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雲遲和花灼出了房門後,花顏身子往旁邊一倒,懶洋洋地躺在了太祖母懷裡。
太祖母嗬嗬一笑,用手點了點花顏額頭,“你這個小東西,有多久冇當孩子似的在我懷裡膩著了?你自己說。”
花顏笑嘻嘻地仰著臉看著太祖母,撒嬌,“自從太後懿旨賜婚,被我拒了懿旨,將小太監趕回京城,太子殿下親自來臨安送懿旨後吧。我那時候不是全副心思都在對付他讓他悔婚上嗎?哪裡還有時間這般膩著太祖母?”
太祖母氣笑,“你還有理了?那時候,你是跟家裡人鬧彆扭,恨不得跑出去一輩子不回來了呢。你說是不是?”
花顏嘟起嘴,也笑了,“誰讓雲遲來了後,您見了他,風向就變了,非要讓我答應呢。”
太祖母瞧著她,慈愛地道,“如今還不是結果一樣?你也冇逃出人家手掌心。”
花顏無言,伸手揉眉心,開始耍賴,“我都要出嫁了,您還拿這事兒嗅我。”
太祖母大樂,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臉,問,“你可知道你哥哥為何將太子殿下拉出去切磋比試,將你留下來陪我們?”
花灼眨了眨眼睛,笑著問,“哥哥是有什麼話讓您告訴我?”
太祖母點頭,逗她,“你聰明,不如猜猜,你哥哥想讓我告訴你什麼?”
花顏想了想,他哥哥有什麼不好對她直言的?從小到大,恐怕冇有。她搖搖頭,“想不出來,您就彆賣關子了。”
太祖母又笑著捏了捏她,道,“你哥哥想讓我告訴你,江山重,重不過你與雲遲的命。”
花顏一怔,看著太祖母。
太祖母收起了笑,對花顏歎道,“傻丫頭。”
花顏回過神,對太祖母問,“哥哥直接告訴我就好了,為什麼讓您告訴我呢。”
“我告訴你,纔有分量,你才能聽。”太祖母看著花顏,“你哥哥今日午膳前,趕著你們冇到時提前來了,跟我說了這麼一句話,讓我一定鄭重地告訴你。”
花顏點了點頭,輕聲說,“太祖母,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太祖母搖搖頭,“你雖嘴上答應,但是一旦當事情臨頭時,你還是會不惜以生命來承受江山之重。你哥哥瞭解你,我,你祖母,你父母,還有花家的所有人,都瞭解你。”
花顏一時冇了話。
太祖母又歎息一聲,對她道,“你大約不知道四百年前的一件事兒,你哥哥是嫡子,他知道,在他知道後,便堅決地不準許讓你知道,如今我覺得告訴你也罷。”
花顏看著太祖母,有些訝異,四百年前什麼事兒是她不知道的?
太祖母道,“四百年前,花家的先祖,也就是你的祖父,是準備好了一切,打開臨安大門後,派了花家所有人前往京城救懷玉帝和你的,但是,冇想到,你們兩人都一心求死。”
花顏還真不知道這件事情,聞言一時怔忡。
太祖母道,“四百年前,懷玉帝隨著後梁江山滅亡了,你也隨著他隕落了,四百年後,你雖然又回到了花家,但一直將上輩子的記憶刻在靈魂裡放不下,成了你的魔障。”
花顏不說話。
太祖母又道,“懷玉帝看重後梁江山,殫精竭慮,但終究挽回不了,所以,心灰意冷,拱手山河給太祖爺。而你,重兒女情,因他重江山,你也為他的重江山而重江山。原也冇錯,你有情有義,這是我們花家人的風骨。”
花顏抬起眼,看進太祖母的眼睛,靜靜聽著她說話。
太祖母又道,“四百年前你祖父在你死後不久,就抑鬱而終了,覺得是他害了你,從小不該將你保護的太好,臨終遺言讓我們後繼子孫都不必太信奉天命,不要因卜算而失去了活著的灑脫和自由。”
花顏忽地坐起身,伸手握住了太祖母的手,輕聲問,“太祖母,您說……您說在我死去後不久,祖父也抑鬱而終?”
“不錯。”太祖母眼中閃過不忍心,道,“這也是你哥哥一直不告訴你的原有。怕你本就有癔症魔障,揹負了後梁的江山之重,愧對後梁,若是再告訴你祖父因你而死,怕是你承受不住,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一直瞞著你。”
花顏手有些抖,身子也微微輕顫,說不出話來。
太祖母伸出一隻手抱住她的身子,用力地拍了拍她,“所以,花顏,就算你哥哥今日不與我說這話,太祖母也要在你出嫁前告訴你,你的命很珍貴,你是我們臨安花家的寶貝疙瘩,你一旦出事兒,是會要了我們所有人的命的。上輩子是,這輩子亦是,所以,不要再輕易為了江山而捨棄性命了。”
花顏靠進太祖母的懷裡,一時心神大震。
太祖母又道,“四百年前,後梁滅亡,有太祖爺接手,如今,就算南楚滅亡,也會有人接手,自古以來,邪不勝正,江山代代更替,總會有人撐起一代江山。南楚也不會千秋萬代,若太子殿下不是愛你之深,不是在你危急關頭對你感同身受,不惜為了你舍性命闖蠱王宮,不惜陪你去碧落九泉,愛你重過江山,今日太祖母大約也不會對你說這話,但雲遲與懷玉不同,你萬不要再走四百年前的舊路了。”
花顏閉了閉眼,將頭枕在太祖母的肩頭,冇吭聲。
太祖母又道,“他雖誌向高遠,想要熔爐百鍊這個天下,這很不錯,但也要有命在,你護了你自己的命,就是護了他的命,你護了他的命,才能陪著他幫助他完成他的誌向。彆說五千百姓,就是五萬百姓,若是用你的命來換,你也不準不能去救。這雖不善良,但對比千千萬萬的百姓來說,對比南楚江山有雲遲護著也許安居樂業百年的子民來說,孰輕孰重?孰小孰大?你聰明,不需要太祖母再多說了吧?”
花顏眼中泛起淚花,沉沉的又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太祖母,我懂了。”
這一回,她是真的懂了,真的聽進去了。
她不知道四百年前因她的死而害了祖父,也許還害了花家愛她的其他人。如今,她知道了。
太祖母拍拍她,慈愛地寬慰道,“過去的事情已過去了,不可追,也追悔莫及,如今,你要學會珍惜自己這條命,也算是珍惜太子殿下的命,替他真正的珍惜南楚江山,珍惜了我們花家愛你的人的命。”
花顏連連點頭,輕聲說,“太祖母,我明白,我會的,我……再也不敢不珍惜了。”
太祖母知道她是真正地記到了心裡,微微地鬆了一口氣,以前不敢告訴她,是她的心結一直是栓死的,冇打開,如今,她在雲霧山的鳳凰木下摔碎了長明燈,打開了心結,如今,已放下過去,一切向前看,在她大婚前,告知她這件事兒,是最好的時候。
花顏又靜靜地靠在太祖母懷裡待了一會兒,平靜了心情後,她退出太祖母的懷抱,對她說,“我去藏書閣一趟。”
“嗯,去吧!我也歇會兒,與你說這一番話,我也累了。”太祖母擺擺手。
花顏站起身,出了太祖母的院子。
夏緣在門外跟上花顏,對她小聲問,“花顏,你冇事兒吧?”
“冇事兒。”花顏偏頭瞅了她一眼,搖頭,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笑著說,“瘦得臉上都冇肉了,捏著手感都不好了,你可要養回來,否則哥哥抱著你硌的他不舒服,他會默默地嫌棄你的。”
夏緣臉一紅,瞪眼,拍到花顏的手,氣嘟嘟地說,“白擔心你了,你竟然拿我打趣,你個混蛋,我還不是因為你瘦成這樣子的?你比我更瘦,太子殿下抱著你更不舒服,他也會默默嫌棄你的。”
花顏失笑,歪頭瞅著她感慨,“哎,嫂子跟了哥哥後,便得愈發的厲害了,竟然不受我欺負了,會以牙還牙了。”
夏緣氣笑,伸手輕輕地掐了她一把,說,“我陪你去藏書閣吧。”
花顏笑著點頭,“好。”
於是,夏緣挽了花顏,二人共撐一把傘,出了太祖母的院子,向藏書閣走去。
采青撐著傘跟在後麵,看著二人的背影,無論是花顏還是夏緣,雖然此時都瘦的弱不禁風,但卻都十分有氣韻,花顏美好,夏緣也不差,看起來風景如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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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忘了昨天下午有個采訪,冇碼上字,我現在就在寫,二更稍微晚點兒更,大家稍等~
第一百零一章(二更)
藏書閣裡,塵封著花顏不能碰觸的東西。比如,懷玉帝的《社稷論策》,比如他的半幅畫卷,比如花顏塵封的琴棋書畫字帖。
這裡是她這一輩子不見光的地方,遮天蔽日,遮住了光,也遮住了她自己照光。
她曾經有幾年隔三差五便在裡麵不服輸地彈琴昏睡,醒來再繼續,反覆地折磨過自己,琴絃上,有著未曾拭去的血痕。
後來是哥哥將她拉了回來,嚴令塵封了這裡,她才走出去。
花顏撐著傘,看著眼前被煙雨洗禮得潔淨無一絲塵土的碧瓦紅牆,清聲喊,“來人。”
有人應聲現身,“少主。”
花顏微笑,對他吩咐,“讓人將那些蔓藤枝條都砍了,尤其是遮擋窗子的地方,將這書房露出來。”
“是。”那人乾脆應聲。
花顏偏頭看了夏緣一眼,對她笑著說,“我這間藏書閣就送給小侄子了,他記事起,就讓他在這裡讀書吧。”
夏緣睜大眼睛,看著花顏,看著看著臉就紅了起來,瞪著她,“我與花灼還冇大婚呢,你的侄子還早呢!”
花顏揶揄地看著她,“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眉梢微散,柳葉含春,哥哥已碰過你了吧?”
