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紀倫敦養家日常 171

“呼—呼——呼”，皮爾龐特玻璃廠房內充斥著熔爐燃燒的聲音，大量員工手拿鐵桿或是鐵製吹管將融化的玻璃料打造成型，頻頻發出金屬碰撞聲。

這裡麵非常熱，中心是一座巨大的熔爐，透過爐口也無法直視裡麵的白熾色光芒。

熔爐有多個爐口，工人們用鐵桿從裡麵取出像蜂蜜一樣粘稠的橙紅色玻璃料，兩三人一組，在玻璃料褪去橙光前吹製塑形，或用鉗子、鐵板搓揉外形，多餘部分再用剪刀剪去。

剛成型的玻璃製品浸在水槽裡淬火，嘶嘶作響，配合時工人們簡短的口號聲、吹製的呼吸聲，使廠裡的氣氛更熱火朝天。

架子上、製作台、地上到處都放著半成品的玻璃製品，造型有簡單有複雜的，反射著昏暗的微光。

簡寧正在參觀玻璃廠，除了潔德，陪同的人還有玻璃廠的所有人內森和阿爾瑪，為的是簡寧定製玻璃瓶的事情。

這裡是製作異形玻璃的車間，大量依靠人力塑形，另外的車間內有半自動製瓶機，減少了對熟練工的需求，產量比這裡高許多。

快速逛了一圈下來，簡寧對製造玻璃的過程有了一點概念。

“這裡總是這麼熱，親愛的你還好嗎？”阿爾瑪擔心地問簡寧。

“還好，我們冇有離熔爐太近不是嗎？”簡寧搖頭，隻在這裡麵待了一會兒而已，她完全可以忍受。

除開熱，其實這裡麵的粉塵和各種氣味才更叫人難受，好在她們冇有在裡麵待太久，內森繼續留在這裡和工匠組長溝通，簡寧和阿爾瑪先離開這裡。

到了外麵，三人都舒服地呼口氣，阿爾瑪帶簡寧去她休息的地方，“這裡有水，先擦擦臉吧，每次來這裡，出來後身上總有許多煤灰。”

她們都有手帕，沾濕水在臉上、脖子上擦擦，再擦掉裙子沾上的浮灰，冰涼的手帕貼到額頭和臉頰，溫度下降了許多，簡寧輕輕洗了洗鼻子，呼吸道也舒服多了。

在裡麵不到二十分鐘，簡寧的手帕上就有少量黑灰被擦下來，鼻子裡也不舒服，難怪這年頭的工人壽命都不長，還總是生病。

唉，簡寧在心裡默默歎氣。

“現在可以信任我們了嗎？”收拾妥當，坐下後，阿爾瑪笑問道。

“親愛的阿爾瑪，我可從來冇有懷疑過你們，隻是好奇而已，你能猜到，我從來冇有見過玻璃是怎麼做出來的。”簡寧撿好聽的話說，反正已經參觀完了。

阿爾瑪並冇有真的在意，又讓人拿來一些樣品給簡寧仔細挑選。

“這樣的瓶子可以嗎？”阿爾瑪從樣品中找出一個常見的圓罐，問。

簡寧搖搖頭，選出三個比較順眼的，兩個有點像金銀花露的瓶子，較矮，瓶口粗，另一個“脖子”稍長，像微胖版的花露水瓶，容量都差不多。

“我想要類似這樣的，稍矮一些……”簡寧邊形容，邊在稿紙上畫草圖，阿爾瑪湊過頭去看。

“這倒是不難，我們重新製作一款模具，隻是你的訂單要排在後麵了。”阿爾瑪看完圖，覺得冇什麼問題。

“嗯……訂單我並不擔心，你知道的，我的工廠還冇有建好，不過這個瓶子，好像不夠特彆。”簡寧看看草圖，又拿過一個類似的樣品瓶子摸摸，她原本也隻想定一款差不多的瓶子，現在卻猶豫不決了。

草圖上的瓶子就是三個樣品的結合體，有著略長的“脖子”，但又不像香水瓶那麼細長，瓶身也是圓柱形的。

“什麼特彆的瓶子？”潔德也在看，好奇問道，瓶子不都差不多麼？

“我想想……”簡寧摩挲著瓶身，隻缺靈光一閃。

阿爾瑪兩人也不打擾她沉思，安靜等著，潔德隨手拿了一個小香水瓶把玩，一邊走到窗邊看外麵的景色。

突然不小心手滑，瓶子跌落在地毯上，幸好冇碎，骨碌碌滾向簡寧腳邊，潔德小聲驚呼，“噢，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說著連忙去撿起來。

簡寧卻盯著滾動的瓶子，一直想不到的特點出現了，如果做一個不會滾動的瓶子呢？

這麼想著，簡寧就開始在草圖上修改，瓶子的整體形狀冇什麼變化，但將圓柱形切割成了八個平麵，“脖子”也切割出平麵，摸上去有棱有角，放在平麵上也不會自己滾動。

“這樣有什麼用處嗎？”潔德剛纔看到簡寧動筆，就又湊過去看，好像和剛纔那個冇什麼差彆啊。

“它可以這樣橫著擺在桌上也不會滾來滾去，用手拿著更不容易掉，最重要的是，貨架上還冇有這樣有棱角的瓶子。”一排瓶子擺在一起，人們首先會被最不一樣的那個吸引。

簡寧立刻就決定好了，加上棱角，側頭問阿爾瑪，“這樣的瓶子可以做嗎？”

“當然，做新模具就可以。”阿爾瑪肯定道，“下午讓萊德用黏土試做一個模具，他是我們工廠裡最出色的工匠。”

在用機器批量生產前，可以先手工製作一些樣品檢查。

“太好了，一定要用最透亮的玻璃，能清楚看到瓶子裡東西的那種。”簡寧確認道。

現在冇有食品安全法之說，食品安全全靠自覺，所以玻璃瓶包裝的產品纔會得到更多信任，更受歡迎。

一些商人雖然用的也是玻璃包裝，可是會使用深色、綠色等不完全透明的玻璃，這樣就可以遮掩內容物的問題。

簡寧就是要讓顧客們一眼看清，她的番茄醬是多麼乾淨，不怕任何人檢查，冇有問題再買回家。

“放心吧。”阿爾瑪點頭。

此刻同在哈裡森的另一間破舊廠房裡，兩個穿著舊西裝、略顯頹廢的男人沉默地靠在旁邊的牆上，直直看著中間像是被破銅爛鐵拚湊起來的機器。

他們剛送走一位投資人，或者說是投資人失望地離開，他們冇追上。

“…抱歉，是我的錯…”彼得沉沉歎出一口氣。

他們用了幾年時間發明瞭這台全自動玻璃製瓶機，將所有收入都花在這上麵了，現在冇錢造新機器，好不容易有投資人願意來看看成品，結果運行時機器的齒輪和皮帶卡住了。

此前測試也出現過一樣的問題，調試一下就好，可是彼得太緊張，越緊張越出錯，機器出現多次失誤，最後成品慘不忍睹，投資人雖然冇徹底黑臉，卻也很不高興。

“這就是你們的全自動製瓶機？我隻能說，它遠遠不如現在的半自動機器來的可靠，抱歉，投資的事情我需要再仔細考慮一下。”說完就走了。

“不是你的錯，我們的機器本就有這些問題，隻要有錢，重新做一台就不會……”歐文低沉的聲音說道。

經費不足，隻能用各種東西拚湊，設計途中還要修修改改，有問題在正常不過了，他們現在就是想獲得投資，好製作全新的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