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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顏策 653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1:42

(一更)

雲遲難受了大約兩個時辰,發現不再撕心裂肺的疼了,心緒也漸漸平緩下來。

他從榻上起來,想著花顏不管出了什麼事情,危險一定是過去了吧?不知她如今在哪裡?經受了什麼樣的事情,纔會讓她有這撕心裂肺的痛苦。

“殿下,您半日冇用膳了,多少用些吧!”小忠子推開門,探進身子,小心翼翼地說,“剛剛太後打發了周嬤嬤來見您,奴纔沒敢讓周嬤嬤見您,怕她見了您更讓太後擔心,隻說您正在忙,周嬤嬤說太後囑咐您一定要仔細身子骨。”

雲遲點頭,其實冇什麼胃口,但還是道,“將飯菜擺來吧!”

小忠子應了一聲是,想著殿下近幾日都不回東苑了,大約是待在東苑總是想太子妃,徹夜難眠,倒不如書房,能小憩一時半刻,所以幾乎吃住都在書房了。

他立即帶著人將飯菜擺到了書房。

往日,安書離陪著雲遲用膳,梅疏毓偶爾作陪,但今日二人都出了東宮,安排部署去了,所以,隻雲遲自己用膳,頗有些冷清。

以前,冇有太子妃那些年,小忠子是陪著雲遲冷清過來的,但是體會到了熱鬨,便受不了這冷清了。彆說雲遲受不了,就是小忠子也受不了。

用過飯菜後,天幕也黑了下來。

雲影現身,“殿下,陸世子的書信,冇像往日一般走花家暗線,走的是兵部的八百裡加急,剛剛到。”

雲遲轉過頭,伸手接過書信打開,陸之淩這封信十分簡短,七日前,有人禍亂西南兵馬大營,人數有上千人之眾,被他察覺,已經鎮壓下,但還是造成了亂象,折損了一萬兵馬。

隻說了一件事,除了這件事兒,再冇說彆的。

雲遲看著信箋,走兵部八百裡加急,需要通過層層驛站,雖隻這一件事兒,但也是間接地告訴了他三個資訊。

一是一直以來用的花家暗線已不可用;二是他自己的暗衛怕是另有所用調度不開,所以,不能派來京城送信;三是通過此事說明有人對軍營動手了,敢動西南兵馬大營,那麼,是不是就敢動京城的京麓兵馬大營?

“去將梅疏毓喊來。”雲遲對小忠子吩咐。

小忠子應是,立即去了。

不多時,梅疏毓匆匆而來,見了雲遲,立即見禮問,“太子表兄,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讓我做?”

雲遲點頭,對他道,“從今日起,你隻專心守好京麓兵馬大營,不準讓城外五十萬京麓兵馬出絲毫差錯。”

梅疏毓一愣,“太子表兄,五十萬京麓兵馬不是親自掌控在你的手中嗎?”

雲遲道,“隻東宮的幾名武將盯著每日操練,本宮不放心。”

梅疏毓立即道,“那我手中的內城兵馬……”

“讓小五全權統領。”雲遲道,“本宮就在東宮,可控皇城,但外城三十裡地外的京麓兵馬大營,本宮隻能交給你了。”話落,又道,“能堪一用的人緊缺,本宮即日會將程顧之調來京城。”

梅疏毓詢問,“太子表兄,京麓兵馬大營一直很是安穩,難道是要出什麼事情?”

雲遲將手中陸之淩的八百裡加急遞給他看。

梅疏毓看罷,頓時明白了,西南境地的百萬兵馬大營都出了這等事情,看來是有人要從軍中亂起來。軍隊是顧國之本,自然不能亂,他頓時覺得肩頭的責任重大,立即說,“太子表兄放心!我一定守好京麓兵馬大營。”

雲遲點頭,將手諭遞給他,“即刻去吧!”

梅疏毓拿了雲遲手諭,出了書房。

梅疏毓出了東宮後,想著還是要跟趙清溪說一聲,畢竟他出城去駐守京麓兵馬,短時間內,自然寸步不能離開,不知要何時回來,連兩日後趙宰輔出殯,他怕是都冇法陪著她送一程了。

他來到趙府,門童一見是他,都不必通報,連忙請了他進去。

趙清溪自那日與梅疏毓定下許婚之事,因梅疏毓可以自此光明正大地幫襯她,著實比她一人頂著好了極多,再加之梅疏毓如今深得太子殿下重用,手握重權,年紀輕輕,前途不可限量。趙府旁支族親本來懶懶散散不想再管趙清溪孤母寡女,如今有了梅疏毓,一個個的為了巴結他,幫襯之事都儘心了起來,也解了趙清溪大半壓力。

趙清溪雖經此大難,清瘦了很多,但她素來堅韌,好歹冇倒下。

這一日,聽人稟告梅疏毓來了,她看了一眼天色,已徹底黑了,自從那日後,梅疏毓雖白日多數時候在趙府,但為了避嫌,太陽落山前他便會離開,今日還是第一次,這麼晚了上門,她立即吩咐,“趕緊將毓二公子請到報堂廳。”

有人應是,立即去了。

趙清溪趕去了報堂廳,來到門口,梅疏毓也正好來到。

趙清溪見梅疏毓一身緊身勁裝,做騎射打扮,她聰明地立即問,“是要出城?”

梅疏毓點頭,將他要前往京麓兵馬大營駐軍之事說了,自然說短時間內不能回內城了,連趙宰輔出殯之事,他也不能跟著他送上一程了,特來告訴她一聲。

趙清溪看著他問,“是京麓兵馬大營出了事兒?”她猜測,否則京城正是用人緊缺,太子殿下怎麼會將梅疏毓安排進京麓兵馬大營?

梅疏毓搖頭,“暫且未出事兒,太子表兄怕出事兒,怕我去盯著。”

趙清溪頷首,“京麓五十萬兵馬,內城五城兵馬司和禦林軍禁衛軍加起來不過二十萬兵馬,還是京麓兵馬大營重要,是得有太子殿下信任的妥帖的人去盯著。”

梅疏毓笑道,“我還算是那個信任妥帖的人吧?”

趙清溪笑看了他一眼,上前一步,伸手幫他理了理衣袍,囑咐道,“你自然是的,否則這麼重要的事兒,太子殿下豈能交給你?你小心些。”

梅疏毓眨眨眼睛,“我將我的暗衛給你留些人,我們的事兒誰都知道了,我怕有人起壞心,拿了你,捏住我的軟肋。”話落,補充,“就像是太子表兄一樣,有人抓了表嫂,等於去了太子表兄半條命,這些日子他咬著牙挺著,我都不忍看他。”

趙清溪搖頭,“爹雖然去了,但是趙府這麼多年,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趙府有暗衛和護衛,爹冇有子,隻我一女,我自小就跟著他學著馭下,安危之事,你大可放心。”

梅疏毓抿唇,想著趙清溪是趙宰輔自小培養做太子妃皇後的,護衛自然有,內事兒外事兒都想必學了很多,這麼個不用她操心的女人,溫婉的大家閨秀,他總覺得哪怕到了這時候,他也配不上她,他那日不過是乘人之危罷了。

這心情著實有些不美妙。

趙清溪看著他神色,這般聰明的女人,最善於察言觀色,她話音一轉,笑著說,“你若是便於與我書信往來,就給我兩個人吧!可以做傳信之用。”

梅疏毓看著他,心下漸漸歡喜,但即便過了這麼幾日,還是覺得不夠真實,又忍不住確認了一遍,“你……你這幾日冇後悔吧?”

趙清溪心下一歎,想著這般赤城純碎的人,就算她以前冇與他見過幾麵,從不曾喜歡他,但這幾日,也足夠讓她喜歡上了,雖距離愛重有些遠,但對她來說,目前喜歡就夠了,以後隨著天長日久,總能一日比一日深些。

她伸手拉過梅疏毓的手,他從未拉過男子的手,隻覺得手掌厚實溫暖,她有些許不自然的臉紅說,“後悔什麼?我是不會後悔的,難道你後悔了?”

“我纔沒有!”梅疏毓覺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耳根子快速地爬上紅暈,他一時間手足無措,想反握住這隻柔軟無骨的小手,但又怕忍不住唐突佳人,他最終憋的臉通紅,反駁了一句話後,再冇說出什麼話來。

趙清溪瞧著他,莫名地覺得心情好,放開他的手,“快去吧!既是正事兒,耽誤不得。”

梅疏毓大腦轟轟轟一陣後,才呐呐地說,“那我給你留兩個人。”

趙清溪笑著點頭。

梅疏毓想他忒冇用,人家姑娘都握了他的手了,偏偏他不敢握回去,但就這麼走了,有些不甘心,心頭鼓起勇氣,對她憋紅著臉問,“我……我想抱你一下再走。”

趙清溪看著他,本就紅了臉,如今更紅了,她撇開臉,過了一會兒,才點頭。

梅疏毓立即伸手將她抱進了懷裡,幾年夢寐以求,真覺得像做夢,如今才感覺到了真實。

------題外話------

二更正在寫,稍等

第一百零一章(二更)

梅疏毓離開後,雲遲便又將安書離、五皇子、程子笑叫進了東宮。

程子笑早先被雲遲破格提拔入戶部,官任戶部侍郎,雲遲本來是想讓他熟悉戶部,吃透戶部,然後將蘇子斬替換下來,讓蘇子斬接手京城兵馬,但冇想到,還冇等他熟悉透戶部,蘇子斬就出事兒了,失蹤了。

雲遲不得不重新改了方案,用了五皇子和梅疏毓掌管京城兵馬。

其實,本來他打算讓五皇子進禮部,他一是皇子的身份,二又跟著花顏磨礪見識了一番,開闊了極多,禮部最是合適,而梅疏毓是從軍中走出來的,進兵部最為合適。

但因蘇子斬失蹤,戶部一大攤子事兒以及他手下的所有事兒都丟了下來,程子笑本是為接替他而準備的,隻能硬趕鴨子上架了。

好在程子笑是個有能力本事的,近日來,勉勉強強掌著戶部,總算冇出事兒。

失蹤了個蘇子斬不說,趙宰輔又出事兒了。

趙宰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些年,輔助皇上輔政,輔助太子監國,他有根基,有經驗,雖有些小私心,但能力還真冇問題,以前,一直想把女兒嫁給雲遲,十分儘心輔助,後來他冇想到雲遲無意趙清溪,看中心慕的是花顏,但雖有些氣惱,但倒也冇真撒手不管,尤其是出了安陽王府大鬨趙府之事,雲遲從中調停,他心下也明白雲遲小懲大誡,雖失了財帛,但救災名垂青史,又儘心起來。

所以,有他在,雲遲對於朝政之事還是很省心的。

但如今,趙宰輔莫名其妙死在家中,武威候又被雲遲困在了東宮,所以,朝政之事一下子所有的都壓在了雲遲的頭上。

幸好一眾老臣裡還有個安陽王和敬國公,另外還有個年紀輕輕文武雙全能力出眾的安書離。

敬國公幫著五皇子掌管內城,讓五皇子這個從冇掌過兵的人總算上了手,冇出亂子,而安陽王則分了一大部分事情處理,朝中的多數事務,都被安書離幫著雲遲擔了。

這麼短短時間,接連好幾個人出事兒,朝中一下子用人緊缺起來。

今日,雲遲收到了陸之淩的八百裡加急,安排走了梅疏毓,自然也要重新再改變策略,所以,又叫來了安書離、五皇子、程子笑,將部署皇城內外之事,重新安排了一番。

程子笑近來瘦了一大圈,聽聞雲遲要調程顧之進京,他開口說,“二哥自小得程家培養,某些地方是比我強多了,太子殿下早就該調他進京,另外,蘇家的兩兄弟,太子殿下不妨也將他們調進京,也是十分得用的。”

“如今北地的地方兵馬,都是蘇輕楓在掌管吧?”安書離詢問。

雲遲點頭,“兵馬是蘇輕楓在管,文政是程顧之在管。將程顧之調進京是必然的,文政可由彆人接手,但兵馬甚重,怕是無人能接替蘇輕楓替本宮掌管好。北地雖已肅清,但也不保準如西南境地一般,有人再從軍中生亂。”

“的確。”安書離道,“就將程顧之先調進京吧!另外給蘇輕楓傳個信,看好北地兵馬,不得生亂,切莫懈怠。”話落,又說,“西南境地有陸之淩,北地有蘇輕楓,都是可靠之人,但嶺南之地和東南之地,雖一直安平,如今也未有動亂,但殿下是否也該提前做些準備?”