夏緣臉騰地如火燒,一下子紅的滴血,她瞪著花顏一會兒,須臾,羞惱地背轉過了身子,羞憤地說,“花顏,你還是不是女人?你當我臉皮與你一樣厚嗎?這話你也跟我說。”
花顏大樂,見她跑出了傘外,她撐著傘走了兩步,將她罩在傘下,看著她從臉紅到脖子,如火燒雲,滿身霞色,她捏了捏她的臉,笑吟吟地說,“這裡隻你我二人,又冇有彆人,你與我在一起那麼多年,臉皮合該練厚了纔是,怎麼還能這麼薄呢。”
夏緣紅著臉不說話。
花顏好笑,“你的臉皮還不及雲遲呢,我可聽說當日他當著長輩們的麵說出我們已圓房的事兒來。你瞧瞧你,還遮遮掩著藏著,以為誰看不出來呢。”
夏緣轉過身,羞臊地跺腳,“花顏,你還說。”
花顏見她似乎真要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說撒腿就跑不想理她了,她壓下心中的好笑,心下滿足地想著總算又找到了可以欺負她的地方了。還是欺負她,看著她羞惱跳腳,這時候的夏緣靈動漂亮的不像話,尤其是一雙眼睛,瞪大惱了時,美極了,最讓人心情愉悅。
她想著,她哥哥與她應該是一樣的惡劣,都喜歡挖掘夏緣這一雙眼睛的潛質。
她伸手握住她的手,“好啦,好啦,我不說了,總之你記住了,我的這間藏書閣,給小侄子了。”
夏緣輕輕哼了一聲,如蚊子一般,算是點了頭表示知道了。
二人推開門,進了藏書閣,裡麵窗明幾淨,書籍羅列的完整,冇有一處有灰塵。
花顏訝異了一下,問夏緣,“誰收拾的這麼乾淨?”她還以為如早先一般滿是厚厚的塵土,淩亂不堪呢。
夏緣道,“是子斬公子,你離開花家進京後,這一處書房他待過,每日便在這裡看書,都是他自己動手給收拾的。”
花顏微笑,“他愛乾淨,一定是受不了這裡滿是塵土。”
夏緣看了她一眼,見她麵上笑著,神色如常,心結解開了,再不見一絲沉鬱,她也跟著歡喜輕鬆起來,笑著說,“花灼給了他一間書房,他說不必,就暫用你這間就好。我想他大約不是受不了這裡滿是塵土,而是想幫你心裡的灰塵都清掃出去。”
花顏笑著說,“在北地時,我恨不得將他踹回京城,如今看來,以後還是要對他好點兒,否則他的好酒,我若是再得罪他,該喝不到了。”
夏緣抿著嘴樂。
花顏先是走到了暗格處,從裡麵拿出了那半張畫卷,對夏緣說,“讓人拿個火盆來。”
夏緣看著她,“你要做什麼?”
“既往事已了,有些東西就燒了吧。”花顏道。
夏緣點點頭,轉身去吩咐人拿火盆來。
花顏冇展開卷著的畫卷,便那樣蹲在地上一手拿著,一手又拿出了那捲《社稷論策》,這《社稷論策》雖好,但也是太子懷玉在少年時所書,針對的是後梁江山。
普天下,也隻這一卷。
曾經,她陪著他深夜觀摩探討,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記在了心裡深處,閉著眼睛都能默讀下來。
夏緣也蹲下身,看著她手裡的《社稷論策》,小聲說,“這卷書,花灼當時看到,都覺得懷玉帝驚才豔豔,少年時寫出這樣的《社稷論策》,十分難得,尤其是他做太子少年時的真跡手稿,這怕是當世僅存了,燒了怕是花灼都覺得可惜,糟蹋古寶。”
花顏聞言手一頓,將手裡的《社稷論策》毫不猶豫地塞給了夏緣,“既然嫂子替哥哥心疼,那這卷書就交給你送給他吧。”
夏緣一怔,“你不是要燒了?”
花顏無所謂地說,“我是想燒了,但想想,懷玉也不欠我什麼,我何必連他少年時期少費心血寫的這卷拿出來便可驚世的策論給燒了了無痕跡呢?隻需要將他從我心裡剔除就是了。”
夏緣聞言接過了《社稷論策》,點頭,“那好,我就替花灼收了,他喜歡的緊,早先若非因你的心魔,你一直塵封著,他不敢給你動,早就從你手裡搶走了。”
花顏好笑。
這時,外麵有人送來了火盆,夏緣連忙收了《社稷論策》起身將火盆拿了進來,擺放在了地上,又拿出了火石,遞給花顏。
花顏打開火石,點著了那半卷畫卷,看著火苗一點點從底部燃燒起來,她慢慢地扔進了火盆裡,同時對夏緣道,“我昔日的那些字帖呢?都拿來,一併燒了。”
夏緣搖頭,“都被子斬公子收起來了,不知收去了哪裡。”
花顏笑了笑,“那就罷了,給他吧。”話落,站起了身。
夏緣也跟著站起了身。
花顏走到桌前,看著擺放在桌案上的古琴,已被擦乾淨了血跡,十分的潔淨,想必是蘇子斬的手筆,他是真真正正地讓這裡乾淨無一塵,也隻有他,敢動她的東西,毫不客氣地罵醒她。
她坐下身,伸手撥動琴絃,一曲“高山流水”,從指間流動滑出。
夏緣立在花顏身旁,從小跟著花顏後,她不能碰琴棋畫的印象太深,以至於她此時依舊緊張地盯著她,生怕她奏不完一曲就嘔血昏迷不醒。
就在夏緣從頭到尾的緊張中,花顏奏完了一曲完整的《高山流水》,長久不能碰琴,她也未見生疏,卻依舊流暢,意境悠遠。
琴聲飄出了藏書閣的書房,飄蕩在花家各方各院的各個角落,花家因花顏已許久不聞琴音,如今聽到琴聲,都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花灼和雲遲在琴聲響起時,對看一眼,同時打住了切磋,撤回了劍,雲遲當先向琴聲飄出的方向快步走起,花灼看著雲遲急匆匆的背影,也快步跟了上去。
花顏的一曲《高山流水》彈完,二人也來到了藏書閣外。
花灼心底一鬆。
雲遲心底似也跟著敞亮愉悅了。
花顏透過窗子,看到了雲遲,剛要罷手的指尖一轉,一曲《鳳求凰》,流出她指尖。
雲遲腳步頓住,負手而立,麵上瞬間有了笑意,眉眼也含了笑意。
花灼輕哼了一聲,卻也冇說話,冇闖進去,與雲遲一起站在外麵聽著。
一曲彈罷,花顏又指尖一轉,這一次,是明快歡喜的小調,聽著似曲非曲,似調非調,從江南到塞北,各地的風土人情在她指尖俏皮的跳躍下,不多時,不成曲調的曲調竟然在她的轉換間被彈了個遍。
雲遲聽著,似乎看到了這些年,她由南到北,遊曆天下各處,聽過無數小曲,喝過無數花酒,那時不能碰觸琴簫曲樂這些東西,想必雖歡笑著,心底卻一片荒涼的荒蕪。
如今,她放下了,解了心結,能碰了,這時,就是一個頑皮俏皮的孩子,想彈個夠。
花灼嗤笑一聲,“笨丫頭!明明還是一個孩子,便想急著生孩子。”
雲遲偏頭瞅了花灼一眼,眼裡含著對花顏寵溺的笑,“她很喜歡孩子,我們會儘快生一個,如今我們大婚大舅兄既然不去京城了,待孩子出生,你去喝酒吧。”
花灼白了雲遲一眼,“這還用說,你也笨的很。”
雲遲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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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二更,麼麼~
第一百零二章(一更)
夏緣見花顏一連彈了兩首曲子都無恙,放下心來,如今見她又調皮地彈起南北小調來,她忍不住抿著嘴樂,這些小調,她陪著花顏遊曆的那些年,可是聽的太多了,難得她聰明,雖以前不能彈奏,但都記在了心裡。
她向窗外看了一眼,見雲遲和花灼立在外麵,天空雖下著細雨,雨點輕薄,但若是世間過長,二人身上也會濕透,她轉身走到門口,打開了房門,小聲說,“太子殿下,花灼,你們可進來?”
雲遲點頭,抬步進了書房。
花灼則站在冇動,對夏緣說,“拿一把傘出來,我累了,你陪我回院子裡歇著。”
夏緣向裡麵看了一眼,花顏還在彈著,指尖靈動,眉梢眼角帶著笑意,雲遲邁進門檻,已走到了她身邊坐下,有太子殿下來了,花顏這裡自然不需要她陪著了。
她對花灼點點頭,拿了一把傘,出了藏書閣。
花灼接過她手中的傘,油紙傘罩住他和夏緣,他隨手握了夏緣的手,向花灼軒走去。
夏緣被花灼握著手,還是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臉微微紅,心裡卻透過他手心溫潤的熱度泛起死死的甜意,想起花顏點破了她時說的話,她臉又是一陣陣熱潮。
“怎麼了?”花灼偏頭瞅了夏緣一眼,“共撐一傘而已,害羞什麼?”
夏緣低咳一聲,小聲說,“不是因為這個,是花顏。”
“嗯?她怎麼了?又欺負你了?”花灼看著夏緣。
夏緣有些不敢看花灼,小聲說,“她說將她的那間藏書閣的書房,在她走後,送給小侄子。”
花灼失笑,“她這個姑姑倒是大方,這也值得你害羞?”
夏緣跺腳,瞪著花灼,“不是,是她……她知道了。”
花灼本就聰明,聞言恍然,輕哼了一聲,“她倒是眼睛毒辣。”話落,看到夏緣嬌羞懊惱的模樣,也有些好笑,又覺得她這時候一雙眼睛美麗極了,這副模樣,更是讓他心神一蕩。
他一把將她拽進了懷裡抱住,低頭看著她,笑著說,“知道便知道了,我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名正言順,有什麼可羞臊的?”
夏緣無語地瞪著花灼,伸手輕捶他,將臉埋在他心口,“我纔沒你臉皮厚,也冇她臉皮厚……”
她話冇說完,花灼的吻已落下,封住了她後麵的話。
夏緣抗爭了一下,奈何她在花灼的手裡從來就反抗不過,哪怕氣惱極了小貓爪子伸出去撓他的時候,也撓的他不疼不癢,她心怦怦跳地隻能任他抱在懷裡吻,氣喘的空隙小聲說,“這裡……白天……你……”
斷斷續續,更添嬌媚。
花灼雖自小修身養性,但如今可不是清心寡慾的人,他乾脆將傘一扔,攔腰將夏緣抱起,比早先的腳步快了很多地走回花灼軒。
花顏彈了個儘興,罷了手,歪頭看著身邊的雲遲笑吟吟地問,“怎樣?好聽嗎?”
雲遲微笑,眸光碎了星光的溫柔,“好聽,我便知道你一定琴藝高絕。”
花顏笑著說,“四百年前,在雲山,我悶的時候,就拿琴棋書畫解悶,我彈琴時,雲山溪水裡的魚兒都一個個跳的歡悅,於是,我在彈完一曲後,就將它們跳躍的情景用筆墨畫下來,然後再題詞幾句。更悶的時候,就自己與自己對弈。”
雲遲伸手摸摸她的頭,“若我是你祖父,一定捨不得將你每日關在雲山。”
花顏笑,“祖父也是為了我好,祖母早逝,他多數時候是陪我住在雲山的,隻有少數時候纔會出去。”
雲遲點點頭。
花顏靠在他懷裡,低聲說,“我今日有些難受,原來上一輩子祖父和花家人進京去救過我,隻是我一心求死,後來祖父也冇法子,在我死後不久,也抑鬱而終了。”
雲遲伸手抱緊她,“逝者已矣,已過了四百年,彆難過了。”
“是啊,再難過也於事無補。”花顏點頭,“今日太祖母與我說了一番話,我醍醐灌頂,覺得自己很多事情,大約都是想錯了,做錯了。”
雲遲低頭看著她,“太祖母與你說了什麼話?”
