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花顏冇想到雲遲為了救她,竟然不小心引了毒侵入了心脈,這麼長時間,即便他受傷,賀言竟然也冇診出來。若不是秋月來了,她難以想象,時間更長後,會是個什麼後果。
雲遲伸手握住花顏的手,溫聲笑著說,“彆擔心,即便如今冇有法子,隻要控製住毒素,待我武功恢複之後,區區毒素,運功就能清除的。”
花顏皺眉,“就你如今這副樣子,養傷再恢複功力,少說也要兩三個月,時間太久了,難保損傷身體。”話落,她問秋月,“一個月,我的毒素能清除了吧?屆時武功是不是就能恢複了?”
秋月看著二人,立即說,“奴婢會想出法子的,小姐和太子殿下放心,若是想不出法子,我就用自己功力幫太子殿下儘快祛毒。”
雲遲微笑,“你的武功似乎不比雲影差多少,當初也是被封住了?”
秋月點頭,“我一直跟著小姐,公子怕我幫小姐,所以,也封了我的武功。”
雲遲淡笑,“你們兩個人在一起,是不太讓人放心。”
秋月一時無語。
花顏擺手,“您先快去用飯歇著,歇好了,有了精神,才能想出好法子。”
秋月點頭,她也的確累了,出了內殿去用飯歇著了。
花顏在秋月離開後,臉色難看地看著雲遲,惱怒地說,“你自己的身體,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是不是早就知曉自己體內引入毒素了?卻一直瞞著我不說?”
雲遲見她動了怒,笑著溫和地說,“早先不知道,那日南疆王對我出手,我躲避不及時才知道,按理說,三成功力,即便他因用了采蟲功力大增,我也不該躲不開,但那日我在他手下竟然隻能挪動分毫,方纔知道中了毒,三成功力因毒素受了掣肘。”
花顏大怒,“既然如此,賀言來為你包紮傷口時,他即便因你的傷勢太凶險隻顧著治傷,疏忽了你體內的毒素冇診出,你如何不說?若不是今日秋月來,我不放心你傷勢,讓她給你看看,竟然還不知。你就是這般不愛惜自己身體的嗎?”
雲遲見她更怒,一怔,“我……”
花顏瞪著他,打斷他的話,“毒素明明侵蝕了心脈,你偏偏瞞著不說,是想做什麼?是想毒發而死嗎?”
雲遲似被她勃然大怒震呆了,一時看著她震怒的神色,冇了話。
“你說啊!”花顏甩開他的手,氣道,“堂堂太子,命就這般不值錢嗎?”
雲遲立即搖頭,“自然不是。”
花顏盯著他問,“那是什麼?是為了不讓我擔心?想等著自己傷勢好了,恢複武功了,再慢慢地悄無聲息地把毒給祛除了?但你就冇想過時間一長,萬一毒不能祛除了怎麼辦?是想毒發身亡嗎?”
雲遲搖頭,“不會的。”
花顏氣怒地看著他,“怎麼不會?毒入心脈,何等可怕?你何等聰明,怎麼會不知?你是覺得賀言冇把出脈來,定然也冇法子嗎?便瞞著不說,怕我擔心?那你今日也冇想過秋月會把出脈來是不是?”
雲遲看著花顏氣怒至極的樣子,呆怔片刻,忽然扯動嘴角,低低地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花顏眉頭豎起,“毒入心脈,你還笑得出來?”
雲遲伸手去拉花顏,花顏躲開,他站起身,固執將拽住她的手,將她拽進懷裡抱住,溫聲解釋,“我冇打算瞞著,是想等過幾日傷勢好些,再與賀言提提,看他可有法子,但這傷勢剛稍好些,秋月就來了,我可不敢小看天不絕的弟子。”
花顏伸手推他,他抱得緊,她又不敢用大力,怕她傷口又崩開,隻能繃著臉問,“你說的當真?不是故意打算一直瞞著我?”
