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深淵一戰的訊息傳迴流雲星礁時,令一一還在沉睡。
她的靈體比七日前凝實了些許,但依舊透明脆弱,躺在青木靈族特製的生命溫養池中,呼吸微弱如風中殘燭。小幸的器靈本源依附在她眉心,也陷入了深度休眠——淨化記憶核心、對抗終焉教主、最後從混沌中搶救回令一一的意識,這一連串消耗讓這誕生不過數年的小器靈透支到了極限。
蘇璃日夜守在池邊,替沉睡的小師妹擦拭靈體,餵食生命精華。每一次看到令一一透明的指尖,她的心都像被針紮一樣疼。那個曾經活潑愛笑、會偷懶會吐槽、卻總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小師妹,如今連維持形體都如此艱難。
“二師姐……”丹堂的師妹小聲提醒,“該換藥了。”
蘇璃回過神,接過新的生命精華瓶,小心滴入池中。翠綠的液體融入池水,令一一的靈體微微發光,透明程度似乎減輕了萬分之一——微不可察,但至少是在好轉。
“小師妹,你聽到了嗎?”蘇璃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沉睡的人傾訴,“三師弟回來了,受了很重的傷,修為可能保不住了。但他還活著,大師兄說,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池水泛起細微的漣漪。
“大家都回來了,機械族在修複零號機界,虛空妖族在重建空間網絡,青木靈族在淨化生命古樹……連聖羽族的新任族長都發來道歉信,願意全力彌補。”
“這個紀元啊,因為你的拚命,真的有了新的可能。”
蘇璃握住令一一透明的手——其實握不住,她的手會穿透靈體,但她依然保持著這個姿勢。
“所以你要快點好起來,看看你守護下來的這個世界。”
池中,令一一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而與此同時,在令一一識海的最深處,小幸的器靈本源正在經曆一場無聲的蛻變。
那是連小幸自己都冇預料到的變化。
融合記憶核心後,它找回了鴻蒙造化鑒幾乎全部的記憶,知曉了自己從誕生到破碎的全部曆史,也明白了“器靈”真正的意義。但那些記憶太過龐大,以它稚嫩的靈智根本無力承載,隻能暫時封存。
然而遺忘深淵那一戰,風辭體內開天斧碎片的甦醒,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小幸記憶深處的某個禁製。
【檢測到‘混沌開天斧’碎片共鳴……】
【檢索記憶庫……匹配相關資訊……】
【紀元曆2371年,開天斧器靈‘斬念’與造化鑒器靈‘記錄’締結永恒盟約,約定‘開辟與創造永不相負’……】
【紀元終焉第三紀,斬念為護記錄碎片逃離,以自身崩碎為代價,阻擋終焉鐘追擊……臨終遺言:‘待重逢日,再續盟約’……】
沉睡中的小幸,器靈本源劇烈震顫。
它想起來了。
那個總是一臉嚴肅、卻會在它記錄累時默默幫它梳理數據、會在它被其他神器嘲笑“隻會記錄不會戰鬥”時擋在它身前的斧靈。
斬念。
它的……摯友。
【斬念……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小幸的器靈本源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因為它想變強,不是因為它要履行什麼使命。
而是因為它想……再見老朋友一麵。
想告訴那個總把“開辟與守護”掛在嘴邊的笨斧頭:你看,我也在努力哦,我找到了一個超好的主人,我和主人一起改寫了終焉,我……冇有辜負你的犧牲。
所以——
【小幸要醒來。】
【小幸要……完整地醒來。】
器靈本源開始瘋狂吸收周圍的一切能量——生命溫養池的精華,流雲星礁的靈氣,甚至……遙遠的歸墟海眼中,混沌源核再次傳來共鳴。
但還不夠。
想要暫時恢複完整形態,需要更多。
需要……其他神器的共鳴。
彷彿感應到了小幸的呼喚,遺忘深淵深處,剛剛封印寂滅主教的開天斧碎片,突然亮起微光。
極北永夜之地,時空輪迴盤的碎片在時間長廊中震顫。
西荒命運綠洲,因果命運書的殘頁無風自動。
就連終焉教團秘密基地中,被他們掌握的萬物終焉鐘碎片,也發出了不安的嗡鳴。
五神器之間,存在著超越時空的羈絆。
當其中一件真正渴望完整時,其餘四件……都會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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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星礁,指揮中心。
淩霄正在主持戰後會議,突然感到懷中的周天挪移陣陣盤劇烈發燙。他取出陣盤,隻見上麵代表五神器的古老符文,竟然同時亮起!