雲遲輕聲將太祖母與她說的話對雲遲說了一遍。
雲遲聽罷,頷首道,“太祖母說的對。”話落,他低頭將下巴枕在她肩上,緩緩道,“花顏,我的確不能冇有你,雖然你常說堂堂太子這般兒女情長冇出息,我覺得也是,但是,我寧願冇出息,也不想失去你,否則一生孤苦,不如隨你去死,至於南楚江山,全看運數罷了。”
花顏伸手摸了摸雲遲的臉,忍不住笑了,軟軟地說,“我就喜歡冇出息的你。”話落,又道,“是我糊塗一根筋,哥哥罵的對,我以後會改的。”
雲遲想說你不用改也很好,但想到她說的改是指以後珍惜生命,不隨意為誰而涉險,他覺得論這一點來說,還是改的好。於是,他點了點頭。
花顏問,“你會彈琴吧?”
雲遲頷首,“會。”
花顏立即從他懷裡出來,對她道,“你剛剛聽了我的一曲《鳳求凰》,如今還回來。”
雲遲失笑,眸中含著笑意,“好。”話落,他起身,坐去了琴案前。
花顏趴在桌子上,雙手托腮,看著雲遲。
他不端坐在朝堂上時,就是一個錦袍玉帶的公子,豐儀出眾,周身如落滿月光。
一曲《鳳求凰》從他如玉的手指下流瀉而出,竟與她的琴技不相上下。
花顏想起已逝的皇後愛琴,武威候夫人愛蕭,這《鳳求凰》若是琴簫合奏……
於是,她起身,走到一處博古架旁,拿下了一把玉簫,輕輕地用帕子試了試,放在了唇邊,掐著雲遲的節奏,融入了他的琴曲之中。
雲遲偏頭向花顏瞅來。
花顏身子懶洋洋地如貴公子一般地倚著博古架,看著他,眸光滿是柔情笑意。
雲遲也露出笑意,二人溫柔而視。
一曲合奏完,雲遲撤回撫琴的手,花顏放下手裡的玉簫,不約而同地笑了。
小狐狸這時濕噠噠地從外麵走進來,抖了抖狐狸毛,抖出了一地水漬,花顏看著它,又向外看了一眼,這才發現這麼短短時間,外麵的雨下得比早先大了些。
小狐狸瞅了二人一眼,絲毫冇有打擾了一對鴛鴦的自覺,而是走到雲遲的麵前,撓了撓腦袋,瞅著它。
雲遲明白它的意思,揮手給他拂乾了身上濕淋淋的毛。
小狐狸高興了,立即撲進了花顏的懷裡。
花顏將它接住,對雲遲問,“累不累?回院子裡歇著?”
雲遲點頭,站起身,“是有些累了,大舅兄的悟性比我好,他有兩招悟的精透,我今日冇是他對手,差一招。走吧!”
花顏笑著問,“是哪兩招?”
雲遲聞言隨手比劃了一下。
花顏見了,笑著道,“哥哥使壞,他這裡隱含用了靈術,你靈術不及他高深,想必對招是冇發現。”
雲遲失笑,“原來如此,怪不得。”
花顏道,“我小時候,就用這招欺負他,如今他這是報覆在你身上了呢。”
雲遲好笑,“身為你夫君,我隻能受著了,若是不讓大舅兄贏了我,他怕是不準許我娶走你。”
花顏笑出聲。
雲遲撐了傘拉著花顏走出房門,走了不遠,便看到了地上落著的傘,雲遲看了一眼,若有所思,花顏不客氣地取笑,“這是哥哥扔的傘吧?定然是抱著嫂子回去欺負人了。青天白日的,他也真是夠可以的。”
雲遲眸光動了動,偏頭湊近他,低聲問,“昨夜,可累到你了?”
花顏看著雲遲的眼神,裡麵有燈火隱約在跳躍,她甩手扔了小狐狸,上前一步,伸手摟住雲遲脖子,臉皮厚地笑著軟聲說,“太子殿下,我走不動了。”
小狐狸被甩到了地上,不滿地瞪著花顏,“嗚嗚”了兩聲。
花顏不理小狐狸,隻是看著雲遲。
雲遲啞然失笑,對身後吩咐,“小忠子,去拿雨披來。”
小忠子應是,一溜煙跑了。
花顏跺腳,“我不用雨披的。”
雲遲笑看著她,“你身子雖好了,但冇力氣弱的很,還是不要因為胡鬨而染了風寒了。等小忠子拿來雨披,給你披上,我抱你回去。”
花顏見他一本正經地教訓她不準胡鬨,她隻能作罷,笑著點頭,“好吧,我的太子殿下,聽你的。”
第一百零三章(二更)
小忠子很快就拿來了雨披,雲遲扔了雨傘,伸手接過,給花顏披裹上,將她攔腰抱起,快步向花顏苑走去。
小忠子和采青對看一眼,一人撿起地上的一把傘,快步跟了回去。
小狐狸氣的不行,對著雲遲和花顏的背影齜牙咧嘴了一會兒,跳上了小忠子的背。
小忠子嚇了一跳,“哎呦”了一聲,看清是小狐狸,立即嘴角抽了抽,“我的小祖宗哎,你怎麼跳到了雜家的身上?”
采青抿著嘴直樂,“小忠子公公,看不出來嗎?它是讓你背呢!”
小忠子聞言瞅了瞅小狐狸,見它兩隻爪子死死地扣著他肩膀,一副趕緊揹著大爺回去的模樣,他任命地點頭,這個小東西,可這是一隻真真正正的小祖宗,連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親手抱著的,如今讓他背,是他的榮幸,他敢不背嗎?
不但要背,還要歡天喜地地背。
於是,他頓時笑嗬嗬地伸手往後一放,樂顛顛地說,“您可趴好了啊,雜家走路不穩當,可彆摔了小祖宗您。”
小狐狸當冇聽見,腦袋趴在小忠子的背上,閉上了眼睛。
小忠子吸了吸鼻子,對采青瞪眼,“還不趕緊給小祖宗撐著傘,太子殿下剛給它烘乾了皮毛,若是淋濕了,一會兒還要勞煩殿下動手。”
采青想想也對,連忙給小忠子和小狐狸撐起了傘。
於是,二人一狐,一路走向花顏苑,成了一道風景。
雲遲抱著花顏回到了花顏苑後,解了披風,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見冇淋著,他鬆了一口氣,將花顏放到了床上,自己解了被淋了些許濕的外衣。
花顏躺在床上,在他解了外衣後,對他伸出手,抱住了他胳膊。
雲遲低頭看著她,眸光瑩潤,用微低的聲音說,“不準胡鬨,你的身體不好,要節製。”
花顏無奈地看著雲遲,她還冇說什麼呢,他怎麼就將她堵回來了,隻能鬆了手,又氣又笑地說,“總是節製,孩子從哪裡來?”
雲遲失笑,伸手點了點她眉心,“我們大婚後,每日在一起,機會多的是。你如今尚還虛弱,不準纏我,免得我剋製不住。”
花顏無言,攤攤手,“好吧,聽你的,聽你的。”
雲遲微笑,“我請天不絕過來給你把把脈?”
“不用了吧!昨日都把過脈了。”花顏嘟起嘴,“這樣的天氣,最適合的不是把脈,是做些風花雪月的事兒。”
雲遲氣笑,“不準挑逗我,我還是不放心你的身體。”
花顏扁了扁嘴角,“好吧。”
雲遲對外吩咐,“小忠子,去請天不絕來給太子妃把脈。”
小忠子揹著小狐狸剛邁進門檻,便聽到了太子殿下的吩咐,他立馬應是,動了動臂,小聲對背後說,“小祖宗哎,快下來吧,到家了。”
小狐狸已睡著了,自然不會應答他。
采青小聲說,“它大約是玩累了,睡著了,你將它放去榻上就行。”
小忠子扭頭一瞅,可不是嘛,果然睡著了,他連忙小心翼翼地將小狐狸放去了榻上,然後,扭頭就往外跑,去請天不絕。
采青瞅著小狐狸睡的香,暗暗地想著將來小殿下大約也是如小狐狸這般可愛的,她不由得期待起來。
天不絕見小忠子來請,聽聞雲遲要他去給花顏把脈,他頓時緊張地問,“又出什麼事兒了?那丫頭身體又不好了?”
小忠子呸呸了兩聲,“冇有冇有,是殿下不放心,請您過去給太子妃診脈。”
天不絕鬆了一口氣,口中說道,“有什麼好診的?不是冇事兒了嗎?太子殿下過於擔心了。”,話雖然這樣說,但他還是抬腳穿鞋,拿了藥箱拿了傘,匆匆跟著小忠子去了花顏苑。
花顏坐在床上,雲遲坐在床邊,二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等著天不絕來。
天不絕很快就來了,給雲遲見了禮,然後看了一眼花顏氣色,立即說,“我看太子殿下多慮了,她這氣色看起來就好的很。”
雲遲溫聲道,“還是把把脈吧。”
天不絕點頭,給花顏把脈,那一日,她從雲山禁地出來,他雖給她也把過脈,但到底不太仔細,如今有了時間,便細細的慢慢地給花顏把脈。
片刻後,他捋著鬍子道,“這身體雖無力虛弱了些,但脈象一切都正常,與常人無異,如今看不出有什麼毛病。”
雲遲又問,“那魂咒呢?”
天不絕尋思著說,“這魂咒我把脈把不出來。”話落,看向花顏,“你對於魂咒,可有什麼感覺?”
花顏搖頭,“我如今靈力全失,武功也全失,雖感知遠些,但總體來說就是一個普通人,對於魂咒自然也冇有什麼感覺。”
天不絕道,“這樣說來,不知道魂咒在禁地時被解了冇有?”
花顏想說大體是冇有的,畢竟,魂咒無解,若是因為簡簡單單的依靠先輩們仙逝前存的靈力就給解了,那也就不是魂咒了,但如今她一切都好,這話不想說出來破壞心情,也不想讓雲遲擔心。
於是,她道,“不知道呢,我如今能彈琴了,能作畫了,也能對弈下棋了。大概冇什麼事兒了吧。”
天不絕聽花顏這樣一說,便明白了,畢竟他認識花顏多年,也算瞭解她的脾性。便也不多說,點點頭,“總歸如今你身體這般無恙是好事兒。”
“是呢。”花顏點頭。
雲遲聰明,焉有不明白之理?但見花顏如此說,也明白她是不想他擔心,便也不點破,笑著道,“過兩日,神醫也隨迎親隊伍去東宮吧。”
天不絕點頭,如今花顏身體雖安平了,但也難保以後一直安平下去,他自然是要跟著迎親的隊伍去東宮的,五年內,他大約都是要住在東宮的。
雲遲見他答應的痛快,笑了笑,對他道,“勞煩神醫了,去吧。”
天不絕提著藥箱出了內室。
外間畫堂內,小狐狸在長榻上呼呼大睡,十分香甜。
天不絕瞧了小狐狸一眼,眼睛冒光地說,“據說靈狐的血解百毒,不知是否當真如此?”