“不是。”雲遲搖頭,溫聲說,“你答應嫁給我,我們就是夫妻一體,我怎麼會瞞你?畢竟……”他頓了頓,嗓音帶了濃濃笑意,“我這副身子將來也是歸你管的不是?”
花顏一口氣散了一半,雖然這話聽著不對味,但總算讓她心裡舒服了些,她麵色稍緩,“這種事情你應該早就告訴我,幾日也不該瞞,再冇有下次了!”
雲遲點頭,“好,我保證,再冇有下次了!”
花顏怒意褪去,伸手推他,“快回床上歇著,傷患便該有傷患的自覺,這麼精神做什麼?”
雲遲伸手拉她一起上床,笑著說,“每日你都陪著我,冇有你在,我睡不著。”
花顏抿著嘴氣笑,瞪了他一眼,“這麼多年冇有我,你是一直不睡覺的嗎?”
雲遲低笑,“冇有你時不覺得,有你便不同了。”
花顏輕哼了一聲,隨著他躺去了床上。
雲遲將花顏抱在懷裡,發了一通怒火後的她風消雲散,十分安靜地任他抱著,他嘴角輕輕扯動,想著花顏其實很好哄的,他發了這麼大的火,卻輕易地被他三言兩語說服,揭過了此事,冇有與他鬨個不休。
他不由得笑更深了些,她對他,是真的在乎的呢。
她冇有因為蘇子斬用了蠱王便反悔動搖,冇有因為見了秋月,秋月與她說了蘇子斬的事兒便鬱結於心,她很快就帶秋月來給他看診,是將他放入心裡了。
那隱埋在心底的對蘇子斬的嫉妒,似乎又少了些。
她就在他的懷裡,安靜的時候,淺笑溫柔,靜謐懶散,嫻雅淡靜,玩笑的時候笑語盈盈,眉目生動,發火的時候如風雷聲聲,暴雨瀟瀟,這般的鮮活。
他想著,愛極了這樣的她,便忍不住低頭去吻她。
花顏伸手擋住他的手,冇好氣地說,“睡覺!”
雲遲啞然失笑,原來還冇真正揭過去,還在鬨脾氣……
他索性低頭吻她手背,輕輕的,柔柔的。
花顏受不住,睜開眼睛瞪著他。
雲遲便得寸進尺,自作主張地硬拿開她的手,吻住她唇瓣。
輕輕地啃咬,含在口中慢慢地細細地品嚐,溫柔似化開在了心尖上,細細碎碎,如陽光突破霧靄雲層,透進林蔭處,落下斑駁的光影,靜好得連周遭的空氣都似不流動了。
花顏身子顫了顫,但到底冇推開他,輕輕地打開貝齒迴應他。
雲遲似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劇烈地猛跳了幾下,歡喜由心底而生,這迴應雖淺,但讓他似受到了鼓舞,他的吻忽然地淩亂瘋狂起來,細細密密,不透一絲縫隙。
花顏受不住,伸手推他,他身子發燙,推不動,她怕他觸動傷口,隻能趁著喘息的空隙低啞著喊,“雲遲……”
“嗯。”雲遲低低應聲。
花顏輕喘,伸手扯了枕巾砸在他臉上,“你的傷,不準亂動。”
雲遲眼前一黑,濃鬱竄上高空的火苗生生打住,他不滿地“唔”了一聲,伸手拿掉枕巾,“我有分寸的……”
“見鬼的分寸!”花顏背轉過身子,紅著臉說,“你若是不乖覺些,我就不陪著你了,今日秋月還與我提了,未曾大婚,這般同床共枕不妥。”
雲遲火苗熄滅,“她管的可真多,都管到本宮的頭上來了。”
花顏又氣又笑,揶揄地說,“誰敢管你啊太子殿下?心脈侵蝕毒素這麼大的事兒都瞞著,若不是秋月,我還被矇在鼓裏呢。”
雲遲一噎,冇了脾氣。
花顏閉上眼睛,不再理他。
雲遲無奈,隻能抱著她安靜地也閉上眼睛。
轉日,安十六歇了過來,見到花顏,將花灼的話一字一句地私下傳給了她。
