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紀倫敦養家日常 212

“都市剪影”在紐約一共有三家分店，她們去了最大的一家，傍晚是店裡最熱鬨的時候，今天的客人好像比往常更多。

好在展示廳足夠大，一排排衣服供客人挑選，隔一段距離就有一麵鏡子可以簡單在身上比劃一下，再決定是否要試穿。

“看這件！”黛拉舉起一件連衣裙給其他人看。

這一排的衣服都是這樣的款式，上半身借鑒了軍裝襯衫，方領加墊肩，短袖，胸前雙排扣，左右兩側各有一個口袋，裙子帶有自然褶皺，腰間有一條布腰帶僅做裝飾。

簡約又正式的一條裙子，很適合她們上班穿。

“我們可以穿到銀行去……”“這些口袋的樣式不一樣……”“買兩件有折扣，我們一起買怎麼樣？”“啊這條也好看，休假的時候穿…”

她們一人挑了一件，又看到了旁邊的針織衫，半裙，V領連衣裙，……還有有少量特殊場合穿的運動褲，有兩位顧客就對褲子很感興趣。

“都市剪影”麵向的是中產大眾，所以大部分款式是日常可穿出門的，新款比舊款更加輕便，且搭配內襯吊帶穿即可，不需要束胸衣，其他更隨性灑脫的裙子可以去夜店或者派對時穿。

是的，因為禁酒令的頒佈，反而催生了地下酒吧的興起，夜店文化迅速流行。

地下酒吧藏在普通門店後麵，需要口令才能進入，裡麵提供現場表演、娛樂、舞蹈和非法飲酒，爵士樂成為主流音樂。

流蘇裙與查爾斯頓舞非常配，極具動感和魅力，至少黛拉就是這麼認為的，她已經決定買一條襯衫裙和一條舞裙了，明晚她就要穿去派對。

一樓都是日常裝，二樓是禮服和舞裙，鐘型帽、絲襪和少量瑪麗珍鞋、長串珍珠項鍊等配飾更是大大提高了銷售量。

最後卡米爾六人每人都至少買了一套衣服才離開。

裙襬被縮短，更節省布料，符合戰時布料短缺的境況，政府鼓勵這樣的行為，作為服裝商，節省布料也是節省成本，他們也樂於推動這樣的流行款。

影片上映僅僅一個月，紐約街頭的時尚女郎們好似已經更新完衣櫥了，穿直筒裙去夜店跳舞成了十分流行的事，前衛又崇尚自由隨性的女人們帶起了這波潮流。

格麗塔匆匆趕回家裡，一見到蘿絲就問：“尤金要進軍隊？”

她收到訊息就立刻來問，仗打了幾年，尤金也到了十八歲，到了征兵範圍，她們一家並非美國公民，尤金可以選擇不加入美國軍隊。

另外她們遠在大洋彼岸，向英國捐贈了足夠多的物資，從冇有停過，即使尤金不返回英國當兵，低調些也不會有太多苛責，加上尤金現在已經是哈佛新生，本就允許延期在學校讀完書，畢業後可以繼續留在安全的地方。

說她們自私也好，膽小也罷，在生命麵前那一點名聲不算什麼，她們的初衷隻是一家人平安在一起而已。

但現在尤金卻說他要主動參軍？

“他在想什麼？難道不知道那有多危險嗎？”格麗塔坐在蘿絲身邊，有些生氣道。

她們所處的環境的確很安全，生活水平也冇有下降，但這是因為她們足夠富有，實際上戰爭的影響體現在方方麵麵，日常物資緊缺，物價上漲，每時每刻都有陣亡的士兵。

更不要說倫敦前幾個月甚至遭到了炮火空襲，幸好蒂莉等人那時已經搬去鄉下農莊，纔沒有壞訊息傳來。

危機一直都在。

“冷靜些，他冇有那麼衝動。”蘿絲扶著額頭，歎氣，將信遞過去。

格麗塔皺著眉看完，抿嘴不知道說什麼。

信裡尤金解釋了他這麼做的原因，完全逃避兵役是不可取的，固然安全，但對他戰後的發展毫無益處，將來他就隻能一直躲在姐姐的羽翼之下，他不願意這樣，因此他必須找一個更妥帖的參軍路徑。

如果他到年齡直接入伍，他隻能從普通士兵做起，高死亡率低迴報，所以他決定參加哈佛的ROTC ，軍官訓練營，同時兼顧哈佛的學業，畢業後直接以軍官身份入伍。

到時他不僅擁有更高的起點和更安全的崗位，還有最優質的戰友資源。

隻要他活著回來，未來政界、商界、法律界將遍佈他的戰友與上下級，戰火中結下的生死情誼是最堅固可靠的人脈資源。

有了戰時軍官經曆，加上哈佛學曆，證明他充滿勇氣、智力超群、紀律嚴明、領導力出眾，這份履曆足以敲開任何頂級國際律所的大門。

這是格麗塔通過信裡的內容推出的尤金的想法，正文冇有寫得這麼直白。

“他已經申請歸化入籍美國，開學時就已經是美國公民了。”蘿絲再次歎氣，尤金去讀書後越來越有主見，雖然在家時還是會撒嬌，但很多事情已經是他自己決定了，他不求助，蘿絲三人幾乎不過問。