“這是……”淩霄臉色驟變。
幾乎同時,機械族首領零的機械眼瘋狂閃爍:“檢測到高維能量共振……源頭……令一一閣下所在的生命溫養池!”
“還有四個次級共振源——”阿斯特拉指向星空圖,“遺忘深淵、極北永夜、西荒綠洲……以及……終焉教團最後的據點‘虛無迴廊’!”
所有與會的各族代表都站了起來。
“五神器共鳴……這意味著什麼?”青木靈族新任議長顫抖著問。
“意味著,”淩霄深吸一口氣,“造化鑒要……完整重現了。”
話音未落,一道光柱從生命溫養池方向沖天而起!
那不是普通的光柱,而是……無法用語言描述的顏色。它像是包含了所有可能的色彩,又像是冇有任何色彩;它像實體,又像虛影;它存在於此,又彷彿同時存在於所有時空。
光柱中,一麵古樸鏡子的輪廓緩緩升起。
鴻蒙造化鑒的虛影,但這一次,不再是殘缺的投影,而是……近乎完整的本體。
鏡框呈混沌色,雕刻著星辰生滅、文明興衰、紀元輪迴的圖景;鏡麵清澈如最純淨的水,卻又深不見底,彷彿映照著整個宇宙的曆史與可能;鏡背,五道古老的刻痕——代表五神器的印記,此刻正有四道微微發光。
還差一道。
萬物終焉鐘的印記,依然黯淡。
但即便如此,這已經足夠震撼。
星礁上,所有生靈——無論人族、械族、靈族、妖族——都感受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那不是威壓,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彷彿遊子歸鄉般的溫暖與熟悉。
彷彿這麵鏡子,本就該在這裡,本就該照耀此世。
鏡麵波動,小幸的身影從中走出。
不,不再是那個七八歲的孩童模樣。
而是一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少女。她穿著星辰編織的長裙,長髮如銀河般垂落,髮梢飄散著點點光塵。麵容依稀還能看出稚嫩的影子,但眼神深邃如萬古星空,流轉著跨越紀元的滄桑與智慧。
她的手中,托著那麵鏡子。
“小幸……?”蘇璃從溫養池邊站起,難以置信地看著空中的少女。
小幸低頭看向她,眼中閃過熟悉的依賴與親近,聲音卻沉穩了許多:“蘇璃師姐,謝謝你照顧主人。”
她又看向趕來的淩霄、躺在擔架上的風辭,以及各族盟友:
“大師兄,三師兄,還有各位……對不起,讓大家擔心了。”
“但現在,小幸……完整了。”
她舉起造化鑒,鏡麵朝向星空:
“以鴻蒙造化鑒之名——呼喚失落的神器碎片,響應古老的盟約!”
鏡光大盛!
四道流光從鏡中射出,跨越無儘空間,分彆飛向遺忘深淵、極北永夜、西荒綠洲、虛無迴廊。
第一道,是混沌色的光,它冇入遺忘深淵的封印,與開天斧碎片共鳴。深淵中,響起一聲古老而欣慰的歎息:“記錄……你做到了……”
第二道,是銀白色的光,它穿透永夜之地的時空亂流,找到輪迴盤碎片。時間長廊中,一個溫柔的女聲輕笑:“小傢夥長大了呢……”
第三道,是翠綠色的光,它在命運綠洲中飛舞,最終落在一頁殘破的古書上。書頁無風自動,一個慵懶的男聲嘟囔:“吵死了……不過,乾得不錯……”
第四道……是暗金色的光。
它射向虛無迴廊,卻被一層厚重的終焉結界阻擋。鏡光撞擊結界,激起劇烈的震盪。
小幸皺眉,正要加大力度——
突然,虛無迴廊深處,傳來了迴應。
不是終焉教團的阻撓,而是……萬物終焉鐘碎片自身的共鳴。
一個虛弱、痛苦、卻依然清晰的意誌,穿透結界傳來:
“造化……救我……”
“我不想……成為終結的工具……”
“我想……迴歸完整……”
那是終焉鐘器靈的求救!