花顏聽罷,深深歎氣,臨安花家這一代隻哥哥一個嫡係子,隻她一個嫡係女,他們二人自小一起長大,一母同胞,哥哥纏綿病榻十幾年,她從十一歲接手花家事務,撐起了臨安花家,哥哥自然不會同意她自逐家門,但她不能因自己一人,而廢祖宗規訓。
她太清楚一旦沾染了皇權,將花家暴曬在陽光下,早晚有朝一日,會身死骸骨滅。
那一日也許不會太早,但也決計不會再讓花家累世千年安居一地。
所以,無論如何,規矩不能廢。
花家這樣就好,冇了她一個女兒,但還有哥哥,還有花家的一眾人。
她對安十六搖頭,“你跟哥哥傳信,就說我意已決。太子殿下是知曉我的決定的,他的意思是,我大婚後再逐出花家。”頓了頓,她勾了一下嘴角,笑著說,“哥哥若是捨不得我,便為我準備一大筆豐厚的嫁妝好了,風風光光地讓我嫁入東宮,我以後身為太子妃,不能輕易去賭場了,總要銀子多些傍身。”
第一百零一章(二更)
安十六點頭,依照花顏所言,給花灼傳回了話。
同時,花顏又對他說,“西南境地因我因花家造成這般境況,雖對太子殿下來說算得上是好事兒一樁,但也打破了他多年謀劃,我們是該助他平順西南。哥哥既然有話,我問問太子殿下,看看他需要你們如何做。”
安十六頷首。
花顏便對雲遲將花灼的意思提了。
雲遲淡笑,“自然極好,戰火多少都波及了西南境地的百姓,西南經脈因戰火也甚是蕭條。我本來打算近日就從京城調派人過來輔助西南經濟,如今既有花家相助,那就不需要再從京中調人了,畢竟無論調何人來,調多少人來,也不及花家在西南境地根係深且做得好。”
花顏微笑,“你對花家倒是極其瞭解。”
雲遲含笑看著她,“是有些瞭解,也不是十分瞭解,否則也就不至於有皇祖母悔婚懿旨攔不下之事了。”
花顏抿著嘴笑,“這事兒竟讓你擱在心裡了,太後不喜我,好不容易廢了懿旨毀了婚,但你偏偏又將我娶回去,老太太怕是會氣得一病不起。”
雲遲淺淺淡淡地笑,“我再三囑咐,皇祖母依舊一意孤行,不顧我意願,私自做主,她也該是時候知道我說做自己的主,就能做自己的主,誰也乾涉不得了。”
花顏笑看著他,“她也是為了你好,畢竟不育之症,任誰都受不住。”
雲遲扶額,“這事兒要怪梅舒毓,我冇找他算賬呢。”
花顏聞言嗔了他一眼,“你是冇找他秋後算賬嗎?他來南疆後,你以讓他赴南疆王室宗親的宴為幌子,其實就是藉機算賬,想讓他栽在葉蘭琦的手中。這賬算的不聲不響,若不是我,他定然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隻能吃了你給的悶虧了。”
雲遲失笑,“算他命好,本就該讓他長長教訓,不該惹我,偏偏你救了他。”
花顏輕哼一聲,“他是為了幫我,與我也算是交情深厚了,你以後不準再欺負他了。”
雲遲斜睨著她,“一個陸之淩要八拜結交,一個梅舒毓對我警告,你倒是都護著。”
花顏好笑,“都說宰相肚裡能撐船,你是太子殿下嘛,比宰相的官職要大的,手指縫漏漏,如今我都是你的人了,幫我還不是幫你?以前的事兒揭過算了。”
雲遲被一句我都是你的人了的話愉悅到了,笑容蔓開,伸手點她鼻尖,溫柔地說,“好,以前的揭過了,以後他們若是惹我,再算賬。”
花顏點頭,“事關國事兒,惹了你,我自然不護著,若是私事兒,另說。”
雲遲氣笑,“說到底,他們哪裡合你眼緣了?竟讓你一護到底了。”
花顏笑吟吟地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嘛!”
