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淩霄的談心,如同給令一一熾熱的心湖投入了一顆冷靜的石子,讓她在享受宗門團寵待遇的同時,也多了一份清醒的認知。
她開始更加留意周圍。
果然,她逐漸察覺到,那些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並非全然是單純的友善、敬佩或好奇。
當她行走在宗門內,偶爾會感覺到一些來自遠處、或隱蔽角落的視線。
這些視線並不帶惡意,卻充滿了審視和探究的意味,彷彿要將她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分析個透徹。
有時是在傳法堂,當她翻閱與風屬性或道韻相關的冷門玉簡時,能感覺到管理長老看似隨意踱步,神識卻若有若無地掃過她手中的玉簡名稱,眼中帶著思索。
有時是在演武場邊緣,她練習那蘊含一絲風之道韻的身法時,能察覺到某些其他峰的真傳弟子駐足觀看,彼此低聲交談,眼神中除了驚歎,更有一份難以言喻的凝重和比較之意。
甚至有一次,她去主殿交接任務,分明感覺到高台之上,某位前來與師尊議事、氣息淵深如海的其他峰峰主,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平和,卻帶著一種彷彿能看透一切的深邃,讓她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直到對方移開視線才鬆了口氣。
這些目光,大多來自修為遠高於她的長輩或同輩天驕。
他們關注的重點,似乎都聚焦於她那“築基期觸摸道韻”的驚世之舉上。
【宿主大大,左後方閣樓,有一位金丹後期的長老在觀察你,目光持續時間3.7秒,分析情緒:好奇87%,探究12%,其他1%。】
元元時不時地在她腦海中彙報著掃描結果。
【右側鬆樹下,兩名劍峰內門弟子,目光持續時間15秒,情緒分析:敬佩53%,羨慕30%,不甘17%。】
【正前方雲層之上,有元嬰期神識掃過,已標記為‘友善’(師尊氣息),持續時間0.5秒,情緒:關切100%。】
有了元元的實時“播報”,令一一對周圍的感知變得更加清晰。
她也從一開始的些許不適,逐漸變得坦然。
大師兄說得對,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但換個角度想,風來了,樹才能長得更堅韌。
這些目光,既是壓力,也是動力。
她無法阻止彆人探究和好奇,但她可以決定自己如何應對。
她依舊會對所有友善的招呼報以微笑,會對請教問題的同門耐心解答(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會去膳堂開心地吃飯,會去傳法堂查閱需要的典籍。
但她行事更加沉穩,不再像剛出名時那樣帶著點小得意和張揚,而是更加內斂。
修煉也更加刻苦,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雲霧峰自己的小院或後山練劍坪,減少無謂的閒逛和交際。
她明白,唯有自身實力不斷提升,才能讓那些探究的目光轉化為真正的敬畏,才能不辜負那些關愛她的人的期望,也才能更好地保護自己。
這一日,她在後山練劍坪結束脩煉,正準備返回,卻迎麵遇上了兩位身著器峰服飾的內門弟子。
那兩人見到她,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熱情甚至有些殷勤的笑容。
“令師叔!”
“令師叔安好!”
令一一停下腳步,微笑著回禮:“兩位師兄好。”
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弟子搓了搓手,笑著說道:
“早就聽聞令師叔天縱奇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方纔遠遠見到師叔練劍,身法靈動,劍意非凡,真是讓我等大開眼界!”
另一人連忙附和:
“是啊是啊!令師叔不僅悟性超絕,聽說還對丹道亦有獨到見解?
蘇璃師叔那蘊神清心丹的突破,據說也得了您的提點?”
令一一心中微微一動,麵上笑容不變,謙遜道:
“兩位師兄過獎了。我隻是僥倖有些感悟,當不得如此誇讚。
二師姐丹道精湛,是她自身厚積薄發,我並未幫上什麼忙。”
那兩人又奉承了幾句,話鋒卻悄然一轉:
“說來慚愧,我二人近日在煉製一件法器時,於核心符文的靈力流轉上遇到了些瓶頸,總是難以平衡,不知令師叔……
可否撥冗指點一二?或許您的獨特見解,能讓我等茅塞頓開?”
他們的眼神熱切,帶著明顯的期盼。
令一一看著他們,心中瞭然。
這已不是第一次有其他峰的弟子,藉著請教的名義,想來探聽她的“秘訣”或“靈感”了。
她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語氣溫和卻堅定:
“兩位師兄謬讚了。我於煉器一道一竅不通,實難給出什麼有價值的意見。
器峰大師兄煉器之術精湛,兩位師兄何不向他請教?想必更能獲益良多。”
她的話滴水不漏,既婉拒了對方,又捧了一下器峰的首席,讓人挑不出錯處。
那兩人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也不好再強求,又客套了幾句,便告辭離開了。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令一一輕輕吐了口氣。
【宿主大大應對得體!能量-1(用於情緒分析),收穫‘謹慎’經驗值+5!】元元適時地給出反饋。
令一一笑了笑。看來,這應對各方探究和試探,也是一門需要慢慢修煉的功課啊。
她抬起頭,望向天衍宗廣闊的天空。
陽光依舊明媚,宗門依舊祥和,但在這份平靜之下,暗流依舊在湧動。
她知道,這些目光不會輕易消失。
但她也相信,隻要自己道心堅定,穩步前行,這些目光終將化作她登臨更高峰的見證。
她轉身,步伐沉穩地向著雲霧峰走去。
身後,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依舊存在,卻已無法擾亂她心中的平靜。
是好奇也罷,是探究也好,甚至是些許不易察覺的嫉妒……她都坦然受之。
因為她的路,在前方,在腳下,在每一次認真的呼吸和揮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