緒激動燒的滾燙。
意識也做來越模糊。
最終,手機掉落在地,我合上眼睛,徹底暈了過去。
燒得迷迷糊糊間,
我聽有人喊我,我使勁睜開眼,
看到嬸子擔憂得臉,我立刻抓住她的手,囑托道:
“嬸子,求你一定要送我去城裡的第二醫院……”
說完這句話,我像是用儘了所有力氣,又閉上了眼睛。
再醒來時,我看到了醫院的天花板。
“小寧,你醒了?!”
身旁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賭對了。
扭過頭,我嘶啞著嗓子含:
“大伯母……”
“誒!你怎麼燒的這麼嚴重,再晚來一步,都要有生命危險了。”
大伯母身著白大褂,心有餘悸道。
我迅速流下眼淚,斷斷續續將這些天受到的委屈全盤托出,
不僅如此,我還火上澆油道:
“爸媽他們從小就偏心妹妹,小時候,什麼臟活累活都是我乾。”
“對妹妹,連一碗飯都不捨得她親自盛。”
“後來上了大學,我的學費是助學貸款貸來的,生活費也是自己勤工儉學賺的,他們根本就冇給過一分錢。”
“大伯母,我究竟做錯了什麼,難道我不是他們親生的女兒嗎?”
大伯母越聽越生氣,眼眶也不禁紅了,
她附身拍拍我,安慰道:
“你什麼都冇做錯,是你爸媽不配做你的父母。”
“你放心,大伯母會替你討公道的。”
我聞言,放心地點了點頭。
大伯是家族裡最有出息的,輩分也最大,
所以在家裡有絕對的話語權。
而大伯母也是一樣的。
那時,我讓隔壁嬸子送我來第二醫院,就是想賭一賭,能不能碰上大伯母。
好在老天可憐了我一次。
住院期間,媽媽他們冇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朋友圈卻一直在更新旅遊的照片。
我故意在底下評論:
“媽媽,我燒的好難受,你們什麼時候能回來看我?”
轉眼,評論就被刪了。
媽媽的電話隨之打來,斥責的話接二連三地砸到我頭上:
“宋昭寧,你找死嗎?還敢在朋友圈評論這種話?要是給彆人看到,你想讓我被唾沫星子淹死?”
“真是討債鬼,看到你就煩。”
“你要是有你妹妹一半討人喜歡就好了。”
我強壓心中的諷刺,咳嗽兩聲,虛弱道:
“媽媽,我是真的生病了,你再不回來,我就要死在老家了。”
媽媽聞言,估計是真的怕我死在家裡,大過年給她添晦氣,
於是不耐道:
“你再撐一天,我們明天就回來了。”
話落,她猛地掛了電話。
我咬破嘴裡肉,逼得自己眼眶含淚,看向大伯和大伯母:
“媽媽她明天就回來了。”
大伯冷笑:
“女兒病成這樣,她居然還有閒心在外麵遊山玩水,真是太不像話了!”
“明天,我們也回老家,把你姑姑,大姨他們都叫上,讓他們都看看你爸媽的嘴臉有多狠毒!”
我麵上抹淚點頭,
心裡卻充滿了興奮的期待。
第二天,爸媽他們下了飛機,就開上車往老家趕。
妹妹縮在座位上,打著哈欠抱怨:
“媽媽,姐姐怎麼這麼冇用啊,在老家呆兩天都能生病。”
媽媽輕嗤:
“冇有公主命,一聲公主病,估計就想故意生病,讓我們接她去新房子享福的。”
爸爸開著車,語氣不耐:
“那她想都彆想,所有都知道,我們的新房就隻有兩室,她要是回去,我們指不定要被人說三道四。”
“那當然,她有什麼資格住新家,從小就不討喜,看到就煩。”
“不過先彆鬨太僵,畢竟她快大學畢業了,還要讓她給我們還房貸呢。”
媽媽話語無情,卻還在那安排著我的未來。
車上兩人無一不讚同。
開了兩個小時車,他們終於到了老家。
人還冇進門,煩躁和嫌惡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宋昭寧!你還活著嗎?”
可回答他們的,是大伯中氣十足的怒喝:
“放心!她活得很好!”
爸媽聞言,渾身一顫,
他們不可置信地往σσψ屋裡看,
見到滿屋子的親戚時,
徹底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