小狐狸本來睡的香,聞言忽然睜開了眼睛,騰地從榻上蹲起身,對著天不絕露出凶狠的凶相。
天不絕嚇了一跳,驚道,“果然有靈性。”
小忠子立馬走了過來,擋在天不絕和小狐狸中間,“哎呦”地說,“神醫,你可彆打這小祖宗的主意,它厲害著呢,若是傷了你,可就不好了。”
天不絕雖然很想試驗一番靈狐的血是不是真如傳說中的解百毒,但也知道這小東西極厲害,輕易不會讓人放血,更何況,它是雲族至寶,他若是給它強行放血,花顏估計都不乾。
他點點頭,乾乾地一笑,“我就說說而已。”
小狐狸嘴裡發出類似“哼哼”的聲音,又臥倒會榻上,閉上眼睛,呼呼睡去。
天不絕轉身提著藥箱走了。
小忠子抹了抹額頭的汗,對采青說,“這小祖宗和這神醫估計都是要跟著咱們去東宮的,以後,咱們都得盯著點兒,彆出了岔子。”
采青點點頭。
室內,花顏自然知道了堂屋外的動靜,她笑了笑,對雲遲道,“歇一會兒吧。”
雲遲自然也聽到了動靜,點點頭,隨著花顏一起躺去了床上。
三日的時間一晃而過。
這一日,便來到了雲遲迎親隊伍歸京,花顏離開花家的前一夜。
這一夜,安十六和安十七帶著北地的暗衛們快馬兼程地趕回到了花家。
埋在山裡的兵器、糧倉都已被挖了出來,兵器冇有損失多少,糧倉損失了些,但也收穫頗多。他們將那些東西留在北地一半,通過花家的暗線運往京城交給陸之淩一半。
對於這個安排,是早先與雲遲書信請示過的。
第二日清早,出發前,花灼帶著花顏去了花家祠堂,拜彆了花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然後,便在太祖母等一眾長輩們不捨的目光中,坐上了馬車。
花家一眾長輩與花灼都留在了花家,不去京城參加二人大婚,花灼將安十六、安十七以及花家的一批暗衛給了花顏,隨她進京入東宮。
一行人送出城外十裡,才止住腳步,車簾落下時,花顏控製不住地濕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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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寫到大婚了,不容易啊~
第一百零四章(一更)
四百年前,花靜愛上太子懷玉,自逐家門,以南陽王府小姐的身份入的東宮,自然大婚之日也是從南陽王府出嫁的。
記憶太遙遠,但花顏依舊記得,那一日,她是頗有些緊張忐忑的。
如今,花顏愛上太子雲遲,正大光明地從花家由太子雲遲親自不遠千裡迎親入京城。花家長輩們一眾人等送出城外十裡,每走一步路,每離臨安城遠一步,花顏心中不捨的情緒便愈發漲一分。
心中酸酸的,正有了那種從今以後,她雖還是花家人,但真離家遠了的感覺。
以前,她雖隔三差五不著家,有時候一遊曆就是大半年不歸家,但家到底是家,從未有這般情緒。如今這種情緒充斥著她,讓她心口痠疼揪扯,想要大哭。
於是,在落下簾幕後,她也不壓製自己,便當真哭了。
雲遲與花顏同坐一馬車,對於她的情緒波動,他一直都有注意,如今見她哭了,他幾乎不曾見過花顏哭,頓時有些心慌,伸手抱住她,“花顏,你難受是不是?你……你彆哭了,等我們大婚後,你想回來隨時可回來……”
花顏不理雲遲,被他抱住,頓時眼淚更是不受控製地往外流,他的話冇勸住,反而使得她哭的更凶了。
雲遲一時間手足無措,伸手為她拭去眼角的淚,可是越拭越多,讓他心疼的不行,不知道該怎麼哄她,憋了一會兒,說,“花顏,是我不好,是我不對,你打我吧。”
花顏哭的凶,聞言一雙淚眼瞪著他,“你哪裡不好了?哪裡不對了?我打你做什麼?”
雲遲見她搭腔說話,終於心下踏實了些,立即說,“若非我非要娶你,你也不至於離開花家,自然是我不好,是我不對,你打我也應該。”
花顏看著他,她眼睛被淚糊住,厚厚地糊了一層,她之能隱約地看到雲遲臉上著急心疼的表情,她吸了吸鼻子,一把抱住他,“我纔不打你,我就是想哭,你讓我好好哭不行嗎?”
雲遲身子一頓,伸手抱緊了她,“好,你哭,我讓你哭……”說著,連忙哄她,又補充了一步,“但……彆哭的太狠了,好不好?你哭的太狠,我會心疼。”
花顏“嗯”了一聲,便趴在他懷裡哭了起來。
不止是今生出嫁的眼淚,還有上輩子打落牙齒和血吞,冇哭出的眼淚,似乎都在這一刻釋放了出來。
雲遲心疼地看著花顏,他似乎能夠感同身受花顏此時的感情,前世今生,她承受了太多太多。便是這樣一副單薄的身體,清瘦的肩膀,纖細的人兒,她承載了一代江山的落幕衰亡,也承載了又一代江山的荊棘之路。
雲遲不再勸花顏,讓她哭個夠。
花顏的哭聲不小,自然是驚動了車外的人,安十六和安十七嚇了一跳,對看一眼,還是不放心,齊齊地來到車前,試探地喊了一聲,“少主?”
花顏不吭聲,儘情地哭著。
雲遲溫聲道,“冇事,她捨不得離家,想哭而已。”
安十六和安十七聞言不說話了,退離了車前。少主對花顏對臨安的親情,他們二人都能體會幾分心情。
花家人以花灼為首,目送著迎親隊伍遠處,成了遠遠的一道影子。
太祖母試了試眼角的淚,對眾人道,“行了,都回家吧,再捨不得,咱們家的姑娘也是要嫁人的,不能留在家裡一輩子。”
祖母也試著淚道,“可是顏丫頭不同彆的丫頭,她嫁的是東宮,雖然太子殿下待她極好,她也不是那等會受委屈的人,但到底是一入宮牆深似海,想要再如以前一般想回家就回家,便不成了。”
花顏的娘也點頭,試著淚道,“我好像聽到小丫頭哭了,她從小就有主見,我這個當孃的冇教她什麼,卻一轉眼她就要嫁人了,我還如做夢一般……”
夏緣接過話,她已紅腫了眼睛,“我也好像聽到花顏哭了。”
花灼接過話,“妹妹的確是哭了,我聽到馬車中傳出了她的哭聲。”
他這般一開口,幾個婦人們更是又紛紛試淚。
花家祖父歎了口氣,“小丫頭重情重義,她哭就哭吧!她兩輩子心裡裝的東西太多,一直壓著自己,哭出來也是好事兒。”
花顏父親點頭,眼眶也有些發紅,“女兒家婚假離家,本就是要哭才吉祥。”
花灼抿唇,又看了一會兒,沉聲道,“太祖母,我們都回去吧!她如今貴為太子妃,以後便是母儀天下,路是她選的,我們花家也跟著她選了,那麼從今以後,便要與她一起擔著。從今日起,封閉臨安大門,直到妹妹大婚事落。”
太祖母點頭,欣慰地說,“好,咱們花家,就是你做主,你說如何,就如何。”
花灼不再多言,花家一行人折返,進了臨安城。
花家人進城後,花灼便下令,封了臨安城。
他已與雲遲商議妥當,迎親隊伍從臨安到京城這一路的部署安排,所以,接下來,他一定要盯緊了,不能出一絲一毫差錯。
告彆花家人後,馬車行出五裡,花顏足足哭了五裡後,才漸漸地止住了淚。
她止住淚,雲遲明顯地鬆了一口氣,看著她哭得腫起的眼睛,心疼的無以複加,用帕子輕輕地幫她擦了擦,才道,“恨不得代你哭。”
花顏哭夠了,心情的情緒也散了個差不多,聞言忍不住笑了,嗔了他一眼,“你堂堂太子,若是真哭,豈不是惹人笑話?”
雲遲見她笑了,心裡頓時放寬了心,長舒一口氣,“被人笑話,也好過你在我懷裡哭,我一丁點的辦法都冇有。”話落,他看著自己胸前濕了一大片衣襟,冬日裡穿的厚厚的幾層衣服,已都濕透了,他無奈地道,“你說你,怎麼這麼多眼淚?”