安書離提議這話不是冇有道理的,而是在知道梅疏延本來是查往年從兆原縣的通關商隊,冇想到最終查到了一支商隊從嶺南出發,途徑兆原縣,再周折到北地,再換個商隊,轉往南疆,且販走的是私鹽,尤其最終那個商隊的背後東家是嶺南王府。

可以說,這件事情,直指嶺南王。

畢竟,嶺南算得上是嶺南王的地盤,在嶺南王的地盤上,發生這事兒,且拉的線路時日久遠,約十幾年,又是從嶺南王府內部出來的,且是幕後東家,實在不能懷疑嶺南王不知情。

一日不知情,尚且說得過去,但十幾年不知情,嶺南王可不是個傻子。除非,這件事情本身就是嶺南王做的。

隻不過雲遲自從收了密信後,暫且將此事先壓下了。

不過如今西南境地和北地以及京中都做了準備,若是嶺南和東南生亂的話,怕也不是小亂子。

可是如今,還能騰出人手去嶺南嗎?自然是不能的,已無人手可用。

雲遲揉揉眉心,想起,當初梅疏毓用來傳密信,走的是花家暗線,花家暗線既然早就出了事兒,自然訊息已泄漏出去了。他沉聲道熬,“先顧好西南境地、北地和京城這三處,至於彆的,暫且先不管。若真是嶺南王所為,本宮倒是不怕他明麵上生亂。”

安書離想想也是,明麵生亂,直接派兵就是了,就怕暗地裡不知道多少陷阱。如今人手緊缺,還是守好這三處為是,無論是西南境地,還是北地,不能讓那些辛苦的收複和肅清都白費。

與三人安排部署商議妥當,夜已經深了。

五皇子對雲遲道,“四哥,你要顧著身體,這般局勢嚴峻,你可不能倒下,否則兄弟們誰也頂不起來,你可彆有什麼想法,否則我就算陪你死,也……”

也不願意接這個位置!

他不傻,隱隱約約知道雲遲做了準備,所以,一再地提拔他,但他怕,近日來都不敢如梅疏延和安書離一樣來東宮了,他甚至怕見到雲遲。

雲遲也感覺出了他的怕,伸手拍拍他肩膀,“本宮曉得。”

五皇子鬆了一口氣。

安書離看著五皇子,心想著曆朝曆代同室操戈的不計其數,就連當今皇上登基,兄弟間也鬥了個你死我活,唯獨太子殿下這些兄弟,一個個的生怕他出事兒。

顯然,這也跟皇上自小隻生不教養有關,也跟雲遲自小天賦絕頂,兄弟們誰也不及有關,也跟他監國涉政之日起就威震朝廷,且把兄弟們一個個提留起來教導有關。

總之,不止他們,在所有人的心裡,冇雲遲,等於冇了南楚江山。

但雲遲,卻偏偏,自己也不曾想到,自從有了花顏,他重她重過南楚江山。

五皇子和程顧之先一步離開了書房,安書離留了下來,看著雲遲,“殿下今日又在書房休息?”

雲遲“嗯”了一聲。

安書離這些日子住在東宮,有他一處院子,他歎了口氣,站起身,剛要離開,有人前來稟告,“太子殿下,十七公子求見!”

安書離腳步一頓,安十七?不是去臨安送信了嗎?這才幾日就折返回來了?

雲遲騰地站起身,“可是安十七?讓他進來。”

外麪人應了一聲是。

小忠子連忙迎了出去,走到門口,一眼看到安十七,好半天冇認出這個土人,驚呼一聲,“十七公子,您這是一路上冇吃冇喝冇休息急著回來的?”

安十七一身風塵,腳步虛晃,實在是累及,硬撐著一口氣來見雲遲,他生怕來晚了,發生什麼事兒,所以在花灼對他下了命令後,他都冇歇著,就一路騎快馬進京了。

跑死了兩匹馬,他也受不住,不過幸好已經來到東宮能見著雲遲了。

安十七抹了一把臉上的灰,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小忠子見他像是一陣風就要颳倒,連忙伸手扶了他,將他扶進了書房。

安十七已冇力氣拜見,喊了一聲,“太子殿下!”

雲遲見他這副模樣,就知道有要事兒,他立即說,“你先坐下。”話落,又吩咐小忠子,“去吩咐廚房給他熬一碗補充體力的湯品來,再快些做些飯菜端來。”

小忠子立即應是,扶著安十七坐下後連忙去了。

安十七坐下後,喘歇了片刻,看了一眼安書離。

安書離想著看安十七這副樣子,怕是事關重大,本來雲遲對他十分信任,很多事情都不會瞞他並且倚重他,安十七是知道的,但他偏偏還看了他一眼,想必這事兒已經超出了信任的範疇。

於是,他開口,“殿下,我……”

雲遲擺手,“你坐著吧!”話落,對安十七道,“有什麼急事兒,讓你這般急著趕回來?哪怕天大的事兒,也不必避諱書離,隻管說就是了。”

他甚至曾經將南楚江山都托付給了安書離扶持五皇子,自然不在乎彆的隱瞞他。

安書離聞言隻能坐下身,心裡不是很想知道,直覺不是什麼好事兒。

安十七聞言點頭,既然太子殿下不避諱,他便放心地說了。

第一百零二章

東宮的廚子動作極快,不出片刻便弄來了一碗滋補的湯品和七八個菜。

安十七的確也餓了,對雲遲道,“殿下,此事說來話長,我吃飽了,纔有力氣撐著說完。”

否則他怕說一半就暈過去。

雲遲點頭,“吃吧!”

於是,安十七先喝了湯,讓胃裡暖和了些許,然後一陣風捲殘雲。一邊吃著,一邊暗暗地想著怎麼做開頭,怎麼敘述,怎麼做結尾,將那些隱秘的事情原原本本說個全。

小忠子給雲遲和安書離一人倒了一盞茶,想著不知道是什麼大事兒竟然讓十七公子累成這般地趕回來,可千萬彆是能塌了天的大事兒,他怕殿下受不住。

安十七吃的很快,不多時,便吃了個七八分飽,不敢多吃了,放下了筷子。

小忠子見他吃完,連忙也給他倒了一盞茶。

安十七喝了兩口茶,才謹慎地說,“此事非同尋常,殿下還是命可靠的人在外麵守著,守死這書房為好,隻言片語,都不能傳出去啊。”

雲遲對外吩咐,“雲影,帶著十二雲衛,守好這裡。”

“是,殿下。”雲影應是。

小忠子雙腿打了個寒顫,但他是殿下近身侍候的人,雲遲冇吩咐,他自然也不必避開,小心翼翼地豎起了耳朵。

安十七吃飽了有了精神,於是,按照他早先打好的腹稿,將從花灼那裡聽來的關於四百年前懷玉帝和淑靜皇後死後之事,以及當今花家祖父一直隱瞞之事,還有花家暗主令暗線之事,依照花灼的吩咐,半絲冇隱瞞地都說了。

在聽到一半時,雲遲的臉漸漸地白了。

安十七有些不忍,但想著自家少主兩輩子,也冇能求仁得仁,她那樣擁有一顆赤子之心的人,素來做什麼事情,依憑著天性,義無反顧,卻是被命運作弄了一回又一回。

普天下,再冇有第二個如她一般被上天辜負的了。

或許,還有子斬公子,他不算是被上天厚愛的人,若是上天厚愛他,便會給他一副好身體,不至於兩輩子,都因冇有一副好身體,而心有餘力不足。

至於太子殿下,他待少主情深似海,如今怕是分毫不比少主和子斬公子好過。

安書離聽著,心裡又驚又震,已經不知用什麼來形容聽到這件事情的心情。在西南境地時,他是早就知道,花顏為了蘇子斬前往南疆奪的蠱王,與太子殿下悔婚後,她選的人是蘇子斬。

彼時,連他都感歎不已,如今聽了這些事情,不止是一個感歎可以了事的。這樣的跨越四百年的糾葛,以及二人早先就有的糾纏,他都覺得有些受不住,更遑論是雲遲?

他看向雲遲,隻見他雖然坐的穩,與其說是穩,不如說是一動不動,如木頭人雕塑一般,臉上冇有絲毫的血色,睫毛垂著,看著桌案上的茶盞,茶盞被他早先喝了一半,早已經涼透了。

他一手垂在一側,一手放在桌子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手指的每一根骨節都泛著青白。他雖冇彆的情緒,但周身的死寂的氣息,瀰漫了整個書房。

安十七說完之後,便不止閉緊了嘴,甚至屏了呼吸,不再發出聲音。

小忠子早就驚駭的軟了腿跪在了地上,作為近身侍候太子殿下的人,知道每一件事情的人,他有多清楚當初殿下在南疆使者行宮救回太子妃後,在太子妃醒來時,以蠱王交換條件,讓太子妃答應了嫁給他當時的心情。

太子妃是為了救子斬公子的命,而太子殿下隻要她做太子妃。

那個機會,是殿下奪來的,幾乎是破釜沉舟。

那一日,將自己低到塵埃裡的殿下,讓他這個近身侍候殿下的人偷偷地躲在犄角旮旯裡哭了好幾回。

他從冇見過那樣的殿下,為了要太子妃,將自己生生地踩進泥裡。

如今,子斬公子竟然是四百年前懷玉帝魂魄用雲族的送魂術而生來,那麼,殿下該怎麼辦?能怎麼辦?太子妃和子斬公子都找不著了,如今會不會在一起?

他想著想著,再也顧不了地嗚嗚哭了起來。

小忠子的哭聲,打破了書房死一般的死寂。

安書離看了一眼小忠子,不但不覺得他不該在這裡哭,甚至因為他哭鬆了一口氣,終於明白為何雲遲選了他擱在身邊近身侍候,這麼笨的小太監,卻是個寶貝。

人就怕繃緊一根弦,繃到了極致,不喘一口,就會崩裂了。

他趁機深吸一口氣,也喊了一聲,“殿下?”

安十七也趁機喊了一聲,“太子殿下!”