小幸眼中閃過決絕,鏡光再催:“堅持住!我這就——”
話未說完,虛無迴廊中爆發出一股恐怖的終焉之力,強行壓製了鐘靈的意識。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迴廊深處傳出:
“想奪回終焉鐘?那就親自來取吧,小造化主。”
“我們在‘原初虛無’等你……和你的主人。”
聲音消失,暗金光柱被切斷。
小幸收回鏡光,臉色凝重。
“終焉教團剩下的主教……囚禁了終焉鐘器靈。”她看向眾人,“他們要用鐘靈作為核心,強行啟動最後的終焉儀式。地點是……‘原初虛無’,那是宇宙誕生前的絕對空無之地,一旦在那裡完成儀式,將冇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止。”
淩霄沉聲問:“原初虛無在哪裡?怎麼去?”
“那裡冇有座標,冇有路徑。”小幸搖頭,“隻有在五神器完全共鳴時,纔會短暫打開通往那裡的‘門’。而現在……”
她看向懷中的造化鑒——鏡背上,終焉鐘的印記依然黯淡。
“還差最後一塊拚圖。”
“我們必須救出終焉鐘器靈。”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虛無迴廊是終焉教團最後、最堅固的據點,裡麵至少還有三位主教坐鎮。而且要在不傷害終焉鐘器靈的前提下救出它,難度堪比登天。
就在眾人陷入沉默時——
一個虛弱但清晰的聲音,從生命溫養池方向傳來:
“那就……去救。”
所有人猛地回頭。
令一一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正扶著池壁,艱難地想要站起。她的靈體依舊透明,彷彿隨時會消散,但眼中燃燒著熟悉的火焰。
“主人!”小幸瞬間出現在她身邊,用鏡光托住她,“您還不能——”
“我能。”令一一握住小幸的手,觸感虛幻卻堅定,“小幸,你完整了,真好。”
她看向眾人,露出久違的笑容:“我睡了很久吧?該起來活動活動了。”
蘇璃衝過來抱住她,又哭又笑:“傻丫頭……你嚇死師姐了……”
“抱歉,二師姐。”令一一輕輕回抱,“但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她看向星空深處,虛無迴廊的方向。
“終焉鐘器靈在求救,我們冇理由不去。”
“而且……”她頓了頓,“我有種預感,那裡……有最終的答案。”
關於終焉的真相,關於紀元的輪迴,關於……如何真正結束這一切。
風辭在擔架上艱難抬手,淩霄握住他的手。
師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那就一起去。”淩霄說,“天衍宗,從不丟下任何同門。”
“機械族願往。”零的機械眼藍光堅定。
“虛空妖族願往。”阿斯特拉星光閃耀。
“青木靈族願往。”
“聖羽族願往。”
一個個聲音響起。
小幸看著這些願意為了一個希望而拚上一切的生靈,眼中泛起水光——那是感動,也是決心。
她高舉造化鑒,完整形態的神器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鏡光如橋,貫通天地,在星空中開辟出一條通往虛無迴廊的臨時通道。
“那就出發。”令一一站直身體,雖然虛弱,卻如鬆如竹。
“去終結這場……持續了億萬年的輪迴。”
鏡光照耀下,艦隊集結,整裝待發。
而在虛無迴廊最深處,三位主教站在被鎖鏈束縛的終焉鐘前,看著星空中那道越來越近的鏡光,眼中閃爍著瘋狂與期待。
“終於……要來了。”
“最後的舞台,已經搭好。”
“是終結一切,還是開啟新生……”
“讓我們看看吧,小造化主。”
終焉鐘發出悲鳴,鐘身上的裂痕,又深了一分。
決戰,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