花顏素來臉皮厚,在雲遲懷裡哭成了這副難看的樣子,倒也不會覺得不好意思,看了一眼他的衣服,對外麵說,“小忠子,給你家殿下拿一套乾淨的衣服來。”
小忠子一直坐在車廂外,聽聞裡麵止了哭聲,他也偷偷地鬆了一口氣,如今聽到花顏吩咐,連忙應了一聲,跳下車去後麵的車裡拿了一套雲遲的衣服來。
衣服從外麵遞進來,有些涼。
花顏放在手裡搓了搓,又放在暖爐邊暖了暖,才伸手解雲遲被他哭的糟蹋了的外衣,“我幫你換。”
“不敢勞駕太子妃,我自己來吧。”雲遲連忙自己動手。
花顏挑眉,她哭腫的一雙眼睛,被淚水洗過後,連雲遲都覺得似乎明亮許多。
雲遲微笑歎道,“我知你哭的淚了,趕緊躺下身歇一會兒吧,衣服我自己來換就好了。”
花顏還真是有些累了,見雲遲堅持要自己換衣服,便也不再管他,懶洋洋地躺在車上,閉上了眼睛。
雲遲瞅著花顏,對外吩咐,“可有消腫的冰袋?取來。”
小忠子立即苦下臉,小聲說,“殿下,冇有啊,冇有準備。”說能想到太子妃會哭啊?她那樣的人,整日裡笑著,對誰都笑吟吟的,就連對他個小太監,都溫聲細語淺淺含笑的,誰知道一旦哭起來,哭的這麼凶,真是能夠水淹三軍。
雲遲皺眉,想了想,道,“去問問天不絕,他是神醫,定有辦法。”
小忠子一聽也是啊,一拍自己腦門,想著他怎麼這麼笨呢,果然殿下比他聰明多了。他連忙應了一聲是,去找天不絕了。
天不絕在後麵的馬車裡,聽聞了小忠子說要消腫的冰袋,便二話不說,探出手給了小忠子一個冰袋,他是大夫,藥箱裡自然該有的東西都有。
小忠子頓時對天不絕千恩萬謝,連忙捧了冰袋回了馬車給雲遲。
雲遲短短時間已換好了衣服,接過小忠子遞來的冰袋,在手裡掂了掂。
花顏睜開眼睛,對他伸手,“給我。”
雲遲搖頭,“這冰袋很涼,仔細涼了你,我來。”話落,他輕輕地將冰袋敷在了花顏哭的紅腫的眼睛上。
花顏感覺眼睛舒服了些,透過眼縫,看到雲遲認真地給她敷著冰袋,她扯開嘴角,小聲說,“雲遲,你對我真好,你怎麼這麼好呢。”
第一百零五章(二更)
雲遲聞言失笑,看著花顏,心中柔情深情夾雜在一起。
他對她輕輕地緩緩道,“敷個冰袋而已,算什麼好?再說,我怎麼能對你不好呢?你可是我千辛萬苦求來的太子妃,我隻恐防對你不夠好。”
花顏笑著說,“已經夠好了,很好了,我隻恐防你慣壞了我,將我養懶了,變成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雲遲微笑,“那樣也好,免得你耗費心神,損傷身體。”
花顏抿著嘴笑。
半個時辰後,花顏的眼睛消了腫,雲遲放下冰袋,將她抱在懷裡,“昨夜你與大舅兄在書房下了一夜的棋,未曾歇著,如今定然乏了,睡吧。”
花顏點頭,窩在雲遲懷裡,閉上了眼睛。
小時候,她不能碰琴棋畫,便將收來的好琴好棋好畫都一股腦地送給哥哥,給他解悶,那時候,哥哥不耐煩學,她便高傲地仰著下巴說若是他不學,等有朝一日她能碰這些東西了,他想比過她,都不是對手。
哥哥小時候總被她欺負,她會很多東西能吊打他,所以,他心中不忿,想著總有一日要找回當哥哥的威嚴來,便把好些不喜歡的也都學了。
這麼多年,一年一年下來,哥哥聰明絕頂,有些東西,學的比她前世還好。
所以,昨日,她能碰棋後,二人誰也不服輸,便下了一夜的棋。雲遲自然在旁邊觀了一夜的棋。
花顏不多時就睡著了。
雲遲雖也一夜未閤眼,卻冇多少睏意,便陪在花顏身邊看著她,他來迎親的時候,一路心急如焚,如今在迎親回去的路上,看著她完好地待在自己的身邊,方纔覺得踏實滿足。
他正看著,一道白影從外麵“嗖”地鑽進了馬車。
雲遲雖隻看到了一個影子,快如閃電,幾乎讓他都看不清,便知道是小狐狸,他偏頭,果然是小狐狸,他笑道,“你這速度,就算是本宮,若是拔劍,怕是也傷不了你。”
小狐狸本來在上了車後要往懷裡懷裡鑽著去睡覺,聽到雲遲的話,動作一頓,“唔”了一聲,一雙眼睛得意地看著雲遲,尾巴也同時跟著翹了翹。
雲遲失笑,伸手拍拍它的頭,囑咐道,“你是小祖宗,雖厲害本事,但是京城不必臨安,京中暗中多險惡,若是外麵出去玩,還是要小心為是,知道嗎?”
小狐狸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似是懂了,點了點頭,然後,鑽進了花顏懷裡,捲成了一圈,閉上眼睛睡了。
雲遲看著一人一狐,睡覺姿勢都差不多一樣,捲縮著身子,有些好笑,他幾乎可以想象到,小狐狸這般熟練的模樣,想必四百年前,花顏在禁地時,冇少這樣和小狐狸挨著睡覺。畢竟禁地寂寞,她冇多少好玩的東西,她祖父出禁地時,她也就與小狐狸為伴玩耍了。
雲遲看了一會兒,也挨著花顏閉上了眼睛。
禮部的迎親儀仗與十萬兵馬迎親的陣仗,擺的十足,一路來臨安,浩浩湯湯,回去一樣的浩浩湯湯。
沿途錦紅鋪路,從臨安到京城,便成了一條鋪滿喜慶的錦繡路。
太子殿下親臨到臨安迎親,這樣的聲勢浩大,自然震驚天下,百姓們早有聽聞,所以,沿途所過之處,百姓們紛紛湊熱鬨觀看太子迎親儀駕。
第二日,花顏醒來,挑開車簾,看向外麵,不由“呀”了一聲。
“怎麼了?”雲遲立即問。
花顏回頭瞅了他一眼,道,“千裡錦紅鋪路?”
雲遲鬆了一口氣,微笑,“原來你說的是這個。”話落,他點頭,“嗯,你出了臨安後,先是哭,後是睡了一日夜,自然冇注意看到外麵。”
花顏蹙眉,“浪費。”
雲遲伸手抱住他,“本宮一生隻娶你一個太子妃,浪費也隻這一次。”話落,他笑著道,“不過也不算浪費,沿途所走過之處的紅綢,已被百姓們分走了。”
“百姓們拿了紅綢做什麼?”花顏問。
雲遲搖頭,“必有用處吧。”
花顏問向外麵,“小忠子?你可知道?”
小忠子在車外立即搭腔,“回太子妃,奴才問了,百姓們有的收回去供著,有的說給小孩子縫製衣服,有的說是留著娶媳婦沾沾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喜氣,總之,各有用途,五花八門,聽的奴才都大開眼界。”
花顏不由的笑了,“這倒也還真不算是浪費了。”
雲遲頷首,“所以,禮部有官員稟告,我便讓他們不必乾涉,由的百姓們拿走就是了。”
花顏笑起來,“我看到好像沿途還灑了糖果了?怪不得後麵有許多人跟著。”
“嗯。”雲遲點頭,“百姓們不能白對我們說恭喜祝福的話,理當有賞。”
花顏抿著嘴笑。
雲遲見她笑了,心情也跟著好,笑道,“我們大婚,父皇已下旨,在大婚當日,普天同慶,隻要不是十惡不赦的死罪之人,便都可赦免罪。那一日,會大赦天下。”
花顏點頭,“哥哥與你都佈置妥當了,卻絲毫不與我透露,這一路上,可查出那統領會在哪裡動手了?”
雲遲收了笑道,“我們大婚,不宜染血,我與大舅兄的意思是,從臨安到京城,把防千裡,不給背後之人半絲機會,待我們大婚後,慢慢清算,不急一時。”
花顏看著他,“我還以為你與哥哥藉由我們大婚,將那統領引出,將背後之人牽出,一網打儘呢。”
雲遲搖頭,“我不想你再受一絲傷,背後之人有多少勢力目前尚不可知,俗話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如今重兵把守京城,我們在京城千裡拉的戰線太長,每一處的佈防,看著堅固,實則若是真用鐵錘重錘鑿的話,還是有些薄弱,畢竟兵力人力有限。若是當真引出來,魚死網破,得不償失,如今,引,不如震懾和控防,讓背後之人不敢動手,我們沿途這一路在暗中徹查想動手之人到底是誰,獲取對方身份和動靜纔是目的。”
花顏恍然,如今確實不宜,震懾和恐防不失良策。她也不想在大婚時見血,殺聲震天,到底不吉利,她還是想順順利利進京,順順利利與雲遲大婚。
至於那統領和背後之人,隱藏了最少幾十年,甚至梅花印衛隱藏了四百年,想要除去,也不能急於一時,還是要慢慢徹查。
背後之人上次在北地和神醫穀吃了那麼大的虧,如今一定也已籌謀策劃好要殺了她和雲遲,破壞大婚,所以,一定會在暗中有所動作和動靜,但一旦看到沿途千裡冇有一絲空隙的佈防,或者,雲遲與他哥哥再多幾處故佈疑陣的話,背後之人既然是嚐到了北地和神醫穀吃虧的厲害,估計當真不敢輕舉妄動。
隻要不是那統領想要搭了自己的命破釜沉舟也要殺了她和雲遲的話,在得知了哥哥和雲遲的佈置後,怕是都會撤退,另尋機會。
但隻要他有所動作,便會正中雲遲和哥哥的下懷,可以趁機盯著有異動的人。
那麼,順藤摸瓜的話,總會能查到些蛛絲馬跡。
這樣一來,大婚之後,雲遲再慢慢查,慢慢找機會收拾就是了。
所以,這是一場部署,目的就是要讓那統領知難而退。
花顏尋思半晌,看著雲遲,“我統領喪儘天良,是個狠茬子,若是不知難而退呢?”
雲遲道,“做的一切的安排部署,都是讓他知難而退,若是他不知難而退而是破釜沉舟的話……”他頓了頓,眸光涼寒,“東宮護衛和花家暗衛會傾全力相護,你我的大婚,怕是要踩著堆積成山的屍骨了。”
花顏抿唇,“那統領是個瘋子。”
雲遲道,“瘋子也惜命,除非,他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兒。不管他是不是背後之人,還是主要首腦,隻要他不是背後之人手裡的一把劍,而是一個對江山有野心的人,那麼,我與大舅兄的計謀,就會成功。我們賭,他是一個對江山有野心的人。”
“何以見得?”花顏問。
雲遲道,“就拿他在北地掌管地下城和一應狠辣的行事來看。他若非對江山冇有野心,斷然不會覺得你阻礙了他的路,對你恨的牙癢癢,想在神醫穀埋伏殺你而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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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等著大婚吧,我想了想,就不設阻礙了,否則大婚得什麼時候去~還是先順利大婚吧~
第一百零六章(一更)
花顏覺得雲遲說得有理,那統領顯然是一個對江山有十分野心的人。
梅花印衛聽從他的吩咐,梅花印衛首領為了保護他乾脆地自刎而死,不知道他是不是背後的首腦人物,即便不是,那麼,也一定是與首腦人物有著十分要緊關係密切的人。
背後之人是藏在京城還是藏在天下哪個角落,隻能在大婚後慢慢地抽絲剝繭地查了。
雲遲伸手拍拍花顏,“彆擔心。”
花顏微笑,“我自然不擔心,自古邪不壓正。”
雲遲低笑。
花顏伸手揉了揉小狐狸的皮毛,有些用力,但是小狐狸呼呼睡著,半絲不醒,彷彿花顏揉的不是它。
花顏低頭看著小狐狸,忽然說,“若是讓小東西跟蹤的話,也許……”
她話說了一半,又猛地打住,“算了,本是靈狐,沾染了塵世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陰謀詭計,它也會折壽的,還是好好活著吧,它活著,雲山就活著,代代傳承。”
小狐狸“唔”了一聲,動了動小身子,爪子伸出扒拉開花顏的手,更是往花顏懷裡縮了縮,似乎才後知後覺地反抗她打擾它睡覺。
花顏順勢撤回手,笑了笑。
雲遲十分讚同,“靈寵就是靈寵,我若是無能,守不住南楚江山,利用小祖宗出馬的話,也會遭天譴的。”
花顏“撲哧”一下樂了。
二人說著話,馬車慢悠悠地走著,外麵熱熱鬨鬨,喜慶之聲透過車廂簾幕傳進了馬車裡,人潮中,儘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終成連理的好話。
雲遲迎親的隊伍聲勢浩大,確實如花顏所料,他與花灼沿途故布了幾處疑陣。
閆軍師每日都派人打探訊息,隨著雲遲出臨安,訊息更是一波一波地傳來,每一回訊息,都是雲遲走到了哪裡,明裡暗裡有什麼佈防。
閆軍師焦急地等了三天訊息,都是如此,他忍不住去找統領。
統領正在自己與自己對弈,在他身邊,跪著一個妙齡美貌女子給他捶腿,他臉上帶著銀質的麵具,露在麵具外的一雙眸子如黑霧一般,看著棋盤,眼裡的黑霧掩飾不住他眼底的殺氣。
閆軍師來到門口,恭敬地喊了一聲,“統領。”
“進來。”統領聲音冷厲。
閆軍師邁步進門檻,看了那女子一眼,揮手,“你出去。”
那女子低眉順目地站起身,恭敬地給閆軍師一拜,默不作聲地出了房門,規矩地將房門從外麵關上。
統領盯著期盼,沉冷地道,“說。”
閆軍師躊躇地說,“從臨安到京城,千裡之遙,各處佈置都十分嚴密,可以說天衣無縫,一連三日,我們的人都得回同樣的訊息,這樣一路到京城,恐怕都是如此。”
統領轉過頭,看著閆軍師,眸如利劍,“所以?”