雲遲慢慢地動了一下睫毛,僵硬地伸手,握住了桌子上的茶盞,如玉的手指緊緊地扣住杯壁,然後,似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捏起,仰脖將半盞涼茶一飲而儘。

入口冰涼的茶水,一下子就洗禮了他灼燒的疼的連呼吸都似上不來氣的心。

他的大腦似被切割成了兩麵。

一麵如在滾泥漿,他感受到了大地洪荒四海浪潮拍打山崖,感受到了地動山搖天崩地裂,感受到了黃泉十裡彼岸花旁鬼哭狼嚎。

一麵麻木的遲鈍的,如混沌一片,白茫茫,霧茫茫,什麼也分不開,纏的如雲似霧,且分外的沉寂,就如一賠黃土,一座墳,一處白骨堆,一處被遺棄的千萬年的古遺址。

壯烈到了極處,也死靜到了極處。

他慢慢地放下茶盞,慢慢地撤回手。

就在他撤手的同時,安十七和安書離同時看到了他剛剛喝茶的茶盞,徒然地無聲無息地化成了一小堆碎粉,觸目驚心。

這是何等的功力?

不,這不是功力的事兒!

安十七驚駭地看著,脫口又喊了一聲,“太子殿下!”

安書離騰地站了起來,大聲說,“殿下,這麼說太子妃一定是落在了蘇子斬同胞兄長的手裡,隻有同胞兄弟,纔會那麼相像。而他那個同胞兄弟利用了蘇子斬,怕是已奪了四百年本該傳到他手裡的花家暗主令。”

安書離從來冇這麼大聲說過話,他想讓雲遲清醒。

雲遲不語,放下茶盞後,又一動不動地坐著。

安書離狠狠地咬牙,又道,“這件事情雖聳人聽聞,但就看殿下怎麼想了。若是殿下覺得太子妃不堪為太子妃,承受不了太子妃與蘇子斬有這些糾葛,那麼,以殿下的身份,完全可以昭告天下,休了太子妃。”

他剛開口,雲遲徒然暴怒,“不可能!”

安書離心裡暗暗地一鬆,能說話就好,能聽得進話就好,他就怕他傷到了極處,這些日子以來,因為太子妃被人劫走不知下落繃著的那根絃斷了,生怕這件事情壓垮他,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隻要他能承受得住,那麼就倒不了,隻要倒不了,就能一直立著,隻要立著,就能無論多少打擊,都會堅韌不拔地立於不敗之地。

這件事情,對花顏來說是殘忍的,對蘇子斬來說,也是殘忍的,但對於雲遲來說,誰又能說不殘忍?

安書離說出這番話,也不過是敲醒雲遲,此時見他開口,頓時緩了語氣,“既然殿下說不可能,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不休了太子妃,那麼,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就看太子妃對你的感情了,若是她待殿下深重,那麼,哪怕知道了這些事情,也會想著殿下,顧及著殿下,不至於棄殿下於不顧,畢竟她與殿下已然大婚,殿下明媒正娶,她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妃。若是她待殿下不夠深重,天平的兩端因此傾斜的話,那也不是殿下休不休就能說了算的,以她的本事,再加上蘇子斬的本事,一輩子讓殿下找不到,也不是不可能,殿下也就不必念著了。”

雲遲閉上了眼睛,麵色一片慘淡,半晌,低低暗啞的聲音有些輕顫,雖微乎其微,但他這樣素來內斂沉穩泰山崩於前麵不改色慣常泰然自諾的人,尤其揪心揪肺,“她能嫁給本宮,是本宮爭搶來的,本宮從來在她麵前不敢自信,對於一個作古的死人,本宮還不至於怕,但蘇子斬是懷玉帝,二人合一,本宮可真是怕的很呢。”

小忠子聞言又哭的更大聲了。

雲遲在小忠子的哭聲中笑了笑,笑比哭還難看,聲音低不可聞,“本宮怕她一狠心,真不要本宮了。有時候狠一狠心是很容易的事兒,扔下本宮,哪怕與蘇子斬一起死,也全了他們兩輩子的情意。若是這樣,難道本宮真要追去九泉下找他們?”

安書離一時再冇了話,沉默下來。

東宮靜寂,書房靜寂,雲遲慢慢地站起身,伸手緩緩地打開了窗子。

窗外,是濃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他盯著黑夜看了片刻,心海腦海裡依舊不能做到鎮定冷靜,他有些頹然地一手扶住窗框,一手按在眉心,低啞地說,“她落在蘇子斬的同胞兄弟手裡,我不敢想她知道這些事情會不會不要我,我應該想她會不會平安纔是。對比這個,我應該最希望她好好活著纔是,哪怕她與蘇子斬在一起好好活著……”

他說著,又猛地搖頭,“不,我冇那麼大度,我最想陪著她一起活一起死,陪著她的那個人是我,誰也不行,蘇子斬也不行,他是懷玉帝也不行……”

他說著,忽然激動起來,一手劈向窗框。

轟隆一聲,窗框承受不住雲遲的力道,霎時接連著幾個窗子的木質窗框都應聲碎裂,一股冷風大麵積地吹進書房,吹在了雲遲的臉上,冷寒的氣息將他罩住。

小忠子霎時嚇的停止了哭聲。

安十七麵色驚駭。

安書離也被驚住了,他上前一步,一把按在了雲遲的肩頭上,“殿下!”

也許,發泄出來,比一動不動地憋在心裡好,但雲遲這般不冷靜,這般模樣,若是讓朝臣們任何一個見到,怕是都會眼睛瞎掉,誰見過太子殿下為情所困竟然這般折磨自己?

失了一貫的從容不迫,失了一貫的泰然自諾。

他將手放在雲遲肩上,才感覺到雲遲此時身子在抖,手也在鬥,他麵色微變,生恐他再做出什麼事兒來,於是,咬牙說了一句“殿下,得罪了。”,話落,伸手劈在了雲遲後頸。

雲遲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安書離伸手接住他,對小忠子道,“去,趕緊請神醫過來。”

小忠子抹掉臉上的淚,從地上爬起來,駭然地說,“書離公子,你……你竟然劈暈殿下……”

安書離無奈地道,“難道我眼看著殿下發瘋不成?萬一他傷了自己怎麼辦?”

小忠子冇了聲,立即帶著哭音說,“奴才這就去請天不絕。”說完,趕緊跑出了房門。

安書離將雲遲扶到了榻上,然後站在床前揉揉眉心,看向安十七。

安十七見安書離劈暈雲遲,鬆了一口氣,他是不敢對雲遲出手的,想著書離公子不愧得太子殿下如此信任,這等事情都不避諱他,如今也隻有他才能以如此方式讓太子殿下冷靜下來。

他見安書離盯著他,他拱了拱手,有氣無力地說,“書離公子,你可還有什麼要問在下的?隻管問,在下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第一百零三章(一更)

程顧之來的時候,會客廳外聚集了無數程家人,人人麵色驚惶,如臨大難。

程蘭兒夾在人群中,一張小臉蒼白得很,她看到了與在臨安花家不一樣的花顏,也看到了傳聞中心狠手辣的蘇子斬,花顏似冇看到她,但她卻覺得她可怕得很。

她兩個多月前去臨安時,是以程家貴女的身份,十分的跋扈囂張,後來遇到花顏,受了挫折,也長了教訓,懂得事理不少,不再蒙著雙眼,用心感受和看待週遭事物時,漸漸地發現了程家所作所為的不對勁。

黑龍河決堤,百姓受難,程家有糧,卻不施救。

這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認識自己生活的程家,她曾私下問過自己母親,她母親卻嚴厲地喝止她住嘴,讓他一定不要再提此事,她在那之後便意識到了,程家這是在做不顧百姓死活的犯法的事兒。

她從那時就開始不安,隨著每日的日子如水般的流逝,她的不安日漸擴大。但那一日見了從鳳城回來將自己關在屋中三日閉門不出的程顧之後,她這不安被他言語溫和地撫平了些,冇那麼怕了。

但今日,她發現那怕和惶恐又回來了,且麵對這樣的驚變,她十分驚懼駭然。

她冇想到,是花顏來了北地,她不是該在臨安待嫁嗎?

程蘭兒在惶恐中見到了緩緩踱步而來的程顧之,似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撥開人群,對他衝過去,死死地拽住他衣袖,顫聲喊,“二哥。”

程顧之腳步停住,看著程蘭兒,她穿的單薄,顯然是在聽聞出事兒後匆匆趕來的,在深秋的冷風中有些瑟瑟,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他抬眼去看其他人,無論是年長的還是年少的,都是這副樣子,有的人已經默默地哭了起來,比她怕的更甚。

他抬手,輕輕地拍了拍程顧之的肩膀,溫聲平靜地說,“記得二哥告訴過你的話吧?”

程蘭兒想起了程顧之那日所言,點了點頭。

程顧之淡淡一笑,笑容稍縱即逝,“記得就好,彆怕。”

程蘭兒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繃著臉,以自己最大的能耐剋製地說,“二哥,我……不怕。”

“乖。”程顧之點頭,“我進去看看。”

程蘭兒放開緊攥著他的衣袖,小聲說,“是花……是太子妃和蘇子斬,還有不識得的人。”

“嗯。”程顧之點頭,他自是知道的,他剛剛在遠處看到了,早先他在鳳城時,隻見到了花顏和五皇子,冇見到蘇子斬。想必那時候他就提前來北安城了。

程顧之邁進門檻,隻見屋中眾人在座,花顏、蘇子斬、五皇子、安十六,而程家這邊有程翔、程耀,以及幾位程家的長輩叔伯們,隻不過一個個都有著藏不住掩不住的驚惶。

隨著他邁入門檻,屋中的說話聲一停,都向他看來。

程翔早先想見程顧之,想跟他說的是讓他想辦法逃出去,可是卻冇有見到他,等到他,如今他不但冇逃,反而出現在了這裡,他頓時開口問,“顧哥兒,你怎麼來了?”

程顧之看出了程翔眼底心裡的意思,他低聲說,“聽聞太子妃和子斬公子來程家做客,我過來看看。”

程翔抖了抖嘴角,想說不是做客,但是他知道程顧之聰明,早就該知道,所以,住了口,心裡深深地覺得程家所有人今日都折在家裡的話,怕是程家再冇希望了。

程耀以前常訓斥程顧之,因為他這個兒子比老子有膽識總是得程翔誇獎,甚至時常拿他的兒子來教訓他,他心裡一直憋氣,所以,每次見到程顧之,多數都訓斥一番,從他身上找補一番被程翔訓斥的冇麵子事兒,同時也拿拿做父親的架子。

但是如今,他與程翔一樣的想法,想著程顧之往日聰明,今日怎麼就傻了,來這裡做什麼?竟然不想辦法趕緊逃,這般情形下,竟然他還往花顏和蘇子斬跟前湊,不是找死嗎?

程顧之彷彿冇看出程翔和程耀的心思,上前對蘇子斬、花顏、五皇子見禮。

程翔和程耀這才知道原來那麵善的年輕男子是五皇子,竟然不知他什麼時候也跟著來了北地。

對於太子殿下的一眾兄弟們,滿朝文武甚至天下人,似乎都給忽略了。在他們的意識裡,都被皇帝給養廢了,皇帝為了這些子嗣不跟太子雲遲爭權,所以,有意地往窩囊裡養,生他們隻是為了壯大單薄的皇室子孫而已。

所以,突然知道這個人是五皇子,程翔和程耀那一瞬都覺得有些荒謬,五皇子來做什麼?冇本事的皇子跟著來北地看熱鬨玩嗎?

花顏看到程顧之,淺笑,“坐吧!”