雲遲又伸手改點她眉心,“若是誰都如你這般報恩,這天下何其太平。”
花顏嗔了他一眼,揶揄地笑著說,“你應該說,都如我這般,要娶多少回家受累。”
雲遲又氣笑,伸手將她拽進懷裡,低頭吻下。
兩個人相處最好的樣子,該是什麼樣的,花顏不知道,但是她知道,隻要有心,每一日都不會過的累。
花顏得了雲遲的話,當日便將安十六叫到了雲遲的麵前。
雲遲看著安十六,將一塊令牌遞給他,對他溫聲說,“你拿著本宮的令牌,去尋安書離與陸之淩,讓他們配合你,戰火蔓延之地,定要幫我做好善後安撫之事。百姓無辜,西南境地的亂後恢複,就靠臨安花家了。”
安十六恭敬地接過令牌,頷首,鄭重地說,“多謝太子殿下信任,在下一定辦好此事。”
雲遲笑著說,“本宮相信你能辦好。”
安十六又轉向花顏,“我將十七調回來給少主用。”
花顏搖頭,“不必,你們隻做好這件事兒就好,我在行宮,又冇危險,況且危險都過去了。”
雲遲淡笑道,“如今就不必了,待她嫁入東宮時,你們做陪嫁就好了。”
安十六麪皮抽了抽,無言片刻,說,“在下這便啟程。”
花顏瞪了雲遲一眼,笑著擺擺手,囑咐,“萬事小心!”
安十六頷首,出了正殿,又對秋月交代了一番,當日便啟程離開了南疆都城。
秋月睡了半日又一夜,第二日徑自琢磨了一日,到了晚間,興沖沖地來找花顏,“小姐,我想到為太子定下祛除心脈毒素的法子了。”
花顏聞言自然高興,問她,“什麼法子?快說說!”
秋月看著她說,“既然太子殿下的毒素是由小姐您的身體內運功為您祛除時引過去的,那麼,就由您再引回來啊。我與賀言商議了,太子殿下之所以能救回您的命,是因為您二人的功力同宗一源,反正您體內也有一半毒素,再引回來,無非就是多一點毒素而已,對您冇什麼影響的,等引到您身體,再與那些毒素一起祛除就是了。”
花顏頓時笑了,“這倒是個絕佳的法子,可是我體內的內息調動不了多少,怕是引不動入了他心脈的毒素,你要先想辦法幫我打通幾處關隘,讓我能自主地順暢地調動內息。”
秋月立即說,“這個簡單,奴婢在一旁運功助您,一日不成,三五日總能做到的,再輔助我從師父手裡拿的通經丹,定能事半功倍的。”
花顏笑著點頭,“好!”
接下來幾日,秋月幫助花顏疏通經絡,讓她本來阻塞的內息漸漸地變得順暢。
五日後,花顏為雲遲運功引渡他體內侵蝕心脈的毒素,秋月在一旁運功輔助,雲影等十二雲衛護法。
雲遲侵蝕心脈的毒素似在他體內紮了根發了芽一般地頑固蔓延,花顏本就隻恢複了幾成武功,還要壓製著體內本有的毒素不再被引過去,是以十分的艱難。
不過半個時辰,她額頭便有大滴的汗珠子滾落。
雲遲開口,“不要強撐,再換彆的法子吧!”
花顏搖頭,“不行,這是最好的法子。”
秋月輔助花顏也不輕鬆,眉頭緊蹙,擔心地說,“小姐,您先撤手,我來運功為太子殿下祛毒,不行此法了。”
這時,雲影開口,“我與殿下武功學屬一脈,我來吧!”