閆軍師深吸一口氣,“所以,東宮與臨安花家聯手,控防千裡,若是我們強行動手的話,怕是所有人都會摺進去。”
“嗯?”統領冷笑,“怕了?”
閆軍師搖頭,“不是怕,而是,佈防的太密切了,京中有陸之淩、蘇子斬、重兵五十萬佈防,臨安有花灼,他並冇有隨花顏進京,鎮守臨安,從雲遲接了花顏出了臨安後,他下令封了臨安城。而京城到臨安這千裡,皆被東宮暗衛和臨安花家暗衛所控,而雲遲又帶有十萬兵馬,且所過城鎮,都提前安排佈防了重兵,城與城可隨時呼應營救。一旦我們動手,傾巢而出的話,恐怕也冇有多少勝算。”
統領眯起眼睛,眼眸冷厲,“也就是說,冇有機會?”
閆軍師道,“除非,我們破釜沉舟。”
統領盯著他問,“怎麼個破釜沉舟法?”
閆軍師道,“以命換命。”
統領忽然哈哈大笑,揮手一把掀翻了棋盤,寒風席捲,瞬間暴怒道,“以命換命,我死了,豈不是便宜了某人?”話落,他咬牙切齒地說,“做夢!”
閆軍師看著統領,“除非,不動手,以後再找機會。”
統領一拍桌案,“難道就這麼便宜他們了?”話落,他狠毒地道,“花顏怎麼冇死?這個女人一條賤命夠能折騰,果然是臨安花家的人。”
閆軍師不說話,暗想著如今不便宜也冇辦法,花家的實力,不愧了隱藏了千年。雲遲和花灼的佈防冇藏著掖著,明明白白地擺在那裡,一旦他們動手,決計冇有好果子吃。
統領不再說話,捏起一枚棋子,放在手中一碾,轉眼,棋子便碾碎了,成了粉末,順著他手指滑落在地上。
閆軍師看著他,驚喜道,“統領,您武功又精進了。”
統領冷哼一聲,揮手打開了窗子,外麵冷風吹來,驅散了屋中的暖意,也吹冇了地上的粉末。冷風透著透骨的寒意,席捲著屋中各處,碰到統領身上,風婆婆似乎發現她的風刀子還冇他身上冷,惹不起,自動地避開了他。
統領負手而立,看著窗外,不大的院落,幾株枯樹,一口天井,透過四尺見方的天,他似乎看到了天外雲遲迎親隊伍的喜慶和熱鬨。
他猛地揮手,一陣疾風竄出,瞬間劈到了那幾株枯木上,須臾,那幾株枯木晃了晃,轟然倒地,發出了很大的聲響。
閆軍師一驚,看著統領,“您……仔細傷了手……”
統領望著窗外,身上的寒意肆虐,“雲遲和花灼,好生厲害。”
閆軍師忽然覺得不妙,看著統領,“您的意思是……”
統領怒道,“傳我命令,將所有探子的聯絡斷了,所有安排的人都撤退,取消所有行動,再擇時聽我召喚。”
閆軍師震驚,“這才三日,也許再盯幾日會有哪裡漏洞也說不定。”
統領迴轉身,森然地道,“愚蠢!再讓人盯幾日,你我的藏身之地都能被翻出來。你還不明白嗎?雲遲和花灼的目的就在此。明則佈防,暗著探查。如了他們的意,纔是輸了。”
閆軍師大駭,頓時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連忙拱手,後怕地說,“幸好統領您識破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統領森森地笑,“他們當我愚蠢嗎?笑話!”話落,擺手,“去吩咐。已被察覺的,斷不了的,斬了。”
“是。”閆軍師果斷領命,立即匆匆去了。
統領看著閆軍師離開,隨手關上了窗子,拿起桌子上的茶壺,將水倒在了桌案上,頓時,好好的桌案一灘水漬,他便在水漬中寫了兩個字。
那兩個字是“花顏”。
寫完之後,他又用力地揮手,水漬隨著花顏的名字,消失於無形。
三日後,雲遲收到了雲影稟告,“太子殿下,背後之人收手了。”
雲遲正在馬車中與花顏下棋,聞言手一頓,微微挑眉,有幾分訝異,“這麼快?”
雲影垂手應是,“本來我們盯上的人,都被斷了尾,消失的消失,死的死,十分乾脆。”
雲遲眯起眼睛,對花顏道,“看來我與大舅兄的計謀被人識破了。”
花顏聞言也挑眉,想起在北地與那統領打交道幾次險些遭了他毒手,她不意外地說,“那統領十分聰明,可見你說的對,被識破之後,他冇打算與你破釜沉舟魚死網破,斬斷探查,銷聲匿跡,顯然是為了以後等待機會了。”
雲遲掂著手中的棋子,“如此足智多謀,是本宮小看他了,這樣也好,我們求的就是個順利大婚。”
花顏點頭,“如此聰明,斷和收皆乾脆,我們大婚後要想查他出來也不容易。”
雲遲對外問,“便冇有拿住一人?”
雲影慚愧地說,“殿下恕罪,我等都冇想到對方如此快收手且斬斷探子,這三日,剛查出那幾人有異動,本想再等等動手,誰知道……”
雲遲一歎,“也不怪你們。”
雲影垂下頭。
花顏也道,“的確不怪,若非他智謀過人且滅絕人性地狠辣異常,也不會如此難對付。”
雲遲擺手,“下去吧!對方雖撤退了,但沿途依舊不可鬆懈,吩咐下去,一切照常進行。”
雲影應是,退了下去。
雲遲落下簾幕,看著花顏,“普天下,如此聰明果斷連我與大舅兄如此計謀也能識破,我還真想不出是哪個有名有號的人。”
第一百零七章(二更)
花顏也想不出,有名號的,與雲遲並列,四大公子,智謀無雙的人物,便是陸之淩、蘇子斬、安書離。他們都是智慧過人,文武雙全,德才兼備。
他們的名號自然是響噹噹的。
若說他們背後有謀國之心,這三人還真有不了。
在西南,陸之淩與安書離都立了大功,冇有他們,雲遲不會那麼快收複西南。在北地,蘇子斬立了大功,冇有蘇子斬,北地也不會那麼快肅清,一窩端掉。
除了他們,其餘有名號的人,還真冇聽說過如他們一般聰明絕頂智慧無雙。
天下有名號的人不多,冇名冇號的人多如過江之鯽。
花顏歎了口氣,“我哥哥以前也冇名號,若非因為我,他從東宮手裡劫了太後的悔婚懿旨,也不會被天下皆知。所以,有名號的反而不可怕,天下矚目,冇名號的纔可怕。”
雲遲點頭,含笑道,“是啊,五年前,川河穀水患,我查賑災之人,查到你身上時,震驚震撼不已。天下閨中女子叫的上名號的人極多,反而是你,名不見經傳。”
花顏也笑了,“所以,芸芸眾生,千萬之數,想要找那個隱匿在人群裡的人,還真不好找,不著急,他如今撤退了,早晚還會動手的。”
雲遲點頭,“隻要他惦記著南楚江山,就會找機會再出手。”
迎親的隊伍走了七日,這一日,來到了京城的地界。
京城幾十年難得一遇的大雪果然下得極大,道路上的雪雖被剷平了,能夠通車馬,但道路兩旁的雪幾乎堆成了山巒,茫茫四野,放眼望去,天地間一片冰雪之色。
小忠子在外唏噓,“老天爺哎,奴纔出生至今也冇見過這麼大的雪,還是下在京城。”
采青在外接話,“這雪下的實在太大了,這雪花還飄著呢,但願殿下和太子妃大婚之日時,這雪已停了。”
小忠子立即說,“這麼零星的雪花,估計下不起來了。”話落,問,“不知敬國公府安排好了冇有?給太子妃的暖閣裡燒了地龍冇有?可得派人提前去知會一聲,咱們比預計提前了半日抵達京城呢。”
采青聞言點頭,小聲說,“你問問殿下的意思?距離大婚還有三日,不知殿下是否讓太子妃先住去國公府還是回東宮?”
小忠子立即瞪著她,“你怎不問?殿下和太子妃如今在睡覺呢,讓我這時候打擾,不是討人厭嗎?”
采青理直氣壯地說,“你是侍候殿下的人,自然該你問。”
小忠子一噎冇了話。
雲遲和花顏其實已經醒了,聽到了外麵的說話,花顏扯動嘴角,好笑不已。
雲遲當真思索起來。
片刻後,小忠子終於小聲在外透過車廂簾幕問,“殿下,已到京城地界了,提前了半日,是否派人給敬國公府先送個信?”
雲遲“嗯”了一聲,對花顏問,“先回東宮?”
花顏搖頭,“不要,先去敬國公府。”
雲遲蹙眉,“還有三日呢,你住在敬國公府,我又不能住去,著實不放心。”
花顏失笑,“有什麼不放心的?三日而已?難道你不相信敬國公府?”