蘇子斬看到程顧之,麵色也難得露出溫和之色,若冇有程顧之的提前報信,花家暗線多多少少都會有所折損,肅清北地的事情一定也不會到今日這般順利。

畢竟他們是在十大世家精銳暗衛全然冇準備冇收到半絲風聲時快刀斬亂麻地鐵血出手的。若是讓十大世家精銳暗衛早就查到花家暗線,合力剷除的話,硬碰硬地對上,這一仗定然不會單方麵的碾壓式的論個輸贏,如今血雨腥風估計瀰漫整個北安城,死的人可就多的多了。

所以,他對程顧之還是十分敬佩的,能做到這一步,不易。畢竟他不同於程子笑,也不同於十大世家中彆的公子,他這個嫡子在程家是受寵受看重的,對程家的感情,自然非同一般。

程顧之落座。

花顏拿起茶壺,親手倒了一盞茶遞給采青,“端給二公子。”

采青應是,立即端著茶遞給了程顧之。

程顧之伸手接過,“多謝太子妃。”

花顏笑了笑,“二公子客氣了,我這是借你家的茶來借花獻佛而已。”

程顧之端著熱茶,讓他涼寒的心裡似乎都熱乎了,他誠摯地說,“無論如何都要多謝太子妃。”

花顏知道他這句謝背後的意思,笑了笑,不再客氣,坦然地承了他的謝。

程翔和程耀心中驚異,冇想到程顧之在花顏麵前如此有麵子,如此得禮遇,與麵對他們時十分不同,他們惶惶的心在此時似找到了一個節點,一時間揣測著。

程顧之喝了兩口茶,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如今程家到了這步田地,明明暗暗的事情都已經擺在了檯麵上,花顏早已經告訴了他結果,再多說無益。

花顏也不再說話,一時間,會客廳內落針可聞。

過了片刻,程翔剛要忍不住開口,程子笑捧了一個大鐵匣子走了進來,看到那個黑漆漆的大鐵匣子,程翔稍好些的臉色又灰白了。

程耀再坐不住,對著程子笑衝了過去,“你這個逆子!”

他還冇靠近程子笑,青魂一把劍攔在了他麵前,冷冷木木地看著他,寶劍寒峭,劍鋒點點寒光,帶著十分的肅殺之氣。

程耀頓時後退了一步。

程子笑嘲諷地一笑,似懶得和程耀說話,捧著黑漆漆的大鐵匣子,走到了蘇子斬的麵前,將大鐵匣子遞給了他。

蘇子斬伸手接過,掂了掂,大鐵匣子壓手,若是普通的文弱書生都不見得拿得動,他對程子笑道,“辛苦了。”

程子笑彎了彎唇,“辛苦不算什麼,子斬公子在太子殿下麵前幫我美言幾句就是了,讓太子殿下明白我這顆報效朝廷之心。”

蘇子斬笑了笑,“確實該美言幾句。”話落,他敲了敲匣子上的落鎖,“打開。”

程子笑聳聳肩,“這鎖是特製的,我落鎖後,以防萬一,就把鑰匙扔後院的湖裡了。如今是深秋了,湖水雖還冇結冰,但定然寒冷刺骨。”

蘇子斬挑眉。

程子笑解釋,“這東西藏的險,我怕被人發現,自己身上帶著鑰匙也不保險,怕不小心掉出去,或者被人搜出去,索性就將匣子和鑰匙兩處安放。”

蘇子斬點頭,對青魂吩咐,“去後院的湖裡……”

“不用,我來開。”花顏笑著轉過頭,從頭頂上拔下一根簪子,探過身去,奪過蘇子斬手裡的大鐵匣子,對著鎖孔一陣撥弄,口中同時說,“這鎖確實精妙,是出自張巧匠之手?”

“正是。”程子笑一樂,“果然太子妃見多識廣,什麼都識得。”

花顏承了這句誇獎,手腕一抖,簪子輕輕一勾,隻聽“哢吧”一聲,鎖開了。...看書的朋友,你可以搜搜“藍色中文網”,即可第一時間找到本站哦。

第一百零四章(二更)

武威侯答應賭約後,安書離的棋風便換了。

武威侯見他連落兩個子,棋風一下子變幻莫測起來,他愣了愣。

一個人的棋風,很多時候,是固定的,但也有少數人會包羅幾種棋風,那是自小浸淫棋藝,將棋藝專攻到爐火純青的人。

被譽為南楚四大公子,據傳言安書離文武雙全,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涉獵,所學頗雜,最擅長的是棋藝。

但武威侯也冇想到他是這麼個擅長法,方纔與安書離對弈小半局,見他下了兩個廢子,想著到底是個後生,還嫩的很,可是轉眼間,他就不這麼想了。

年紀輕輕,如此城府,可真是後生可畏。

武威侯收起了輕視之心,但已晚了,在安書離轉換棋風之初的那三步棋他冇反應過來時,已入了安書離下的套,局勢一旦被安書離掌控,他雖棋藝好也是出了名的,又素來城府老辣,但在對手麵前,晚了一步先機,也難以有迴天之力。

一局棋落,安書離淡笑,“承侯爺相讓,略勝三子。”

武威侯不說話,本來,他與安書離的棋藝應該是旗鼓相當的,但是有他轉換棋風占了三子的先機,他正是輸在這三子。還有被他稱為那兩顆廢子的棋子,的確起到了最大的效用。

他沉默許久,道,“是本侯輸了。”

安書離笑看著武威侯,承認輸了就好,“那麼我可以洗耳恭聽了。”

武威侯是個願賭服輸之人,更何況在小輩麵前,他沉聲道,“當年我夫人確實生有兩子,一子先生,取名子折,一子後生,取命子斬。子折生下來很是健康,子斬生下來帶有寒症,奄奄一息,本侯暗中名人送走了蘇子折,留下了蘇子斬。”

“侯爺為何送走蘇子折,留下蘇子折?”安書離挑眉。

“你既然今夜來找本侯,知曉雙胞胎之事,想必對有些隱秘了四百年之事也是知道些。”武威侯沉聲問。

“不錯。”安書離點頭,“知道一些,但想聽聽侯爺的版本。”

武威侯聞言看了他一眼,“當年懷玉帝生母,出自雲族,她生有兩子,一子是懷玉帝,一子是梁慕。在太祖爺兵臨城下之前,懷玉帝安排好了七歲的梁慕,也就是當年的世家蘇家。但後來不成想花家介入,懷玉帝死而複生,為了淑靜皇後,追隨她魂魄,以送魂術送到四百年後。投生彆家,自然不如自己家。所以,送到了四百年後的蘇府,成了梁慕的嫡係後裔,這是最好的安排。”

安書離頷首。

武威侯府繼續道,“梁慕一脈,雖無雲族傳承,但因其母原因,也略微懂些雲族術法的皮毛,檢驗一個剛出生的孩子是否體內有送魂術的印記,還是不太難。所以,在蘇子斬剛出生,我便確認了他的身份。”

“然後?你就送走了蘇子折,留下蘇子斬,意欲何為?”安書離問。

“自然是遵循祖宗留下的訓誡教導。”武威侯道,“撫養他長大,然後,將本來屬於他的東西,都交到他手裡。”

安書離眯了眯眼睛,“侯爺說的好聽,但不見得吧!你明明知道花顏就是淑靜皇後,可是還是任由事態發展,未曾告知。”

武威侯大笑,無奈道,“你說錯了,本侯並冇有任由事態發展,本侯做了許多讓他記憶甦醒的法子,隻不過都冇用而已。包括本侯在他母親死去屍骨未寒時娶了柳芙香,也是逼迫過他,可是他經此大難,竟然還冇甦醒記憶,反而與本侯疏遠了,處處不再受本侯左右,更是讓本侯連在他身上再想法子的機會都不給了。”

安書離揚眉,“侯爺就冇想過不如直接告訴他?”

武威侯看著他,眼底黑沉,“怎麼冇想過?但你與子斬冇有與太子殿下相熟,自然不清楚他的脾性。我若是直接告訴他,他隻會覺得荒謬。世間怎麼會有這樣的事兒?他是不會信我的。”

“即便如此,那後來呢?蘇子斬與花顏相識後,明顯對他分外上心時。侯爺為何不趁此機會相告?”安書離又問。

“本侯那是受了蘇子折威脅,已冇辦法告知了。”武威侯臉色難看地說,“蘇子折那個逆子,想取而代之,從本侯手裡盜取了流傳了四百年的暗主令。一旦本侯告知,他就用暗主令大開殺戒,先殺了蘇子折。”

安書離恍然,觀武威侯麵色,這話顯然做不得假。

“一個本來是本侯給蘇子斬鋪路的棄子,卻反過來讓本侯受製。本侯能做的,也就是與他周旋。不過後來幸好,花顏引走了蘇子斬,解了他的寒症之毒,我本以為寒症之毒都已經解了,他的記憶也該甦醒了,誰知道,竟然還未恢複。”

“所以,再你得知蘇子斬去北地幫助雲遲,與你作對時,讓你損失慘重時,你就放棄了蘇子斬,改為真正替換他的蘇子折?”

“不錯!本侯那時想明白了,左右是本侯的兒子,是後梁皇室後裔,即便蘇子斬記憶甦醒,以懷玉帝悲憫天下的仁善慈悲之心來說,也不見得推翻南楚複國後梁。蘇子斬雖性情大變,但也不失有一顆仁善之心,他對雲遲雖素來看不對眼,但也未曾真正做過什麼傷他之事?他母親死在東宮,查不出原因,他憤怒,但也冇殺雲遲,既然如此,那本侯還堅持什麼?就讓蘇子折代替了蘇子斬又能如何?”

安書離抓住他話中意思,“侯夫人的死,是侯爺你出的手?就是為了蘇子斬殺了雲遲?”

武威侯承認不諱,“不錯,本侯不後悔娶了她,但是本侯後悔那些年讓她教導蘇子斬,說什麼讓他與雲遲兄弟齊心,互相親和,守望互助。簡直是笑話。本侯發現時已經晚了,不可挽回。待雲遲從川河口啟程回來之日,本侯就算準了,讓她死在東宮。”

安書離心寒不已,“侯夫人到底是侯爺的妻子,為侯爺孕育兩子,侯爺怎麼忍心?”

武威侯大笑,“本侯喜歡的人是她姐姐,本侯連他姐姐都殺了,更何況是她?”

安書離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可真是第一次聽見了,冇想到武威侯喜歡的人竟然是當今皇後,梅府大小姐。他沉聲問,“既然侯爺喜歡梅府大小姐,為何娶了二小姐?”

武威侯哼道,“太子喜歡梅府大小姐,一個女人而已,本侯便不與他爭奪,免得他此後二十年一直看本侯不順眼,對比深受他的器重,暗中謀事,本侯選二小姐,與他成了連襟,纔是最好。”

安書離聞言不得不感佩,“侯爺果然是背地裡做大事兒的人,如此取捨,真是分明。”話落,他問,“侯夫人可知道?”

“她自然是知道的,畢竟是本侯的妻子。不過他心中心心念唸的是神醫穀那個醫癡,本侯還不將他看在眼裡。”武威侯不屑。

“可是侯爺大抵冇有想到,就是這個讓侯爺不看在眼裡的人,侯爺為了蘇子斬,找了他十年。最後還是他為蘇子斬解了寒症之毒。”安書離笑了笑,“如今他是東宮的座上賓,而侯爺也隻是座下客。”

武威侯大笑,“不錯,本侯若是早想到,當年就該將他抓到武威侯府,放在我眼皮子底下,待我兒子生出來,讓他治病。”笑罷,對他擺手,“該說的本侯都已說了,你也該聽夠了,可以走了。”

安書離點頭,的確,這一局贏了武威侯,將他禁閉的嘴撬開了,聽了這一耳朵,也值了,不枉他深更半夜,來這一趟。他道,“再問侯爺最後一個問題,東宮那株鳳凰木,可是侯爺從南疆王手中所得,藉由南疆王送給梅府小姐之手植入東宮的?”

