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的喧囂過後,令一一的生活逐漸迴歸了平靜而規律的修煉。
師尊所賜的獎勵豐厚無比,但她深知外力終是輔助,自身的修為和感悟纔是根本。
每日除了必要的吐納煉氣、鞏固築基初期的修為外,她將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對《踏浪步》的進一步錘鍊以及對那絲風之道韻的感悟上。
當然,還有劍法。
雖然她主修並非劍道,但風辭那一個月的魔鬼特訓,以及楚雲那驚才絕豔的驚鴻劍法,都讓她對“劍”這一修仙界最主流的武器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更何況,師尊賜下的青冥劍胚靈性十足,日日以靈力溫養,已然與她心意相通,不練練劍法,實在有些辜負這寶貝。
這日清晨,天光微熹,令一一便來到了雲霧峰後山一處僻靜的練劍坪。
這裡地勢平坦,視野開闊,周圍有古木環繞,頗為幽靜,是她最近發現並常來的地方。
她取出青冥劍胚,劍胚入手溫潤,青光流轉,發出輕微的嗡鳴,似乎也十分期待與主人一同演練。
令一一屏息凝神,回憶著風辭教導的基礎劍訣,一招一式地開始練習。
她冇有學習什麼高深的劍法,隻是將最基礎的劈、刺、撩、掃、點等動作反覆練習,力求將每一個動作都做到標準、流暢,並嘗試著將那一絲風之感悟融入其中,讓劍招更添幾分靈動與迅疾。
練了約莫一個時辰,額角已然見汗,動作卻愈發純熟。
她心中歡喜,正待休息片刻,目光無意間掃過練劍坪邊緣一塊巨大的青褐色岩石。
咦?
她輕咦一聲,停下了動作。
那巨石表麵,似乎多了些什麼。
她好奇地走近,隻見那堅硬無比的岩石表麵,不知何時,竟多了三道深深的劍痕。
那劍痕看似隨意斬出,深淺不一,走向也各不相同,與周圍環境渾然一體,若非她日日來此,幾乎難以察覺它們是新添的。
令一一初時並未在意,隻以為是哪位師兄師姐也曾在此練劍所留。
但當她目光落在那些劍痕上,仔細觀摩時,卻漸漸看出了不同尋常之處。
這些劍痕……似乎蘊含著某種獨特的“意”。
第一道劍痕,入石三分,痕跡略顯滯澀,收尾處甚至有些毛躁,竟與她剛纔練習時某個總也把握不好發力點的劈砍動作的缺陷,完美契合!
就像是將她那個錯誤動作的軌跡,直接拓印了下來一般!
第二道劍痕,則流暢了許多,精準、淩厲,直透石心,恰好演示瞭如何修正那個錯誤,將力量凝聚於一點,瞬間爆發!
甚至隱隱透出一股她正在追求的風的銳利之感!
而第三道劍痕,最為奇異,它並非筆直,而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圓融自然的弧度,痕跡極淺,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後續變化的無窮可能,與她感悟中風之“繞指柔”的意境隱隱相合,為她指明瞭下一步精進的方向!
這三道劍痕,由淺入深,由錯到正,由基礎到意境……這根本不是隨意留下的痕跡,這分明是……一份無聲的、極其精準的劍法指導教案!
是誰?
令一一心中猛地一動,一個清冷孤傲的身影浮現在腦海中。
是了,除了那位對劍道理解臻至化境、又總是用行動代替言語的三師兄,還能有誰?
他定然是來看過自己練劍,看出了自己的不足和瓶頸,卻又不願直接出言指點(或者覺得說出來不如讓她自己悟),便用這種獨特的方式,將修正的意見和前進的方向,蘊藏在這三道看似普通的劍痕之中。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湧上令一一的心頭。
風辭師兄他……外表總是那麼冷冰冰的,像個修煉機器,可實際上,卻比誰都要細心和體貼。
他用這種沉默卻有效的方式,表達著他對同門師妹的關照。
這份“指點”,比任何長篇大論的說教都要珍貴。
令一一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觸摸著那三道冰冷的劍痕,彷彿能從中感受到殘留的、屬於風辭的那縷純粹而淩厲的劍意。
她的唇角,忍不住微微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溫暖又帶著些瞭然的笑容。
“謝謝師兄。”她對著空無一人的練劍坪,輕聲說道,彷彿那人就站在不遠處聽著。
她知道,他大概率不在附近,但這聲感謝,她必須說出口。
接下來的日子,令一一練劍更加勤奮。
那三道劍痕成了她最好的老師,她反覆觀摩、體悟、模仿、改進。
她的基礎劍招變得越來越標準,發力越來越精準,更是開始嘗試將風之柔、疾、銳、幻等各種意境,嘗試融入劍招之中。雖然依舊稚嫩,卻已然邁上了正確的道路,進步神速。
偶爾,她會在練劍結束時,故意大聲自言自語:
“哎呀,今天好像有點領悟了,多虧了這塊‘聰明’的石頭!”
“嗯,這招‘隨風拂柳’使得好像順了不少,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暗中保佑呢~”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悄悄打量四周,雖然從未捕捉到任何身影,但她總覺得,某棵古木的枝葉,似乎在她說完後,會極其輕微地無風自動一下。
每當這時,她心裡的暖意就更濃一分,練劍的動力也更足一分。
青冥劍胚在她手中歡快地嗡鳴,劍光流轉,與少女靈動翩躚的身影交織在一起,彷彿與這山間的清風融為了一體。
而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崖之上,一道抱劍而立的清冷身影,正遠遠地望著練劍坪上那抹越來越流暢、隱隱已有幾分獨特韻味的劍光,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旋即,身影悄然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有那巨石上的三道劍痕,無聲地訴說著,一份屬於劍修的、獨特而溫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