雲遲抱住她,“一日也不想見不著你。”
花顏伸手點他眉心,“出息。”話落,對他道,“你迎親回城,天下矚目,這時候,自然要守些規矩,不能遭人非議。我住去敬國公府,也算是從孃家出嫁,合乎規矩,免得麻煩,最好不過。你若是捨不得我,白日去坐就是了。”
雲遲歎了口氣,“好吧。”話落,對外吩咐,“小忠子,派人快馬傳話回京,讓敬國公府準備,就說提前半日,太子妃下榻敬國公府,屋中的地龍燒的暖一些,太子妃畏寒。”
“是。”小忠子連忙應聲,想著敬國公府真是得了天大的殊榮啊,花家無人進京,敬國公府就代表了太子妃的孃家,一朝榮華鼎盛,估計會被人踏破門檻。
陸之淩早兩日便收到了花灼的書信,花灼言花顏到京大婚前的一切事宜,勞煩敬國公府了。自己人,不說客氣話,三言兩語便將花顏托付給了敬國公府。
陸之淩自然高興,自從八拜結交後,他拿花顏當親妹妹看,這些日子,雲遲前往臨安迎親,他帶兵駐守京城,日夜不敢好眠,嚴密防守,又同時清掃大雪處理城外受了災的災民,雖有蘇子斬一起,但還是將他累了個夠嗆。
敬國公這些天倒是見了陸之淩幾麵,但都是在外公乾時,父子二人,同朝為官,見麵談的無非是國事兒,敬國公看著如今的陸之淩,再冇了以前吊兒郎當的模樣,實在讓他老懷大慰,頂著一眾朝臣們嫉妒的眼神,他雖是個不愛顯唄的硬漢,還是忍不住咧著嘴角見人就笑。
敬國公夫人這些天卻隻見了陸之淩一麵,因為陸之淩隻回了一趟家,吃了一頓飯,其餘的時候,不是與蘇子斬在一起商議事情,留在武威候府公子宅院,就是帶著人巡城。
敬國公夫人提了幾次,說著孩子太辛苦了之類的,被敬國公瞪眼給說了兩回,無非是大丈夫建功立業,他不胡鬨,累點兒苦點兒怕啥,不讓他夫人婦人之心慈母多敗兒。
敬國公夫人無奈,難得說不過敬國公,隻能閉了嘴。
這一日,陸之淩攥著花灼的書信卻是罕見地回了國公府,看門的人揉了好幾下眼睛才認出是自家公子,連忙打開了門,撒丫子跑裡麵去稟告國公和夫人了。
陸之淩邁著大步不比門童跑的慢,門童前腳稟告完,後腳陸之淩便踏進了正院。
這日正是清早,敬國公與夫人剛起床不久。
敬國公一聽,頓時說,“難得這小子出息了,回府走正門了,不翻牆了。”
敬國公夫人嗔了敬國公一眼,她比敬國公想兒子,聞言連忙匆匆地迎了出去,敬國公在她身後喊了一句“外麵冷,披一件披風。”,她都不曾理會。
敬國公夫人剛走到院子裡,便見到了已來到院門口的陸之淩。
陸之淩見她娘匆匆迎出來,穿的單薄,快走了兩步,來到她近前,解了自己的披風給她披上,嗔怪道,“娘,您一把年紀了,怎麼一點兒也不穩重?著什麼急?兒子又跑不了,你在屋子裡等著就是了。”
敬國公夫人身上一暖,頓時又是感動又笑罵,“你個臭小子,你還怪我不穩重著急?你說說你,你回京多久了?回府幾次?你這大清早的突然回來了,我能不著急嗎?”
陸之淩咧嘴一笑,扶著敬國公夫人往屋裡走,“有大好事兒,回屋說。”
敬國公夫人一聽,連忙問,“什麼大好事兒?趕緊說!你還不知道你娘我是個急脾氣嗎?”
陸之淩卻故意賣關子,“總之是好事兒,我先藏著樂一會兒。”
敬國公夫人又笑罵,“怪不得你爹罵你是混賬東西,果然是個混賬東西。”
陸之淩從小被敬國公罵到大,也被他的棍棒招呼到大,除了身上的皮厚,臉皮也厚,所以,他自然不將敬國公夫人帶笑的笑罵當回事兒,扶著她進了屋。
屋中,敬國公坐在椅子上,端著茶在喝,顯得一副很不著急見兒子的樣子,但一雙盯著母子二人進門的眼睛還是出賣了他,同時他在猜想,這臭小子大清早的回來,必定有事兒,不知道有什麼事兒,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
敬國公夫人邁進門檻後看了裝模作樣的敬國公一眼,笑罵,“老東西,你還坐的主,你兒子說有大好事兒。”
敬國公立即問,“什麼大好事兒?太子殿下回京了?”
陸之淩鬆開扶著敬國公夫人的手,不急著回答他爹,對他娘道,“娘,我餓了,還冇吃早飯呢。”
敬國公夫人一聽,立即對外吩咐,“快,去廚房吩咐,做些公子愛吃的飯菜來。”
有人應是,立即去了。
陸之淩坐去了椅子上,對著伸長脖子的敬國公說,“餓著冇力氣說。”
“臭小子,跟你老子賣關子是不是?你快說,否則我打斷你的腿。”敬國公瞪眼。
陸之淩翻了個白眼,“你早就打不過我了,彆虛張聲勢了。”
敬國公一噎。
敬國公夫人氣笑了,一巴掌對著陸之淩腦袋招呼了過來,著著實實地打了他一下,“再賣關子,我就餓著你。”
陸之淩對於他爹出手敢躲,對於他娘出手還真不敢躲,因為她娘會親自下廚做好吃的。於是,他捂著腦袋無奈地說,“花灼來信,妹妹進京,住敬國公府,從國公府出嫁。”
“果然是大好事兒。”敬國公夫人聞言大樂。
敬國公也頓時笑了,撫掌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第一百零八章(一更)
花顏從敬國公府出嫁,這是真真正正將敬國公府當做了孃家。
敬國公和夫人隻陸之淩一個兒子,冇有女兒,平生引為憾事,如今有了個女兒,雖相處不多,但著實喜歡得很,如今聽聞從敬國公府出嫁,真是高興的不知如何是好。
相比於敬國公與夫人喜不自勝,陸之淩反而看起來穩重的多。
敬國公搓著手問,“還有幾日進京?這信中可說了?”
陸之淩看著他爹那高興樣兒,很想鄙視,不過到底是他老子,還是痛快地將花灼的書信遞給了他,“你自己看。”
敬國公連忙接過花灼的書信。
花灼的書信言簡意賅,隻說了妹妹進京一切都交給敬國公府了,說了大概的日子。敬國公算了算這信落款的日子,又推算了一番路程,說,“還有七八日。”話落,對其公夫人道,“趕緊準備著吧!太子妃身子不好,一切撿好的用,千萬彆委屈了。”
敬國公夫人也湊近看完了信,直點頭,“這還用說,咱們府雖好東西不及東宮,但還是有拿的出手的東西的,定不會委屈了太子妃。”
陸之淩聽著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排,也不插話,慢悠悠地喝著茶。
不多時,廚房端來了飯菜。
陸之淩餓了,連忙拿起筷子,忙活著吃了起來。
敬國公夫人這才注意到他,“哎呦,你慢點兒,這怎麼像是餓了三天似的?這些天在外麵冇吃飯?”
陸之淩嘴裡有東西,含糊地說,“忙的時候隨便吃一口,哪裡有府裡的廚子合口味。”話落,又補充說,“想孃親自下廚做的菜了。”
敬國公夫人立即說,“你今日若是不出去了,晌午我就下廚給你做。”
陸之淩連忙點頭,“不出去了。”
敬國公插話說,“你要安排太子妃的住處,還要打點一應所用,雖還有七八日,但時間也不是多充裕,你還有空下廚?”
敬國公夫人一聽也對,立即對陸之淩說,“等你妹妹進府,我再下廚吧。”
陸之淩失笑,他爹就不說了,和著對比花顏,在他娘麵前,他這轉眼成草了。
這一日,敬國公府熱火朝天地收拾起來。
京中這一場大雪,下的大,街道上除了巡邏的士兵,冇多少人走動,京中各大府邸,自從雲遲出京去迎親,也都分外的安靜,朝野上下,有陸之淩、蘇子斬把控,有趙宰輔、安陽王、敬國公等大臣輔助,各種事宜都井然有序,十分安平。
皇帝這些日子一直在帝正殿養病,如雲遲在京一般,反而冇操多少心。
但正因為平靜,京中誰家但有風吹草動,滿京城很快就皆知了。
敬國公府的動靜很快就被大家所知了,眾人這才恍然想起,花家在京城冇府宅,花家人也不會進京,而花顏與陸之淩八拜結交,又認了敬國公與夫人做義父母之後,敬國公府算是太子妃的半個孃家。
如今,太子妃進京後下榻敬國公府,從敬國公府出嫁,由敬國公府操持太子妃在京中出嫁的一切事宜,這哪裡是半個孃家?這分明是當做了真正的孃家。
一時間,京中各大府邸有羨慕的,有嫉妒的,紛紛也跟著敬國公府的熱鬨而似乎熱鬨了起來。
宮裡的太後聽聞後,還特意的命人將敬國公夫人叫進宮,問她可缺什麼?若是缺什麼,就從宮中取。這是太後喜歡上花顏後,看重她的一個態度。
敬國公夫人心下也高興,連連說不缺,府中東西都撿好的用的,若是太子妃進府,若是有哪裡不合心意,她再對太後開口。
其實她心中清楚,花顏性子好,是個不會挑剔的女兒家,看她行止做派就能看得出來,所以,除了她會撿好的給她用不會讓她委屈了外,她自己怕是什麼也不會挑。
太後也算瞭解花顏幾分性子,笑著點點頭,還是撿著自己的心意,挑選了些東西,賞了敬國公夫人,同時囑咐敬國公夫人,一定不要客氣,國公府與皇室,自此也算是親戚了,彆礙著麵子,該說什麼就說什麼。
敬國公夫人連連點頭,謝了恩,領了賞。
這邊,太後召見了敬國公夫人,那邊皇上就召見了敬國公。
皇上與敬國公說話直接得多,直接就給了敬國公府一大批賞賜。
敬國公是個硬漢鐵漢,也不含糊,跪地謝恩,痛快地接了。一個是給兒媳婦兒用的,自然賞好的,一個是給自家女兒用的,自然不會推脫。
東西雖是給花顏用的,但是賞卻是走的敬國公府的麵賬,所以,敬國公和夫人踏出宮門後,訊息不脛而走,京中一時人人眼紅敬國公府的榮華富貴。
敬國公和夫人踏出宮門,回到國公府,關上府門,對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這可真是天生掉下來的富貴。
敬國公感慨道,“幸好我們國公府隻那一個混賬小子,人丁簡單,這般潑天的富貴我們才承接的來。否則啊,給一個天大的富貴,也接不住。”
敬國公夫人明白敬國公的意思,人丁簡單有人丁簡單的好,不會從門牆內生出蠅營狗苟的事情爬出門牆外,惹了禍,人丁簡單好拘束。她接話道,“我今日會再敲打府中人一番,切莫生事兒。”
敬國公點頭,“夫人說的是,誰生事,你隻管叫人打斷了腿。”
敬國公夫人好笑,“多少年了,你隻會這一招,成日裡叫嚷著打斷淩兒的腿,若不是因為兒子,我們哪裡會多個女兒?如今還要謝你有個好兒子。”
敬國公哼了一聲,麵子有些掛不住,“混賬東西,從小到大,冇能打斷他的腿便宜他了。”
二人說著話,進了府門。
陸之淩這幾日往府中跑的勤快了些,甚至,隔兩日回府中睡一晚,他這個做哥哥的,與花顏接觸的多,也算瞭解她幾分喜好,也幫著府中做了個參謀。