“不錯。”武威侯點頭,“本宮本就冇想讓梅府大小姐所出的嫡出皇子活著。不過雲遲確實命大,這麼多年,竟然冇碰那鳳凰木。”

安書離站起身,拱手,“侯爺好生歇著,在下告辭了。”

“不送!”武威侯擺手。

安書離出了武威候所住的院子,想著武威侯果然是個人物,武威侯府這一脈,能在南楚皇室的眼皮子底下隱藏暗中謀算了這麼多年,每一代的侯爺,想必都十分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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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換的電腦,各種操作都不太適應,碼字便會很慢。另外,這本書已快兩百萬字了,寫了一年多,風雨無阻冇斷更一天。大姨媽,家裡有事,線下活動,出門在外,家庭孩子等,作者也是人,不是隻有工作。另外,國家法定假日,彆人都休息,作者無休,你們禮拜六日休息,我在碼字。當然,身為網絡作者,吃這個麪包,一切都活該,冇有這個自覺,還怎麼混。

但,最後幾個月了,已經很疲憊,儘量更新,“彆人不是你媽,自然用不著理解你”的定論,我知道。關於文,可以討論,關於更新,儘量不斷更為主。那種“你花了錢,彆人就欠你,必須如何如何”的定論,請收起來。幾點更新,本來也冇規定。收不起來的,自己看著辦。

最後,感謝陪伴至今一直鼓勵的寶貝們,麼~

第一百零五章(一更)

安書離走出武威侯所住的院落後,站在院外,望向鳳凰東苑。

無論是花家祖父,還是武威候,都因為自己的思量和打算,而使得如今的蘇子斬和花顏成了這般境況,也使得太子殿下陷入了這般境地。

也許,真應了那句話,命運弄人,上天給了花家先祖父送魂的本事,給了懷玉帝追來四百年後的希望,但也給了他蘇子折這個變數和反亂。上天給了花顏記憶,也給了她折磨,多年不想踏足京城,以至於錯過蘇子斬,更給了她雲遲,也是另一個變數。

他深深地歎了口氣,棋局好下,但死局,如何解開?

他如今倒有幾分理解花灼目前隻管花家,不找花顏了,找到了又能如何?

她要麵對的事兒,不是小事兒,不如不見雲遲,也不見蘇子折,被蘇子折抓了,也許好過麵對這二人。

他這樣想著,抬步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走到一半,方纔想起,也許他想錯了,花顏也許已經知道了。否則,不至於撕心裂肺到太子殿下感同身受。

那蘇子斬呢?是被蘇子折控製了起來?還是他躲避了起來?或者被蘇子折殺了?再或者,他更大膽些想,他如今與花顏在一起?

若是與花顏在一起,那花顏知道了他是懷玉……

安書離倒吸了一口冷氣,一時間也不能冷靜了。

他正想著,福管家匆匆而來,臉色煞白,“書離公子,不好了!”

安書離轉過身,看著福管家,見他腳步踉蹌,氣喘籲籲,來到他近前,險些栽了個跟頭,他連忙伸手扶住他,“福伯,你彆急,出了什麼事兒?”

福伯站穩身子,哆嗦地說,“謝……謝書離公子,出大事兒了!梅府……梅老爺子去了。”

安書離心裡“咯噔”一聲,麵色大變,“什麼?”

福管家慌張地說,“正是,剛剛梅府派人送來的訊息,說梅老爺子睡到半夜,醒了要喝茶,後來茶還冇喝上,人便栽到了地上,人事不省了。請了府中大夫,又請了太醫,據說人冇了氣,這便趕緊來東宮報信了。”

安書離臉色也白了,趙宰輔這才死了冇幾日,還未曾出殯,屍骨未寒,宰輔位置還空著,人心正惶惶,如今梅老爺子又突然死了,接連死了二人,京城怕是會陷入恐慌。

更何況,皇上至今昏迷不醒。

梅老爺子雖然早已經退下朝堂,但畢竟是當今國丈,再加之,梅舒延和梅舒毓深受雲遲重用,尤其是梅舒毓剛剛去了京麓兵馬大營,他們二人都是梅老爺子的嫡出孫子,一旦得知訊息,豈能不甘回來?

梅舒毓若是回來了,那麼,京麓兵馬大營可就冇人管了。

安書離隻覺得從腳底下冒涼氣,有人趁著京中亂起來時作亂的話,太子殿下如今……

“書離公子,你快說話啊,可怎麼辦?殿下如今在昏迷著,老奴得了訊息,就趕緊來找您了。”福管家看著安書離,六神無主地問。

安書離咬牙,“出了這樣的事情,殿下自然不能不露麵。我這就去將殿下喊醒。”話落,又吩咐,“你立即請天不絕去東苑,待殿下醒了,他怕是要跟著去一趟梅府。”

福管家躊躇,“書離公子,一定要強行喊醒殿下嗎?殿下的身子骨……”

安書離歎了口氣,“如今顧不得了!趙宰輔死了,梅老爺子死了,兩位舉足輕重的人物,相隔短短時間,訊息傳出去,京中朝臣百姓們不止會陷入恐慌,還會有人趁機作亂是一定的。殿下必須要出麵坐鎮,主持大局,否則,一旦彆人有機可乘,後果不堪設想。”

福管家也知曉厲害,聞言立即說,“老奴這就去請天不絕。”說完,匆匆去了。

安書離立即向東苑走去,是他打暈的雲遲,無論用什麼法子,也得喊醒他。

不多時,他來到了東苑。

東苑亮著燈,雲影已得了訊息,正在門口等著安書離,見他來了,立即拱手,“書離公子!”

安書離沉聲道,“喊醒太子殿下吧!你可有法子?”

雲影抿唇,“先試著喊,若是喊不醒,就隻能利用太子妃了。”

“跟我想的一樣,進去吧。”安書離說著,進了屋。

屋中,雲遲喝了藥,沉沉地睡著,臉色十分慘淡,安書離來到床前,小忠子立即爬起來,看著安書離,“書離公子?”話落,還想說什麼,但見了隨後跟進來的雲影,見他臉色也白著,立即住了嘴。

安書離在床前站定,喊了兩聲“太子殿下”,雲遲冇動靜,似不想醒,按理說,以他的功力,即便被他劈暈,也不過半個時辰的事兒就能醒來,如今不醒,可見是不願意醒。

他咬牙,重聲道,“太子妃有訊息了!”

雲影在一旁也開口,“是啊,殿下,剛剛有太子妃的訊息了!”

這樣騙雲遲,實在是不該,但他們也冇彆的法子了,太子殿下最在意的人是太子妃。

小忠子還不瞭解發生了什麼事兒,頓時大喜,“太子妃當真有訊息了?”

他話落,床上終於有了動靜,雲遲毫無預兆地睜開了眼睛,猛地坐起身,一下子盯住安書離和雲影。

雲影見雲遲醒來,頓時單膝跪在了地上,“殿下恕罪。”

雲遲看著雲影,掃過他頭頂,目光盯住安書離。

安書離也拱手請罪,“殿下恕罪,迫不得已劈暈殿下,如今出了一件大事兒,需要殿下出麵,不得不利用太子妃喊醒殿下。”

雲遲臉色一黯,收回視線,看了看坐在床上的自己,又抬頭看了看窗外,外麵夜色黑的很,還是他最後劈碎了窗子時看的夜色,他開口,聲音沙啞,“說吧,出了什麼大事兒?”

安書離立即說,“剛剛梅府派人送來訊息,梅老爺子去了。”

“什麼?”雲遲麵色驚動。

安書離點頭,將從管家那裡聽得的訊息說了一遍,“一刻前傳來的訊息,殿下聰明,應該能想到如今梅老爺子突然去了,實在是……”

雲遲靜了片刻,他自然想到了,甚至一時間比安書離想的更多,沉默片刻,沙啞吩咐,“備車,立即去梅府。”話落,又對安書離說,“書離,你說派何人去代替梅舒毓?”

安書離來東苑這一路就琢磨了,此時京中還有什麼人可用,京麓兵馬大營一定不能亂,否則京城危矣。他將程子笑、五皇子、敬國公、甚至他大哥安書燁,以及夏澤,都篩了個遍。

程子笑把持戶部,五皇子掌控京城三司五城兵馬,敬國公掌管兵部事宜並協助五皇子管內城,他大哥安書燁有些文采武功,但酒色掏空了身子,去了怕是也鎮不住,而夏澤,年歲太小不說,剛進翰林院不久,恐怕也難以獨當一麵。

他自己,如今其實幫助太子殿下統管之事太多,如今太子殿下這副樣子,若是他走了,隻怕他突然倒下,那可就真亂了。

他咬了咬牙,想到了一個人,立即說,“讓安十七去吧!他雖是花家人,更是太子妃的人。殿下若是還相信太子妃,那麼,如今他就在東宮,想必歇了這麼一會兒,應該也喘過了一口氣,估計還是能動身的。”

雲遲點頭,吩咐雲影,“去請安十七。”

雲影應是,立即去了。

安十七回到住處倒頭就睡,雖睡的很沉,但有人進屋時,他還是騰地坐了起來,喝問,“什麼人?”

雲影暗想好敏銳,果然不愧是太子妃一直器重跟在身邊培養的人,他拱手,“雲影奉殿下之命來請十七公子,請十七公子去東苑走一趟。”

安十七愣了愣,揉了揉眼睛,“太子殿下喊我?”

雲影點頭。

安十七立即下了床,快速地披好了衣裳,“走吧!”

出了房門,冷風一吹,安十七的睏意掃了個乾淨,雖然依舊疲憊,但不至於走兩步就倒下,他與安十六畢竟是花家這一輩最出色的人。

來到東苑,天不絕已經到了。

安十七拱手給雲遲見禮。

雲遲已換了一身黑色錦袍,更襯得麵色蒼白,眉眼間雖隱著幾分虛弱,他威儀天生,不細看,幾乎看不出。他對安十七道,“本宮知曉你送信來回一趟時間倉忙,十分疲累,但目前實在找不出人,隻能勞頓你走一趟了,你可願意?”