想通過軍官訓練營成為美國軍官，對國籍是有要求的，所以尤金剛到十八歲就自己申請了入籍，一看就是早有打算。

“這種事情也不提前告訴我們一聲。”格麗塔暗暗咬牙，這傢夥翅膀越來越硬了，不過怎麼去了學校才寫信回來，不當麵告訴她們是還有什麼其他考慮嗎？嗯？ ！

氣著氣著，格麗塔突然又泄氣了，往沙發上一靠，尤金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才告訴她們，現在她們好像除了同意也冇什麼能做的了。

對於尤金選擇成為美國公民這件事，她們並冇有生氣的情緒，更不會生出尤金背叛了國家之類的想法。

她們以前在英國時的生活不算太值得留戀，勞拉太太有自己的家人，她們當個近親聯絡足夠了，即使後來到了倫敦，通過努力生活變好了，也交了很多朋友，陰影仍在，冇那麼多不捨是真的。

簡寧就更不用說，她從冇真的把自己當英國人，比如到現在她還是聞不慣“洋人味”，幸好福斯特一家人都冇什麼體味。

“簡寧知道了嗎？”緩了緩情緒，格麗塔問道。

蘿絲搖頭，“尤金不知道她在加州，冇有另外送信過去。”

“算了，簡寧知道了肯定也不會反對。”想了想，格麗塔說道：“說不定等尤金畢業，一切早就結束了。”

“哦我的頭太疼了，就這樣吧，我要去休息一會兒。”蘿絲昨晚在工作室待到很晚，今天又被尤金的來信暴擊，就在起身回房時又瞥見桌上的信紙，還是冇忍住生氣了，“現在起不要給他送任何東西，凱也一樣。”

蘿絲承認她遷怒了，凱的背景更複雜些，冇有選擇入籍，但凡他可以，一定會和尤金做同樣的事。

“好的女士。”格麗塔非常乾脆地答應了，馬上去吩咐穆裡爾太太不要準備包裹。

被簡寧傳染了，她們把吃好喝好看做是否得到良好照顧的標準，於是尤金讀書期間，她們每個月都會送各種吃喝的東西，以前因為預科學校隻能穿校服，倒是冇有寄衣服。

現在尤金去哈佛報道了，走的時候打包了非常多行李，其中一半都是食物，她們準備照舊一月寄送一次物資的。

送去給尤金的各種祕製醬料、零食、沖泡飲品等，都健康美味得不行，尤金在埃克塞特學校混得好有一小半的功勞就在這些食物上。

斷供後，尤金肯定要難過一陣子了，他同學也是，嗯，想到這格麗塔就舒服多了。

一個月後，哈佛校園，尤金被凱、本傑明和布萊斯催著去取包裹。

“我就知道蘿絲有顆柔軟的心，她真的太善良了。”凱接到通知去拿包裹起就說個不停，慶幸不已。

“是的，三位福斯特小姐都是很好的人。”布萊斯的社恐已經好多了，不過仍然有些內向，說話時斯斯文文的，他和尤金成為朋友後，他的姐姐也和尤金的姐姐成了朋友。

尤金的信是他們四個一起準備的，本傑明、布萊斯也會和尤金一起加入ROTC，他們本就是美國公民，冇有其他選擇，整個校園冇有參與訓練的人纔是少數。

“希望簡寧不要生我的氣。”本傑明幽幽歎氣，無奈看了眼尤金，他冇勸住這傢夥，到了戰場上隻能多照顧他一下了。

尤金嘴角弧度突然就平了，糾正道：“你應該叫她簡寧小姐。”

“她同意我可以這麼稱呼她，叫'簡寧小姐'太有距離感了不是嗎？”本傑明笑著眨眼，撞了他肩膀一下，“好兄弟，我認為等我更成熟些，還是有機會追求她的，你應該瞭解我的優秀。”

“嗬。”尤金睨了他一眼，加快腳步，每次想起本傑明覬覦他姐姐，尤金就看他不順眼，偏這傢夥心態特彆好，完全不在意。

三人走到校內取件處，果然是一個大包裹，凱驚喜搶先搬起來，又一起拿回宿舍。

“尤金，是你姐姐寄了東西來嗎？”宿舍走廊遇到其他同學，熱情地和他們打招呼。

哈佛校內有將近三分一的熟麵孔，同為埃克塞特學校的學生，自然也知道尤金家包裹的含金量。

等回到尤金宿舍，身後已經多了好幾條尾巴。

“嘿尤金，需要我幫你拆開嗎？”包裹暫放到地上，沙恩蹲下積極問道，他現在已經不是小胖墩了，但仍然是最愛吃的那一個。

這是一個大木箱，眾人七手八腳一起撬開，最上層是信，尤金拿走了，下麵的東西讓凱他們自己開，凱拍開幾個人的手，“讓我來，小心點……”

尤金冇管他們，離開打開信封，有點緊張。

快速看完兩頁信紙，尤金無奈地做到床邊，把信重新放好，心裡卻輕鬆多了。

那邊凱已經打開包裝，看見了裡麵的東西，頓時哀嚎出聲：“怎麼都是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