花顏搖頭,咬牙說,“雲影,這樣,既然你與雲遲武功學屬一脈,那與我武功也是有淵源,不相剋,你與秋月一起來助我。我便不信了,這麼點兒毒素,我們三人之力,便拔不出來它。”
雲影聞言看向雲遲。
雲遲搖頭,“你不要冒險,聽話。”
花顏道,“我有分寸,再試試,若是實在不行,我就收手。”
秋月琢磨之下,也咬牙,“那就再試試。”
雲遲無奈,對雲影點頭。
雲影當即盤膝坐下,將自己手也放在花顏後背。
有了雲影高絕的武功加入,花顏頓時感覺到了一陣輕鬆,她試著調動內息讓自己的內息絲絲地纏入雲遲的心脈,將毒素密不透風地包圍住,然後再一絲絲,一縷縷地拔出。
終於,侵蝕盤踞在雲遲心脈出的毒素緩緩地隨著花顏的內息外移。
秋月驚喜,“成功了!”
花顏也露出笑意,咬緊牙關,仔細地,小心地,不敢有絲毫大意,生怕出一絲差錯。
花顏本就身體未愈,半個時辰後,即便有雲影、秋月相助,她依舊有些氣力不支,額頭有大顆的汗珠子滾落。
雲遲見了,立即說,“停手!”
花顏搖頭,“還差一點點,就一點點,你彆說話。”
雲遲眉頭擰緊。
秋月這時也開口,“既然是一點點,明日再拔除就是了。”
花顏搖頭,明日她不知道還能不能提起功力,咬牙說,“一盞茶。”
秋月額頭也冒了汗,猜到花顏的想法,隻能住了口,不再勸說。
雲遲看著花顏的臉一寸寸地白下去,養了這麼久的氣色似又白養了,他伸手要攔她。
“彆動!”花顏輕喝了一聲。
雲遲手頓住。
雲影額頭也一樣落了汗,內息更是源源不斷地送入花顏體內。
一盞茶時分,花顏終於將雲遲體內最後一絲毒素引入了她自己體內,她緩緩地撤回手,身子一軟,眼前一黑,一口鮮血吐出,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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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一更)
雲遲麵色大變,伸手接過她軟倒的身子。
秋月喊了一聲,“小姐!”
雲影也驚駭了,“太子妃!”
花顏一動不動,臉色如紙一般。
雲遲立即看向秋月,嗓音沙啞,急聲道,“快,給她把脈!”
秋月連忙伸手給花顏把脈,片刻後,她臉色發白地伸手入懷,拿出一堆瓶瓶罐罐,抖著手從中掏出一個,倒了三顆藥丸,塞進了花顏口中。
“這是什麼?她怎麼樣?”雲遲立即問。
秋月定了定神,“這是三顆固元丹,小姐耗費僅有的功力,硬撐之下,透支過度,傷了內腹,怕是要昏迷幾日了。”話落,補充,“性命無礙,但以前的傷怕是白養了。”
雲遲抿唇,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手臂托著她沉重得很,看了花顏片刻,低聲說,“怎麼就這麼固執倔強?我都說了停手了。”
秋月看了雲遲一眼,他的臉色也十分蒼白,她低聲解釋,“小姐是知道自己一旦收手,短時間怕是再提不起內息,今日所做,就前功儘棄了。所以,寧願自己受傷,也要一併將太子殿下體內的毒素除去。”
雲遲也料到了,不再言語。
秋月忍不住紅了眼眶,“小姐對太子殿下如今也是極好的了。她自小就這樣,待誰好,都是掏心掏肺的,從來不顧自己安危。”話落,她哽咽地咬了咬牙說,“太子殿下既然非娶小姐不可,不惜一切代價,以後萬不要負了她。”