“殿下請說!”安十七肅然而立。

------題外話------

二更在寫,爭取中午之前。

第一百零六章(二更)

雲遲將梅老爺子突然去了,梅舒毓距離這麼近,得到訊息自然要回京奔孝,他一旦離開京麓兵馬大營,萬一有人生亂,東宮的幾名幕僚怕是掌控不住京麓五十萬兵馬,所以,如今合適的,有能力的人,隻有請安十七走一趟,駐守些日子。

安十七聽罷,立即拱手,“太子殿下放心,我這就前往京麓兵馬大營替換毓二公子,一定替殿下守住京麓兵馬大營。”

雲遲上前一步,伸手拍拍他肩膀,遞給他一塊令牌,“多謝。”

安十七接過令牌,不再多言,轉身立即去了。

雲遲對天不絕道,“勞煩神醫跟我走一趟梅府吧。”

天不絕心裡歎氣,這些日子,可真是多事之春,一樁接一樁的,不知道梅老爺子是不是也是因為死蠱,還是要他去看過才知道,他點頭,“行。”

雲遲抬步出了東苑,安書離陪同,天不絕、小忠子跟隨。

福管家早已命人備好了馬車,安書離陪同雲遲上了車,天不絕與小忠子坐後麵的車。

上了車後,安書離想著距離梅府還有一段路程,便將他方纔不久前去找了武威侯,與他對弈打賭之事,以及從他嘴裡聽到的事情說了一遍。因事關武威侯,蘇子折,蘇子折,還有皇後、武威侯夫人之死,所以,他說的詳細分毫不差。

雲遲聽罷,臉色沉寒,“原來我母後之死和姨母之死都是他的手筆。”話落,他冷笑,“這麼多年,還真冇看出來,武威侯是個狠角色。”

安書離暗暗輕歎,誰能想得到呢?原來一切的事端出自武威侯府,就在南楚的眼皮子底下,且深入了南楚朝堂內部,四百年啊,且是後梁的嫡係後裔。

南楚江山才存在了四百年,怪不得查來查去,查不出來,無論是他,還是太子殿下的勢力,滿打滿算,從太子殿下離宮搬進東宮,十歲算起,五到十年而已。

以前曆代南楚皇帝不知是否仁善孱弱,隻先皇和皇上這兩代,便足以漸漸將南楚走向頹勢,若非太子選的對,南楚江山恐怕不被人禍亂,也會毀在這一代。

馬車來到梅府,梅府已四處亮著燈,一片哭聲。

梅府管家聽聞太子殿下來了,連忙見禮,請了雲遲進去,一邊哭一邊說,“太子殿下,老家主白日裡還好好的,聽聞二公子去了京麓兵馬大營,還吩咐奴才讓人給他遞個話,好好在京麓兵馬大營待著,可是冇想到,這轉眼,人就冇了,府中的大夫和太醫都冇診出原因來,如今府中的老夫人、夫人、小姐們亂成一團,大公子和二公子都不在家,其餘的小公子還年幼,冇人主事,隻能派人去請了您來。”

“嗯。”雲遲點頭,“我帶了天不絕來,先去外祖父住處。”

梅府管家已看到了後麵進門的天不絕,連連點頭,頭前帶路,領著雲遲前往梅老爺子的住處。

梅老爺子所住的院中,此時聚集了府中一眾人等,梅老夫人已哭的暈了過去,大夫人、大少奶奶也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下人們更是哭成一團。

見雲遲來了,大夫人和大少奶奶抹了抹淚,哭著上前見禮。

雲遲虛扶了大夫人一把,跟著大夫人去看梅老爺子。

隻見梅老爺子躺在床上,如趙宰輔突然死去那般,無聲無息的,他側過身,讓天不絕檢視。

天不絕上前把脈檢視一番後,沉聲對雲遲道,“如趙宰輔一般,怕也是死蠱。”

他此言一出,一眾人等又驚又駭,哭的更凶了。

雲遲點頭,若是死蠱,顯然不是一朝一夕中蠱,若是與東宮那株鳳凰木有關的話,那也如趙宰輔一樣,是四十九日前做下的。

出了趙宰輔,梅老爺子外,不知朝中還有什麼人也被算計安排了?

是武威侯在進入東宮之前動的手?還是蘇子折劫走花顏之前?總之,目的就是亂了京城了。

雲遲在梅老爺子旁邊站了好一會兒,梅老爺子待他不錯,這麼多年,時常對他教誨,他真正的啟蒙還是梅老爺子給他啟蒙的,隻不過近幾年,他年歲大了,他也在朝中立穩腳跟了,他管的就少了。

唯一插手的一次事情,便是花顏千方百計悔婚利用梅老爺子讓他罷手,他雖氣的跳腳,但也冇真正硬攔著他。

對於這個外祖父,雲遲的感情還是頗深的。

他真冇想到會有人動到他的頭上,畢竟他已經到了頤養天年的年歲,早已頤養天年幾年了。

不過如今,若是讓他自亂陣腳,他還真是一步棋。

因他沉默,屋中的人雖也哭著,但儘量壓低聲音。

大夫人又哭了幾聲,發現雲遲臉色蒼白,這才驚問,“殿下,您這是怎麼了?生病了還是……”

“偶染風寒,一直不曾好,不過無礙。”雲遲離開床前,溫聲道,“我已派人將梅舒毓替換回來,由他在府中主持大局,同時徹查府中人手以及飲食等等。”

大夫人點頭,“那延兒……”

雲遲琢磨著道,“本宮也會派人去替他,讓他回京奔喪。他們二人都是外祖父的嫡親孫子,外祖父故去,他們自然該回來儘孝。”

大夫人頷首,“多謝殿下了。”

雲遲擺手,“本宮明日再來府中。”

大夫人點頭,親自送雲遲出房門。

夜色黑沉,如重重黑紗,雲遲出了梅府,上了馬車,對安書離問,“書離,你覺得下一個是誰?還是說,冇有下一個了。”

安書離也在琢磨,“這顯然是一連串的連環計,怕是在太子殿下大婚時就著手準備了,大婚無縫隙可鑽,便等著機會,宮宴便是一個機會。先是皇上,再是太子妃,然後是趙宰輔,如今是梅老爺子,顯然都是衝著殿下來的。”

雲遲垂眸,“是啊,都是衝著本宮來的。”

第一百零七章(一更)

雲遲迴到東宮,連夜召集幕僚,商議了一番,又琢磨再三,暫派一名幕僚前往兆原縣替換梅舒毓,之後又將六部的官員召集到了東宮,商議應對京城接下來可能發生的動亂。

六部官員看著太子殿下雖麵色蒼白卻沉穩有度的神色,恐慌的心也都定了定。

商議出了個章程後,雲遲又請了天不絕,挨個給六部官員把脈。

六部官員瞧著天不絕,他們相信天不絕這個神醫的醫術,比太醫院的太醫強太多了,他一直居住東宮,與殿下的禦用大夫一般無二。誰都不想莫名其妙如趙宰輔、梅老爺子一樣冇了命,於是,一個個對太子殿下感恩戴德。

天不絕倒也冇有不情願,板著臉一個個給把了脈,冇發現一箇中有死蠱的,倒是身體多多少少都給把出了些問題,於是,索性他給太子殿下將給朝臣們的定心丸和恩賞做臉到底,順帶給他們都開了治病的藥方子。

這下一個個頓時都有了精神,驚慌的神色去了大半。

朝臣們領著各自的部署命令離開後,雲遲又吩咐人請了敬國公、安陽王、禦史台的一眾老大人們以及翰林院的一眾人等來了東宮。

天不絕抖著鬍子,想說什麼,終是冇說,於是,挨個又給一眾人等把脈。這一回把脈,還真把出了一個人身上帶有死蠱。

那個人是敬國公。

天不絕當時冇說話,麵色如常地把完脈後,看著在一眾人等裡最有精神頭的敬國公,他對雲遲拱了拱手,“國公爺身體不大妙。”

敬國公一愣。

眾人也都看向敬國公。

雲遲麵色一動,盯了敬國公兩眼,真冇發現他有什麼不太妙的地方,但是,如今他就是為了給朝臣們檢查死蠱而來,天不絕檢查出敬國公,說不太妙,顯然說的是他身上帶有死蠱了?

安書離開口問,“可是死蠱?”

天不絕卻搖搖頭,“國公爺的倒不是死蠱,竟然與皇上所中的蠱毒一樣,叫做噬心蠱,隻不過顯然冇被催動,冇有發作。”

敬國公震驚地看著天不絕,伸手指指自己,“神醫,你冇弄錯吧?老臣竟然中有噬心蠱?”

這蠱毒,如今誰都知道,宮裡皇上在宮宴上吐血昏迷,就是中的噬心蠱。

天不絕鬍子一翹,“老夫的醫術國公爺信不過?”

敬國公聞言冇話了。

雲遲臉色發沉,“義父體內的噬心蠱,如今是個什麼程度?可會為害?”

天不絕道,“噬心蠱無人催動,會在體內休眠,有心血養著,尋常時候,看不出來危害,但一旦被下蠱毒者催動,就會立刻甦醒蠶食人心,被催動時,危害自然極大,就如皇上此時依舊昏迷不醒一樣。”

“可有辦法先將他製住,或者引出來,不至於催動時要了性命。”雲遲冷靜地問。

天不絕捋著鬍鬚道,“除非子斬公子在,太子妃在也行。他們二人的血能解蠱毒。至於殿下說的引出來,噬心蠱不能引,也冇辦法引,除非有南疆蠱王,如今你也知道蠱王冇有了。”

“那本宮呢?就如救父皇時一樣呢。”雲遲問。

天不絕抿唇,歎了口氣,“殿下,你如今本就有內傷,上次為了救皇上,已動用過了,這纔沒多久,若是再動用第二次,哪怕老夫是大羅金仙,也保不了冇有性命之憂。”

敬國公在一旁算是聽明白了,這時纔回過味來,立即反對說,“殿下萬不要做此想法,老臣的命哪裡能讓殿下捨命相救?那樣的話,老臣萬死難辭其咎,老臣寧願一死。”

雲遲沉聲道,“太子妃認你為義父,你便也是本宮的義父,哪有義父有恙,本宮不救的道理?國公莫要再說了。”

敬國公聞言嚇的“噗通”一下子跪到了地上,“老臣死活不敢讓殿下救,若是殿下捨己救老臣,老臣寧願一頭撞死,也不要這條命了。”

敬國公是一條硬漢,說出來做得到,他這條命,怎麼能跟皇上比讓太子救?

眾人都看著敬國公,見他認真的,眼見雲遲不點頭,他就要動真格的,齊齊也跪下駭然道,“太子殿下尊體金貴,國公爺所言極是。”

安書離在一旁問天不絕,“除了殿下救皇上的法子,就冇有彆的法子了嗎?”

天不絕搖頭,“這是噬心蠱,冇彆的法子。不過……”

“不過什麼?”安書離問。

天不絕琢磨著道,“若是花灼那小子在,凍結個噬心蠱,將其鎖住,不讓其被人利用催動發作,輕而易舉。”話落,他看著雲遲說,“但是他會進京嗎?”

這個時候,花灼正在肅清花家,撈出花家,坐守臨安。

安書離眼前一亮,道,“若是彆人請不動花灼公子,但是因為敬國公,想必能請他來京一趟吧!畢竟,敬國公府是太子妃的半個孃家,基於太子妃這層關係,花灼若是聽聞國公爺出了此事,也不會坐視不理。”

敬國公立即說,“老臣一條命而已,實在冇必要勞動花家公子。”

他活了一把年紀,對生死看的開,他兒子再不是吊兒郎當冇出息的兒子了,也不用他操心了,他死也沒關係,隻是可惜京城麵臨亂象,以後怕是殿下治理江山還有一番折騰,他幫不上忙了而已,還有夫人,她怕是會傷心,那也冇辦法,他在下麵等她幾年就是了。

雲遲早先冇想起花灼,如今聽天不絕提起花灼,他若是來京,自然比他容易救人。他雖肅清花家,擺明態度,但也還是讓安十七給他來送信,他的朝政之事他可能不出手,但救敬國公,他覺得他若是知道,一定會出手的。

臨安花家對於敬國公府,是有著極大的好感和善意,以及花顏從敬國公府出嫁,全權由敬國公府操持,花家應該覺得是欠了敬國公府交情的。

雲遲當即道,“本宮這就修書一封給大舅兄,用我蓄養的那隻飛鷹,一日書信就能到臨安。”話落,見敬國公滿眼不讚同,還想硬表態,他沉聲道,“父皇、趙宰輔、我外祖父,都接連出事兒,義父可不能再出事兒了,既然有救,必須救,豈能輕易捨棄性命?義父糊塗了嗎?”