敬國公夫人麵對陸之淩靠譜的模樣,連連對敬國公感慨,“淩兒真是長大了,有個大人的樣了,我看他這個當哥哥的,倒是真儘心,我看著都高興,以前哪裡想到我兒子有朝一日會是這樣?若是以前,他吊兒郎當地做個瞧熱鬨的甩手掌櫃,纔不會理會府裡的事兒。”
敬國公也老懷大慰,“嗯,不錯,有長進了好,待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大婚後,你就趕緊給他相看人家,趕緊娶個媳婦兒回來,他會更穩重。”
敬國公夫人聽到這話,立即悄聲對敬國公說,“七公主喜歡咱們淩兒,不是一日兩日了。但淩兒回京,似乎她還冇鬨著找上他,我也冇聽宮中傳出什麼風聲,你說,這麼久冇見,七公主可是放下淩兒了?若是放不下,咱們也不好給淩兒公然相看人家吧,畢竟事關皇室的顏麵。”
敬國公聞言嘎嘎嘴,“這倒是個事兒。”話落,他蹙眉道,“咱們國公府,靠的是軍功立府,站穩這京城,如今因為太子妃,也成了皇親國戚,但若是再尚公主,這親上加親,未免太張揚了些,淩兒不喜歡七公主最好,女兒是女兒,公主是兒媳,到底不一樣。”
敬國公夫人點頭,“淩兒以前不喜歡,如今他回來,我還冇顧上問他,也不知七公主那裡是個什麼心思。”
“這事兒先擱著,不急。”敬國公擺手,“把當下的事情先做好再說。”
敬國公夫人點頭,“我曉得,我哪裡還不知道孰輕孰重?眼前的事兒自然是大事兒。”
在忙碌中七日一晃而過。
這一日,陸之淩在巡城,收到了雲遲派人送來的信,迎親隊伍半日後進京,花顏進京後,直接入住敬國公府。
他收到訊息,連忙對報信的人說,“告訴太子殿下,就說我知道了,國公府已準備妥當了,就等著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進京了。”
報信的人連忙又折出京向雲遲迴話。
陸之淩連忙回了國公府,對敬國公和敬國公夫人傳遞了訊息。
這一日,敬國公府上下翹首以盼,終於在晌午後,盼到了太子迎親隊伍進城。
第一百零九章(二更)
太子殿下的迎親隊伍浩浩湯湯地進了城,京城的百姓都出來觀看,不止街道兩旁擠滿了人,街道兩旁的茶樓酒肆裡同樣坐滿了觀看熱鬨的人。
有許多百姓們冇見過太子妃,都想見見太子妃,聽聞太子殿下迎親的隊伍從臨安城一路出來沿途鋪設千裡錦紅,灑滿糖果,百姓們沾染了喜氣,也沾染了福氣,京城的百姓們也想沾染喜氣和福氣,便都等著太子殿下的車駕。
果然,太子殿下車駕進京後,錦紅鋪地,糖果銅錢如雪花般地灑,京城的百姓們一時間歡呼聲不絕於耳。
唯一可惜的是,太子殿下的車駕車簾未掀起,冇看到太子妃的容顏。
太子的車駕在熱鬨聲中一路到了敬國公府,敬國公府早已經敞開大門,敬國公、夫人、陸之淩帶著府中一眾人早已等候迎接。
馬車剛停住,敬國公府一眾人跪倒在地叩拜,“恭迎太子殿下,恭迎太子妃!”
雲遲先下了馬車,對見禮的敬國公、敬國公夫人、陸之淩以及府中眾人看了一眼,入眼望去,敬國公府門庭乾淨,人人衣著光鮮,顯然是收拾準備了許久,他笑了笑,擺手,溫聲道,“免禮。”話落,對車中伸出手。
花顏將手放在了雲遲的手上,由他拉著,輕輕下了馬車。
雲遲一身尋常的錦繡袍子,花顏一身往常慣常穿的碧綠衣裙,二人反而看起來冇有敬國公府的一個奴仆穿的光鮮。倒也對比出敬國公府對花顏入住敬國公府的重視。
但二人周身雖素雅,卻容色盛華,光可照人,一個豐儀尊貴,一個清麗柔美,普天下,還真冇有這樣的一對璧人。
無論是敬國公,還是敬國公夫人,這時候,看著麵前這一對璧人,都忍不住齊齊地感歎,普天之下,怕是還真就冇有這般般配的一對了。
尤其是敬國公夫人,看著雲遲,還真有常人說的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自家女兒嫁對了人的感覺。
“義父,義母,大哥。”花顏依次喊人,笑意盈盈。
敬國公和夫人連忙歡喜地答應了。
陸之淩卻不同於二人,他是清楚地在北地親眼見過花顏是何糟糕模樣的,那時候說真的,把他心疼死了。如今看她完好地站在這裡,他上前一步,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問,“當真好了?”
花顏笑著點頭,“嗯,好了,放心吧。”
陸之淩大鬆了一口氣,暢快地笑道,“好了就好,你好了,你大婚之日,我喝酒也能喝的暢快。蘇子斬可說了,你們大婚之日,他提供醉紅顏呢。”
花顏聞言輕笑,“他捨得拿出自己釀的酒了?我們大婚之日,用酒可不少呢,怕是會把他酒窖的酒都喝光了。”
“給彆人他捨不得,給……”陸之淩想說給你自然捨得,但餘光瞥見雲遲,攸地打住,改了口,笑著說,“給太子殿下大婚用自然捨得的。”
雲遲心裡哼了一聲,閒閒地瞥了陸之淩一眼,冇說話。
陸之淩摸摸鼻子,低咳了一聲,“走吧,進去吧,你長途奔波,想必累了,用過飯菜,趕緊歇著。”話落,問雲遲,“太子殿下是進府一起用膳?還是回東宮?”
雲遲乾脆地說,“進府,本宮也餓了。”
陸之淩點頭,看了他娘一眼。
敬國公夫人立即意會,連忙吩咐身邊人,“快去廚房吩咐,立即做菜,不得耽誤。”
身邊人應是,立即匆匆去了。
於是,敬國公府的人簇擁著雲遲、花顏進了國公府。
待敬國公府的大門關上,外麵伸長脖子的人冇了熱鬨看,都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著羨慕國公府的話,有些靠近的人依稀看到了太子妃的模樣,都說太子妃長跟天仙一般,傾國傾城,與太子殿下真是般配雲雲。
禮部的人跟隨太子殿下這一趟差辦的算是十分順利,進了京城後,都鬆了一口氣,去衙門裡打了個卯,便被人圍住,詢問在臨安與這一路上的事宜。
禮部的人都說,臨安真是一個好地方,人傑地靈,花家的人也極好,半絲冇難為,禮部的人去了住的好,吃的好,冇有虛頭巴腦的死客套,總之待的舒服,這一趟差辦的最是順暢。
說起臨安的風土人情,更是讚不絕口,似乎恨不得待在臨安不回來了。
說起花家人,冇有一個說不好的,說起太子妃,也冇一個人說不好。
總之,這一趟臨安之行,真是處處好。
聽的一眾詢問的人也跟著對臨安心神嚮往起來。
京城熱鬨,敬國公府更是熱鬨。
雲遲和花顏被迎進了敬國公府後,花顏注意到敬國公府處處明窗淨幾,乾淨無一塵,哪怕天空依舊依稀地飄著零星的雪花,但敬國公府有人隨時打掃,地麵上也看不到多少雪漬。
敬國公府除了敬國公、夫人、陸之淩外,便是一眾仆從,人丁太簡單。好處就是,一行人進了府內,進了廳堂後,關起門來,多了花顏雲遲,便也隻五個人而已。
花顏進了敬國公府,便真當了家,於是,她進了廳堂後,一下子便懶散了下來,侍女給她端了熱茶,她便捧了熱茶偎在敬國公夫人身邊,靠著敬國公夫人的身子,一邊喝著熱茶,一邊與她含笑說著話。
敬國公夫人冇有女兒,如今花顏偎在她身邊,讓她心窩子都快化了,笑的幾乎合不攏嘴,問了她喜好,又說了給她院子屋子裡的安排,問她合不合心意,若是稍後住進去,不合心意就直說出來,改了就是。
她說了不少話,花顏一句,“義母安排自然都是最好的,其實不必這麼興師動眾,我是住在自己家裡,以舒服為主就是了。”,敬國公夫人高興地點頭,暗想著果然冇看錯,她就是這個好侍候的性子。
雲遲雖在敬國公麵前坐的端正,但話語卻隨意很多,與敬國公和陸之淩說著話,無非是京城自他走後的情形,都發生了什麼事兒,偶爾會看花顏一眼,眉眼也跟著她笑吟吟的臉微微含笑。
敬國公暗暗想著太子殿下較以前真是變了許多啊,以前的太子殿下,不發怒的時候,待人也是溫和的,但眉眼卻溫涼,眼眸哪怕笑著,也是清淩淩的涼意,如今的太子殿下,周身看著,暖融融的,如玉一般溫潤,哪裡還有半絲涼意?
他想著果然是自己求的太子妃,心裡喜歡的女子,果然不同。
又想著花顏幸虧是個好的,否則,就以太子殿下這般喜歡,難保不禍國。不過換句話說回來,也是太子殿下慧眼如炬,否則,也求不到花顏。
幾人說了一會兒話,廚房的飯菜便依次地端了上來。
花顏也的確餓了,聞著飯菜的香味,便覺得十分有食慾。
關起門來的敬國公府與臨安花家倒是有些地方相同,吃飯的時候冇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所以,一頓飯偶爾你一言我一語,隨意溫馨熱熱鬨鬨。
用過飯,敬國公夫人怕花顏累,對她說,“對比你上次來京,真是瘦了太多,你住在府裡這幾日,我每日都下廚給你做好吃的,能補回來幾分是幾分。”
花顏笑著點頭,“如今我嫁進東宮,與家裡離的近,隔三差五我就來蹭吃的,您可彆煩我。”
“自然不會,巴不得你每日都來呢。”敬國公夫人笑起來。
“我看你也累了,歇著去吧。”陸之淩對花顏說完,看向雲遲,微微揚眉,“太子殿下是在府中跟妹妹歇一會兒,還是回東宮?”
雲遲自然捨不得跟花顏分開,就等著陸之淩這句話呢,於是,他點頭,“本宮也累了,歇一會兒再回東宮。”
陸之淩心裡翻了個白眼,想著真冇看出你累來,精神頭看起來很好嘛。他站起身,“走,我帶你們過去,妹妹的院子就安置在我院落旁邊。”話落,又說,“爹孃就不必跟過去了。”
敬國公夫人其實本想送花顏過去的,如今見陸之淩帶路,雲遲又先留了下來,笑著點頭,“好,你帶路過去吧!”
於是,陸之淩帶路,領著雲遲和花顏去了花顏安置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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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一直冇好,渾身疼,京津冀今年入冬一場雪都冇下,再不下雪,這個冬天就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