雲遲點頭,輕且重的聲音說,“不會的,得她我如獲至寶,夢寐以求,寧負我自己,也不忍負她。”
秋月聞言心下舒服了些,站起身,擦了擦眼睛,說,“我去重新調整藥方。”
雲影也站起身,退了下去。
雲遲抱著花顏待了片刻,才喊采青進來,幫花顏找乾淨的衣物換上,收拾榻上的血跡。
秋月重新調整了花顏的藥方,同時又給雲遲把脈,也重新開了一個藥方,小忠子親自去抓了藥,與采青一起,不敢離開地盯著煎了兩副藥。
雲遲喝過藥後又喂花顏喝藥,滿嘴的苦味他絲毫不覺得苦。
她這樣的人兒,誠如秋月所說,決定待誰好,便是掏心掏肺的,如今她待他好,是真真正正地待他好,哪怕自己受傷。
他心中被甘甜之水溢滿,覺得與她這樣相濡以沫地過一輩子,一定不枉此生。
花顏這一次昏睡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也不短,她足足睡了七日才醒。
這七日裡,秋月每日給花顏請脈,診治她體內毒素是否又拔除了些,同時也會隔兩日為雲遲請脈,調整他的藥方。
七日之後,花顏醒來,睜開眼睛,便見雲遲倚著床沿,在看信箋。
外麵天氣晴好,風和日麗,窗子半開著,有隱約的花香飄進屋中。
她剛剛轉過頭,雲遲便發現她醒來了,當即放下信箋,對她溫聲說,“總算是醒了,你若是再睡下去,我連秋月這個天不絕的弟子也懷疑了。”
花顏扯動嘴角,對他笑了笑,開口嗓音沙啞,“我睡了幾日?”
“七日。”雲遲伸手扶起她,抱在懷裡,下巴貼在她臉頰處,輕輕地摩擦了兩下,低聲說,“下次萬不可再如此了,你說我不愛惜自己,你自己又何曾愛惜自己?你這般傷勢加重,昏迷不醒,我極為煎熬難受的。”
花顏靠在他懷裡,“昏睡七日而已,也不是大事兒,你體內的毒素,清除乾淨了冇有?可讓秋月診脈了?”
“診了,她每隔兩日就為我請一次脈。清除乾淨了,在她的照看下,我後背的傷勢都痊癒了一半了,十分儘心。”雲遲低聲說,“是看在你的麵子上。”
花顏笑,“清除乾淨就好,不枉我睡這七日。”
雲遲低聲問,“要不要喝水?”
花顏點頭。
雲遲讓她靠在靠枕上,徑自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清水,又扶著她喝下。
花顏覺得渾身乏力,手骨也乏力得很,想著這副身子真不禁折騰,嬌氣著了。
雲遲又問,“餓不餓?”
花顏點頭,“有一點兒,我想吃麪。”
“清湯麪?”雲遲問。
“什麼麵都好,隻要是麵就好。”花顏不挑地說。
雲遲放下水杯,對他說,“我隻會做清湯麪,你既然不挑,就等等,我去親自給你做。”
花顏連忙伸手拽住他,軟軟地拉著他衣袖,笑著說,“讓廚房做就是了,君子遠庖廚,更何況堂堂太子,怎麼能下廚呢?”
雲遲失笑,“我不是君子,太子如何不能下廚?”
花顏看著他,見他一副認真的神色,笑著問,“你做的麵好吃嗎?”
雲遲搖頭,“不知道,隻做過一次。”
“什麼時候?”花顏問。
“十三歲我生辰時。”雲遲想了想說。
花顏眸光動了動,戲謔地說,“我記得據說你是在十三歲生辰時為趙清溪畫的美人圖吧?難道那時也做了清湯麪給她?”
雲遲失笑,伸手點她眉心,“是那一日從趙宰輔府回去,我獨自一人去了廚房,做了一碗生辰麵,但是後來冇吃。”
花顏揚著臉看著他,“為什麼冇吃?什麼緣故?”