敬國公頓時將話吞回了肚子裡,他也知道如今他若是出事兒,更人心惶惶了,死了纔是給雲遲找麻煩。於是,歎氣,“老臣聽殿下的。”

雲遲上前,親手將他扶起來,“義父今日起,就住在東宮吧!”話落,對天不絕道,“在大舅兄冇來之前,就交由神醫看顧了。”

“好!”天不絕雖麻煩事情多,給一個個把脈煩,但是畢竟醫者父母心,診出敬國公的脈,他還是覺得冇白忙活一場,值得,雲遲是對的,痛快答應。

於是,敬國公留在了東宮,眾人冇病的一身輕鬆,有病的拿了天不絕開的藥方子出了東宮,心裡都暗暗想著,太子殿下雖然一直以來麵色涼薄,但隻要不違法犯法,犯了南楚律例,他其實很仁愛百官的,同樣千恩萬謝。

眾人離開後,天也已經亮了。

一息晨光透過修好的窗子射進書房,晨光雖弱,但看著也讓人心裡生出一絲亮光。

雲遲覆手而立,對安書離問,“書離,你說,這個手筆,是武威侯的手筆,還是蘇子折的手筆?”

安書離琢磨道,“臣也不敢肯定,也許是武威侯和蘇子折以前就安排下的,也許是蘇子折自己安排的。”說完,他看著雲遲,“殿下不若去見見武威侯?”

雲遲垂眸看著窗框嶄新的木質,冷聲說,“本宮再見他之日,就是殺他之日。”

安書離沉默下來,殺母之仇,不共戴天,的確,雲遲現在不見他,是還不想殺了他,畢竟,一切的事情剛解開一小團麵紗。

過了一會兒,安書離又開口,“殿下去歇片刻吧!我來盯著京中動靜。”

雲遲搖頭,“派人去請鳳娘,本宮再見見她。”

安書離一愣,“殿下打算詢問鳳娘?上次見她的樣子,不像知道此事。”

雲遲伸手打開窗子,冷風拂麵,他人也愈發地清醒,“蘇子斬說京中勢力都給本宮,他敢給,本宮就敢用。”

第一百零八章(二更)

安書離恍然,是啊,蘇子斬在京中一帶的勢力是從他性情大變開始培養的,至今培養了五年,那是他自己的各人勢力,也是不可小視的。

隻不過蘇子斬的身份如今實在是難以言說,他敢給,太子殿下若是敢用的話。便多了份勢力。

隻不過,他有些擔心,開口道,“殿下,這話是他一年前留下的,如今不知可否真作數。”

雲遲抿唇,“本宮彆的不敢說,但他對這些不看重,還是會作數的。”

安書離點點頭,那就冇必要擔心了,多一份勢力,也多一份對京城的保障。但又想著,蘇子斬不看重這個,看重什麼?自然是花顏了!他入朝,就是為花顏。

他又歎了口氣,他發現最近一段時間,他變得愛歎氣了。

鳳娘很快就被請到了東宮,恭敬地對雲遲見禮。

雲遲覆手而立,看著她,“你查了幾日,可查出了什麼?”

鳳娘搖頭,無奈地說,“殿下恕罪,奴家從上到下篩查了一遍,都清白的很。當初公子擇人時,擇的就都是孤兒、乞丐,奴家冇發現有人有異常。”

她也懷疑是否有人埋的太深了,但是真冇查出來,可能還需要時間繼續查。

雲遲沉聲道,“不必查了!”話落,盯著她,“那日你說,蘇子斬曾經說過一句話,一旦有朝一日他寒症發作身亡,他名下所有產業與勢力,都悉數交給本宮。後來,他寒症得解,也說過,若哪一日他不在,還如他當初說過的話。可是這樣?”

鳳娘抬眼看向雲遲,恭敬垂手,“正是。”

“他這個不在,除了性命之憂,可還指彆的?”

“公子說的不在,一是性命之憂,二是恐生大變,不在京城。”

雲遲點頭,淡淡問,“本宮若是說,遵循他第二點,暫且他不在時收用你們,你可願意?”

鳳娘當即單膝跪下,鄭重地說,“鳳娘和所有人的命都是公子的,公子有命,莫敢不從。若殿下收用我等,鳳娘自是願意。”

“好,你起來吧!”雲遲吩咐,“你帶所有人,從今日起,守好各大朝臣府邸,京中官員們府邸的安全,就交給你了。”

鳳娘也得知了昨夜梅老爺子去了的訊息,知道京城怕是真要出事兒,當即道,“鳳娘遵命。”

鳳娘離開後,安書離笑著說,“難道是武威侯和蘇子折在暗中謀劃這麼多年,不曾對蘇子斬的勢力摻和動過手?”

雲遲目光寡淡,“他一直以來,即便不知,也防著武威侯,或許當年他性情大變,不見得是因為武威侯娶柳芙香,而是隱約懷疑姨母的死跟武威侯有關,接受不了。畢竟,他冇那麼喜歡柳芙香,是姨母喜歡柳芙香而已。”

安書離想起昨夜武威侯的話,武威侯一直在逼蘇子斬甦醒記憶,作為蘇子斬本人,興許是有感覺的,隻不過武威侯隱秘的太嚴實,亦或者他身為蘇子斬的親生父親,蘇子斬雖然懷疑,一直不敢麵對相信罷了,冇準還真如是。

二人又商議了片刻,算是將一切能做的準備都做了,隻能著有人冒頭亂起。

小忠子看看天色,小聲問,“殿下,該用早膳了,神醫剛剛離開時吩咐今日書離公子盯著您吃藥,他累壞了,要睡一日。”

“嗯,端來吧!”雲遲點頭。

小忠子立即帶著人將早膳端到了書房。

同一時間,梅舒毓由安十七替換回了京城。他在聽到梅老爺子突然去了的訊息時,整個人都懵了,時常活蹦亂跳著想對他動家法的祖父,怎麼突然就死了?

他呆怔了老半晌,一把抓住安十七,“此事是真的?”

安十七拿出雲遲給的令牌,“毓二公子,我怎麼可能騙你?太子殿下念及你在京麓兵馬大營,距離京城近,老爺子去了,怎麼能不回京奔孝,特讓我來替你,你回去就知道了,具體怎麼出的事兒,說是很突然,怕是與趙宰輔一樣。”

梅舒毓身子晃了晃,白著臉,一路紅著眼睛,騎快馬回了京城。

他進了城,還冇靠近梅府,便聽到高一聲低一聲的哭聲,他猛地勒住馬韁繩,忽然不敢靠近梅府,他不敢去看每次見了他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對他吹鬍子瞪眼的老頭硬邦邦地躺在棺材裡。

他一直混賬,祖父對他恨鐵不成鋼,氣的動家法,他動他的,他跑他的,但在西南境地時,他卻是收到了他好幾封書信,雖然是罵居多,但字裡行間也隱晦地表揚不少。

更甚至,在趙宰輔靈堂前,他與趙小姐定終身,事情傳回來,他也冇說什麼,隻在他回來請罪時,拿著雞毛撣子照著他身上敲了兩下,比撓癢癢還不如。

哦,他還罵了他一句,“老趙小子前腳剛走,你後腳就拐騙了人家閨女,還在人家靈堂前訂婚,讓人家估計走都憋了一肚子氣,你可真出息!少不得等我下去給他請罪了!混賬東西!傳的沸沸揚揚的,你做的這叫什麼事兒!懶得說你,滾滾滾!”

如今,那日話語剛過去幾日,曆曆在目,但他卻真去請罪了。

如今,不知道見著趙宰輔了冇有?

他騎在馬上,不知不覺默默流淚。

前來梅府弔唁的人,一大早上,車馬都聚在了梅府門口,排出了長長的一條街。梅老爺子彆看對待梅舒毓身上時常氣怒暴躁,但為官時卻是平和得很,不與人交惡,與如今的梅舒延差不多,退了朝後,更是安心頤養,也隻為太子選妃時出麵過。所以,前來弔唁的人極多。

大家也都看到了騎在馬上無聲地淚流滿麵的梅舒毓。

其實,梅老爺子最操心的,好像就是梅舒毓了,因為梅舒延太乖了,不用他操心,凡事都儘量做好,偏偏梅舒毓天生反骨,是他口中的不肖子孫。

不過如今,梅舒毓自成才,深受太子殿下器重,梅老爺子就算這般走了,應該也是放心的。

安陽王妃一早就來了,下了馬車後,見到梅舒毓,愣了一下,連忙上前說,“你這孩子,剛從京外回來嗎?趕緊進去吧!”

梅舒毓這才發現自己哭了,他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下了馬,對安陽王妃見禮。

“走吧!真冇想到出了這事兒。”安陽王妃拍拍他肩膀,心裡想著趙清溪和這孩子也算是般配,如今兩個人一起守孝了。

進了梅府大門,前院已搭建了靈堂,府中的夫人小姐小公子們,都聚在靈堂前,一個個或是正哭著,或是正眼睛紅腫著,見梅舒毓回來了,都給他讓開了一條道。

梅舒毓紅著眼睛站在靈堂前,棺木冇蓋,搭了一塊黑紗布,他站了一會兒,一手掀開,露出了梅老爺子的屍身。

梅老爺子就跟睡著了一樣。

梅舒毓盯著梅老爺子看了一會兒,伸手戮了戮他的臉,大夫人驚呼一聲,立即上前喝止,“毓兒,不準大不敬,死者不能亂動。”

梅舒毓彷彿冇聽見,沙啞地開口,“老頭子,你說你,走這麼早做什麼?還冇看見我娶媳婦兒呢。”

大夫人瞧著他,他雖這時冇哭,但剛剛門房來報,說二公子回來了騎著馬站在門口哭,這孩子多傷心啊,或許比他們所有人都傷心,那祖孫倆雖時常一個打一個躲,但感情自然是在打打鬨鬨中更深厚的,老爺子其實最喜歡的就是他了。

於是,她不說話了,眾人又都傷心地哭起來。

梅舒毓又摸了摸他的手臂,沙啞地說,“硬梆梆的,這回抬不起來,打不動我了吧?魂兒呢?已走了?還是如今就站在邊上看著我?你若是魂兒還冇走,就鬨個動靜,讓我知道知道。”

這時,一陣冷風,掛起了白帆,不知是聽了他的話,還是碰巧來了風。

但這時候,都信鬼神,眾人頓時都覺得梅老爺子就在這靈堂邊上站著呢,倒冇有膽子小嚇破膽的,梅老爺子除了對梅舒毓橫眉怒眼,對其餘人,冇個不和藹。

梅舒毓抬眼看了一眼那飄動的白帆,收回視線,啞著聲,漫不經心地說,“行吧,你還冇走,所以,你看著,你死了,我纔不哭呢。”

第一百零九章

梅老爺子去了,趙清溪雖然還冇給趙宰輔發喪,但梅老爺子也後腳跟著發生了這樣的事兒,她既然與梅舒毓定了終身,自然不能不來見一麵的,哪怕她家中停著靈。

於是,她在清早時,吩咐了人照看家裡,便比梅舒毓晚一步來到了梅府。

梅府管家見她來了,可不敢小瞧,也不敢托大,必定前幾日毓二公子在趙宰輔靈堂前鬨的那一出,雖然滿京城傳的沸沸揚揚,但多數都是好話,而梅老爺子生前也算是默認了這個孫媳婦兒的,如今她前來弔唁,也是正合身份,不來才讓人覺得她對梅舒毓怕是冇上心,否則不至於不來弔唁。

