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席捲天地的神威徹底消散,萬籟俱寂的恐怖餘韻中,第一個從極致震撼裡強行掙脫出來的,是風辭。
劇毒侵蝕著經脈,精血燃燒帶來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後背短刃造成的傷口依舊傳來鑽心的疼痛。
但這些肉體上的痛苦,在方纔那超越認知、顛覆道心的一幕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的目光,如同兩柄淬鍊了千年的寒冰利劍,穿透尚未完全平複的能量亂流,死死釘在了那個被蘇璃扶著、臉色蒼白、眼神空洞、淚痕未乾的纖細身影上——令一一。
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探究與審視的觀察,也不是平日裡同門間的清冷關照。
此刻,他眼中翻湧著的,是極致的震驚,是觸及靈魂深處的駭然,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不見底的憂慮,如同驟然裂開的深淵,幾乎要將他素來冷靜的心神吞噬。
他離得最近!
在鬼骨真人襲來時,他擋在她身前;在那化神寂滅指降臨的刹那,他試圖再次揮劍;
在那金色神威爆發的瞬間,他更是首當其衝,感受得最為清晰!
那股力量……那抹殺化神、崩碎法則、煌煌如獄的恐怖威壓,其源頭,並非來自外界,並非青嵐師叔祖的隱藏後手,更非什麼偶然路過的絕世大能!
那力量的源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來自——
她!
來自那個入門不過數載、平日裡笑容明媚、偶爾會對著他露出崇拜星星眼、修為僅僅金丹初期的小師妹,令一一的體內!
這怎麼可能?!
一個金丹修士,如何能承載、如何能引動那般足以改天換地的力量?
那已經超出了“天賦異稟”所能解釋的範疇,那是本質上的不同!是生命層次的絕對差距!
他回想起山穀任務時那凝滯時空的異常,回想起她超乎常理的悟道速度,回想起她戰鬥中偶爾展現的、與自身修為不符的精準掌控與快速恢複……
所有的線索,在此刻被那毀滅性的金光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讓他心神俱震的答案。
她的身上,隱藏著一個驚天秘密!
一個足以讓整個玄元界,不,甚至是更高層次的存在都為之瘋狂的秘密!
而方纔那力量的爆發,無疑是這個秘密被生死危機徹底引爆的結果!
那絕非她自身所能控製的力量,更像是一種……被動觸發的、玉石俱焚般的終極守護!
代價是什麼?
風辭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穿透令一一那脆弱無助的外表,彷彿要看清她靈魂深處正在發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她眼中深不見底的絕望與空洞,看到了那彷彿失去整個世界般的巨大悲痛。
那力量的爆發,絕非冇有代價!
那個一直陪伴著她、或許與這秘密息息相關的“光團”(他早已有所猜測),此刻恐怕……
一想到那種可能,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與刺痛,竟比背後的刀傷和體內的劇毒更猛烈地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他猛地握緊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膚,滲出血跡,卻渾然不覺。
必須立刻帶她離開這裡!
此地殘留的能量波動和那徹底消失的數名化神元嬰,就像黑暗中最耀眼的燈塔,隨時可能引來更可怕的存在窺探!
他強提一口劍氣,壓下喉嚨翻湧的血腥氣,無視周身撕裂般的劇痛,踉蹌著向前一步,目光越過焦急的蘇璃,直直看向青嵐劍尊,聲音因傷勢和極致的情緒而沙啞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
“師叔祖!速離!此地……已成漩渦之眼!”
他的眼神與青嵐劍尊瞬間交彙,無需多言,那其中的駭然與緊迫已說明一切。
青嵐劍尊重重點頭,壓下心中的滔天巨浪,劍光再起,捲住眾人:“走!”
風辭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彷彿靈魂已被抽走的令一一,那目光複雜到了極點,最終化為一片沉冷的決然。
無論她是誰,無論她揹負著什麼。
此刻,她隻是他的師妹。
是天衍宗弟子。
而他,絕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她分毫!
這份守護之心,因這超越認知的駭然真相,變得更加沉重,也更加……堅定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