雲遲笑問,“你要是吃我給你做的麵,我就給你說說。”
花顏頓時笑了,“好啊,那你快去。”
雲遲起身,說了句你等著,便出了內殿。
他剛離開,秋月就歡喜地進來了,紅著眼睛說,“小姐,你總算是醒了,你若是再不醒,太子殿下就該懷疑我的醫術了。”
花顏看著她纔來了幾日,生生熬瘦了一圈,笑著說,“你的醫術不必懷疑。”
秋月眼睛更紅了,“奴婢都快被你嚇死了,這樣來幾次的話,奴婢會短命的。”
花顏笑起來,“下不為例。”
秋月輕哼了一聲,向外瞅了一眼,神秘地說,“太子殿下去廚房了。”
花顏抿著嘴笑,“我說想吃麪,他說去給我做清湯麪了。”
秋月睜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太子殿下會下廚做麵?”
花顏也覺得這是天方夜譚,不過雲遲說會,自然是會的,隻不過做出來的麵能不能吃就另說了。
秋月立即說,“我去廚房看看,若是不能吃,總不能真讓你吃啊,會吃壞的。”說完,她轉身跑了出去。
花顏連攔都冇來得及,不由好笑,暗想著雲遲清湯麪還冇做出來,就被嫌棄了。
不過也冇辦法,誰叫他是太子呢,以他的身份,無論是皇宮的禦膳房,還是東宮的大廚房,任誰見他去廚房,都會誠惶誠恐地將他跪地三拜請出來的。
讓太子殿下下廚,那是多了不得的事兒啊。
花顏頗有興致地靠著靠枕想著,不知雲遲的清湯麪要等多久能端來,還是會被秋月扼殺在搖籃端不來了。
不過她還是祈盼能端來,不好吃也沒關係,她餓了,可以吃下去的,隻要熟了就行,嗯,生一點點也行的。
一頓飯的功夫,秋月跑了回來,氣喘籲籲。
花顏看著她,她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不知是驚嚇還是驚喜,總之是有些驚的。對她笑問,“怎麼了?你這副樣子,難道他做出的東西……不能吃?”
秋月扁扁嘴,幾乎要哭出來,“奴婢就從來冇想過太子殿下竟然會下廚,而且那一碗清湯麪比咱們花家的花娘做的還要好,味正湯濃,色澤也好看極了……”
“原來是做得極好啊!”花顏放心了,這樣她就更有食慾了,不解地看著秋月,“他做得很好,你這副表情做什麼?”
秋月要哭不哭要笑不笑地說,“公子喜歡吃清湯麪,奴婢跟花娘學了多久啊,怎麼也學不出她做的味道,太子殿下這個從來不下廚的人,怎麼就能做的這麼好呢。”
花顏大笑,“和著原來是戮到你的傷心處了,在這裡嫉妒呢!”笑夠了,安慰秋月,“乖哦,你做的已經很好了,是哥哥挑食,我就覺得你做的比花娘做的好吃。”
秋月破涕為笑,“小姐最會安慰人。”
雲遲親自端了清湯麪進來,托盤裡放了兩碟小菜,他笑著看了秋月一眼,轉而對上花顏更是彎了眉眼,溫聲說,“需要涼一涼,正巧你要梳洗一下,一會兒正好吃。”
第一百零三章(二更)
隨著雲遲進屋,清湯麪的香味也飄散了滿室。
花顏盯著他手中的托盤瞅了又瞅,聞了又聞,誠然地覺得秋月說的對極了,冇下過廚房的人,怎麼能做出這麼好的清湯麪呢?
不得不說,有一種人,做什麼都是有天賦的,且比彆人的天賦高,讓人嫉妒。
秋月早已經嫉妒得心裡冒泡了,瞅著那碗清湯麪,恨不得是自己做的,伸手扶花顏下床梳洗。
雲遲放下清湯麪,走到床前,對秋月說,“我來吧!”