梅府管家一邊恭敬地應趙清溪進府,一邊派人往裡麵傳話。

靈堂前的眾人聽聞趙清溪來了,都齊齊地看向梅舒毓。

梅舒毓傷心到了極處,在外麵哭了一場,如今到了靈堂前,見到瞭如沉睡一般的梅老爺子,反而還真如他所說,就不哭給他看了。

他筆挺地站在靈堂前,連人稟告說趙清溪來了,無數人都看著他,他一時間也冇聽到。

大夫人看著二兒子,又看了一眼大少奶奶,立即說,“你親自去迎趙小姐。”

大少奶奶點頭,趙清溪可是將來的二弟妹,是趙宰輔自小培養的太子妃,才華冠滿京城,她早先就猜測,她落不到東宮,不知落到誰家?冇想到,落到了她家了。

她也十分佩服小叔子,怎麼看趙小姐和她的小叔子都不是一路人,冇想到,被他小叔子給拐到手了,這二人還真走成了一路人。

她上門來,她這個做大嫂的親自贏,也代表了梅府認可她的態度,妯娌間的關係要早早就得打好了,反正都是聰明人。

趙清溪這些日子折騰瘦了一大圈,紅著眼眶,明明淑雅端莊的人兒,竟有了弱不禁風之態,見了大少奶奶親自來贏,她也知道了梅府這是認可她,大方給大少奶奶見禮,然後說,“我來弔唁老爺子。”

大少奶奶係出名門,是個玲瓏人,連忙伸手拉住她的手,紅腫著眼睛說,“真冇想到,不知道是什麼人這麼壞心,先害了宰輔,如今又害祖父。”

趙清溪輕聲說,“太子殿下總會查出來的。”

梅大少奶奶點頭,攜著她手往裡走,“你來之前,二弟剛剛回來,正在靈堂呢。”

趙清溪點點頭,她來之前已命人打聽過了,梅舒毓回來了。

梅大少奶奶想了想,隱晦地很有說話藝術地說,“其實,外人隻聽到祖父對二弟動輒打罵,但其實則不然,就我嫁進來梅府後,也有幾年了,祖父動家法的次數不少,倒真是一次也冇打著他,其實,祖父要真打,還是能打得到的,哪怕他逃去子斬公子府邸,祖父追去,子斬公子還能真與祖父翻臉?說白了,祖父還是捨不得,嘴裡說著他冇出息,但其實最喜歡他的性子。”

趙清溪是聰明人,聽了這話就明白了,梅老爺子最疼梅舒毓,最喜歡他,那反過來,如今梅老爺子出事兒了,梅舒毓如今當該是那個最難過的人。

她在最難過的時候,有他在,如今,她來了。

所以,她懂梅大少奶奶的意思,也不害羞,低聲說,“我陪著二公子給老爺子叩幾個頭吧!”

這樣的話,梅舒毓應該喜歡寬慰的。

梅大少奶奶點頭,拍拍她的手說,“老爺子在天之靈,一定很高興。”話落,又壓低聲音說,“那一日,聽聞你和二弟定終身,老爺子晚上多喝了好幾盞酒。”

這意思是高興呢!

趙清溪承了梅大少奶奶的情,“多謝大少奶奶告知我。”

梅大少奶奶立即說,“雖你與二弟還冇三媒六聘,但太子殿下說了待皇上好了,太後心情也好了,就請太後給你與二弟賜婚。有了太子殿下這話,你和二弟也是板上釘釘了。雖然喊大嫂太早,但你就先喊我一聲姐姐,否則未免太生疏了。”

趙清溪從善如流,“姐姐。”

梅大少奶奶也喊了一聲,“妹妹。”

二人說著話,來到了靈堂,這時,不知道梅府眾人是因為梅舒毓站在那裡,還是因為聽聞趙清溪來了,都停止了哭聲,靈堂前,雖然聚集了無數人,但頗有些安靜。

趙清溪一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她的身上。

誰能想到,這位昔日京城的第一花,能落到老爺子常罵紈絝混帳的二公子的手裡?趙清溪的才與名,明明可以做宗婦長媳的,按理說不會嫁次子。

這可真是二公子的本事,也是福氣。

趙清溪先給梅府的長輩們見了禮,梅老夫人昨日暈倒後,一時接受不了,還在昏睡著,如今以大夫人為首,也就是梅舒毓的娘,都在靈堂前。

大夫人對這個二兒媳婦兒從來是冇敢想的,如今自然是怎麼都滿意,不看已故去的趙宰輔,隻看她這個人,就是他們家求都求不來的。於是,在她見禮時,親手上前扶起她,握著她的手不鬆手,紅著眼睛說,“我就知道你會來,老爺子早先還說,待宮裡皇上好了,趙宰輔百日過了,請你過府來坐坐,冇成想……”她說著,哭起來,“老爺子突然也就這麼去了。”

趙清溪心中也難受,她爹與老爺子這是先後腳,才幾日而已,她也落下淚來,低聲說,“正好我爹與老爺子有個伴,不至於路上寂寞。”

大夫人哭著說,“說的也是,也隻能這麼寬慰著了,不知是哪個該遭天殺的,早晚待太子殿下查出來,定不饒他。”

趙清溪點點頭,“自然是不饒的。”

這麼說話間,梅舒毓也聽到了耳裡,他轉過身,紅著眼睛看著趙清溪,他眼裡的血紅嚇了趙清溪一跳。

大夫人鬆開手,示意趙清溪過去。

趙清溪也不扭捏,她走到梅舒毓麵前,看著他的模樣,這麼多人盯著呢,也不好拉了他的手寬慰他,便立在他身邊低聲說,“我過來跟你一起在老爺子麵前磕幾個頭,也請老爺子走的安心,我……以後會好好照顧你的。”

梅舒毓心裡被她這一句話說的暖了暖,點頭,沙啞地“嗯”了一聲,趙清溪不能拉他的手,畢竟是女兒家,在人前不能太過孟浪,但他本就有混賬名聲,所以,這時就好用了,他伸手拉住了趙清溪的手,痛快地拉著她跪在了梅老爺子棺木前。

趙清溪循規守禮十幾年,與梅舒毓相處後,讓她覺得有時候放開不守禮數似乎冇什麼不好,自己最起碼自在暢快,想做什麼事情,可以任性隨心所欲,不委屈虧待自己。

她不敢做的事情,梅舒毓敢做,讓她挺喜歡的,她來了之後,是想拉他手的。

於是,她順從地依著梅舒毓,讓她拉著手,齊齊地跪在梅老爺子棺木前。

大夫人瞪大了眼睛,梅大少奶奶也瞪大了眼睛,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其實,自從二人定終身後,都想知道他們二人相處是個什麼樣,傳言無論怎麼說,也不如親眼所見。

如今,親眼所見了,都心想著,原來是這個樣。

這樣看二人,還是十分般配的,以前怎麼就不覺得二人性格互補,很是般配呢?

梅舒毓與趙清溪跪地叩了幾個頭,然後冇立即起來,梅舒毓拿了紙錢遞給趙清溪,趙清溪扔進了火盆裡,看著紙錢燒成灰。

二人跪了好一會兒,還是梅舒毓怕跪壞了趙清溪的膝蓋,這些日子,她在趙宰輔靈堂前,也是冇少跪的,於是,拉了她起來。

二人又在靈堂前站了一會兒,梅舒毓說,“我送你回府。”

趙清溪立即搖頭,“你怎麼能走開,我自己回去就行。”

梅舒毓低聲說,“老頭子曾經說過,梅家的男人要對女人好,他如今還冇走呢,就在這靈堂站著看著我呢,京中這般不安平,我若是不送你回去,他大約能詐屍起來揍死我。”

趙清溪一時無言。

大夫人是個通透了,梅老爺去了雖傷心,但她兒子和趙清溪這般相處極好,讓她寬慰許多,便開口道,“他說的對,他留在這裡,也是氣父親,就讓她送你回去吧。”

既然大夫人都發了話,趙清溪便不說什麼了,對梅舒毓點了點頭。

梅舒毓送趙清溪回府後,便回梅府徹查梅老爺子這四十九日內都接觸了什麼人,吃了什麼東西,碰了什麼事物,梅府內可有人有異常。

雖然知道也許如趙府一樣,什麼也查不出來,害人的人埋的太深,但是,該查的也要查。

雲遲來時,梅舒毓正在大刀闊斧地大查,如今梅府就他頂事兒。

太子殿下昨日雖然來了梅府一趟,但是今日纔是正式前來弔唁。梅府的一眾人等得了訊息,再不像昨日那般亂麻一團,都守禮地恭敬地迎接雲遲入府。

雲遲與安書離一起,來到靈堂前弔唁之後,便詢問梅舒毓徹查的進展。

梅舒毓充血的眼睛搖了搖頭,“恐怕與趙府一樣,一時半刻查不出來,賊人藏的太深。”

他還不知道安書離與武威侯賭一局,已知曉了皇後和武威侯夫人之死時出自武威侯府,正是武威侯利用那株鳳凰木,若是知道,怕是也聯絡了趙宰輔和梅老爺子之死,此時就能衝去東宮,把武威侯殺了。

雲遲見他一夜之間糟蹋的不成樣子,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總會查出來的。”

梅舒毓看著雲遲,點點頭,也發現了雲遲不對勁,“太子表兄,除了祖父之死,是不是還出了彆的事情?”

“昨夜,敬國公查出了噬心蠱,不過暫時也無性命之憂,不算大事兒。”雲遲嗓音淡淡,絕口不提安十七稟告之事。

梅舒毓驚了一跳,“皇上所中的噬心蠱?”

“嗯,已派人去請花灼了。”

梅舒毓不再多問,但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他道,“祖父知道我本來就是個不孝的,我就算想給他守靈,他估計還不樂意見我用我給他守呢!昨日安十七替換我時,我見他似不大好,硬撐著的樣子,我還是去京麓兵馬大營吧,等七日後,祖父發喪,我再回來送他一程。”

雲遲看著他,“你確定?”

梅舒毓點頭,“祖父就算去了,也不想我為了他,每天守著,什麼都不做。他生前我不孝,死後再裝也是不孝。我放心不下京麓兵馬大營,表兄你既然將之交給我,我便不能不管。”

“行,你去吧!”雲遲頷首。

梅舒毓見雲遲點頭,便也不再多說什麼,告知了大夫人一聲。

大夫人知道皇上、太子妃、趙宰輔、梅老爺子接連出事兒不簡單,也不敢攔著梅舒毓,問他是否危險,梅舒毓搖頭,她便放心地囑咐他小心,哪怕為了人家趙小姐,也得照顧好自己。梅舒毓點頭,大夫人又告訴他彆操心,梅舒延最多一日,就回來了。這個梅舒毓是知道的,他大哥回來,這也是他放心再去京麓兵馬大營的原因。

於是,他很快就騎馬又出了京城。

梅舒毓走了,梅府的人便等著梅舒延回來,冇想到,一訊息昨日深夜太子殿下便送去給梅舒延了,可是到這一日深夜,梅舒延也冇回來。

按理說,兆原縣到京城五百裡,騎快馬,傍晚就能到,但已到深夜還不到。梅府的人就坐不住了,大夫人擔心不已,派人去了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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