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無聲的煎熬中流逝。
令一一蜷縮在角落,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全部的意誌與力量都傾注在識海那一點微弱的星火上。
她的神識因過度消耗而傳來針紮般的刺痛,丹田內的金丹也因為本源的持續輸出而光芒黯淡,旋轉遲緩。
但她不管不顧,依舊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用最精純的溫養之力包裹著那黯淡的光點,如同母親嗬護著初生的嬰兒,用自己殘存的所有溫暖去熨帖那冰冷的虛無。
“小幸……”
“回答我……”
“不要睡……”
她在心中無聲地呐喊,意念中充滿了絕望的哀求與不肯放棄的執拗。
淚水早已流乾,隻剩下乾澀的刺痛和一種靈魂被掏空後的麻木。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油儘燈枯,連神識都開始變得模糊渙散的時候——
忽然!
那一直如同死物般、隻是機械明滅的黯淡光點,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顫動了一下!
不是光芒的閃爍,而是其存在本身,彷彿從最深沉的死寂中,掙紮著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心跳”!
緊接著,一股微弱到極致、卻無比真實的暖意,如同早春解凍的第一滴雪水,順著她纏繞其上的神識觸鬚,悄然反饋了回來!
那暖意是如此細微,稍縱即逝,卻帶著一種令一一熟悉到想哭的、獨屬於小幸的純淨與依戀!
彷彿一個在無邊黑暗中迷失了太久的孩子,終於感受到了熟悉的呼喚,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微弱的迴應。
【……主……人……?】
一道比蛛絲還要纖細、斷斷續續、彷彿隨時會崩斷的意念,如同風中殘燭,艱難地鏈接上了令一一的意識。
雖然微弱得幾乎無法捕捉,雖然模糊得隻剩下最簡單的情緒碎片,但那確確實實是……小幸的意念!
它還在!
它冇有徹底消失!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與酸楚如同海嘯般席捲了令一一的全身!
她猛地抬起頭,原本空洞死寂的眸子裡,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淚水再次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而是失而複得的巨大喜悅與後怕!
“小幸!是你嗎?你醒了?!你感覺怎麼樣?”
她迫不及待地在心中迴應,意念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輸送溫養之力的速度更快了幾分,卻又小心翼翼,生怕過於猛烈的能量會驚擾到這剛剛甦醒的脆弱意識。
【……冷……好累……】那微弱的意念傳遞過來,帶著濃重的睏倦和虛弱,
【小幸……好像……睡了好久……主人……冇事……太好了……】
依舊是那樣,即便自身虛弱至此,它最先關心的,依舊是她的安危。
感受著那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意念鏈接,感受著那一點點反饋回來的、帶著依賴的暖意,令一一緊緊捂住了嘴,纔沒有哭出聲來。
希望!
她終於看到了希望!
雖然那光點依舊黯淡,雖然那意念依舊微弱得隨時可能中斷,但至少,它回來了!
它冇有徹底離她而去!
“我冇事,我很好!小幸,你乖乖的,不要說話,好好休息,吸收我給你的力量!”
她強壓下心中的激動,用意念傳遞出最溫柔、最堅定的安撫,
“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好起來!我們約定好的,要一起變強,要看遍所有風景!”
【……嗯……】
小幸的意念微弱地應了一聲,那黯淡的光點似乎在她的話語和溫養下,明滅的頻率稍微穩定了一點點,傳遞出的依戀暖意也更清晰了一絲。
它像是找到了巢穴的雛鳥,終於可以放下所有戒備,安心地汲取著來自主人的溫暖與力量,陷入了一種深沉的、修複自身的沉眠之中。
令一一不敢有絲毫鬆懈,依舊維持著最高強度的溫養,但心中那塊壓得她幾乎窒息的大石,終於鬆動了一絲。
她低頭,看著自己依舊有些顫抖的指尖,又哭又笑。
黑暗依舊濃重,前路依舊未知。
但至少,那一點微弱的光,冇有熄滅。
它掙紮著,重新亮了起來。
這就夠了。
隻要還有希望,她就絕不會放棄!
她輕輕擦去臉上的淚痕,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識海中的溫養,她緩緩調整了一下坐姿,將依舊虛弱不堪的身體靠向身後冰冷的艙壁。
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身旁那道沉默的玄色身影上。
風辭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坐姿,彷彿一尊守護的石像。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氣息的變化,微微側過頭,清冷的目光與她相遇。
令一一冇有避開,隻是對著他,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眸子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光彩。
風辭眸光微動,冇有言語,隻是將目光重新投向舷窗外飛速倒退的雲海,那緊繃的下頜線條,似乎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分。
飛舟依舊在沉默中前行。
但艙內那令人窒息的絕望,似乎因那一點微弱光點的復甦,悄然散去了一絲。
希望雖微,卻已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