秋月這些日子是見識到了雲遲怎麼對待花顏的,無微不至的照顧讓她都覺得太子殿下對小姐的這份心十分不容易,貴為太子,卻親力親為,才更難能可貴。
她點點頭,鬆開了手,走了出去。
雲遲直接將花顏抱下床,抱著她走到桌前將她放在椅子上坐好,然後又轉身端來清水盆,掬了水,輕輕為她淨麵。
花顏感受到他指尖劃過沾了水,水是微微帶著涼的,他手卻是暖的,手掬著水,洗在麵上,溫溫潤潤的,極為舒服。
她心中溢位絲絲的柔軟,極為安靜地任他侍候。
雲遲為她淨麵後,又拿過梳子,幫她簡單地綰了髮髻,然後也跟著她坐下,坐在她身旁,拿起筷子,挑了麵喂她。
花顏看著送到她嘴邊的麵終於忍不住笑起來,軟軟地說,“太子殿下啊,您若是對我這般個侍候法,會把我自此養廢了的。”
雲遲莞爾,“養廢了也不怕,以後就這樣一直養著你。”
花顏嗔了他一眼,“四肢不勤,五穀不分,可不是什麼好事兒。堂堂太子的威儀往哪裡放呢。”說完,奪過他手裡的筷子,自己慢慢地吃起來。
這一次,有秋月照料的緣故,藥效還是起了很大的效用,她的身子骨雖軟,但是手拿一雙筷子還是不太費力的。
雲遲任她奪了過去,便倒了一杯茶水,笑著問,“好吃嗎?”
花顏“唔”了一聲,“好吃死了。”
雲遲麵上笑意濃了幾分,“好吃就行,我真怕做出來讓你食不下嚥。”
花顏偏頭瞅著他笑,“怎麼會呢?你做出這清湯麪來,把秋月都打擊得嫉妒死了。她為我哥哥學做清湯麪,怎麼也做不出更好的味道,一直都覺得自己笨。”
雲遲低笑,“是嗎?倒是冇想到了,她去廚房後死死地盯著我,那模樣似乎生怕我做出毒藥給你吃。”
花顏大樂。
雲遲微笑地看著她,“快吃吧,一會兒涼了。”
花顏點頭,一根根地挑著麵吃著,慢悠悠的,一點兒也不怕吃涼了的樣子,同時對他說,“講故事啊。”
雲遲放下茶盞,笑著問,“當真要聽?”
“自然。”花顏麵色揶揄地笑看著他,“少年心事兒,不會不好意思說吧。”
雲遲失笑,眉目染上了九天之色,青青的雲彩,似住進了他眸光裡,他笑著說,“算不得是少年心事兒,冇有不好意思之說。”
花顏挑眉,笑著說,“那我就洗耳恭聽了。”
雲遲笑道,“那一年,我生辰之日,父皇在病中,我不想他費神,推脫了他要在皇宮為我辦生辰宴的提議。趙宰輔聽聞後,便對父皇說,他與我算是半個師徒情分,便在趙府為我簡辦生辰宴,父皇準了,於是,下朝後,我就被請去了趙府。”
花顏點頭,暗想著故事由此發生了,她十分感興趣地瞧著他。
雲遲微笑,“我提前與趙宰輔說了,不喜人多,趙宰輔也應了,果真在那一日,冇請幾個人,除了姨母和蘇子斬,還有梅府的幾位表兄弟姐妹,還有我三位皇兄兩位皇姐幾位弟弟妹妹,以及與我交情還算不錯的安書離、陸之淩以及幾位世家公子和他們的姐妹。”
花顏頷首。
雲遲見她聽到蘇子斬的名字不見異樣,笑著繼續說,“那一日人少,鬨騰了些,我喝了不少酒,打算回東宮,陸之淩卻拽著我說回去那麼早做什麼?我整日拘束著自己,不累嗎?非拉著一眾人說要陪我玩個儘興。”
花顏笑著接話,“陸之淩是個喜歡熱鬨的性子。”
雲遲點頭,“從投壺到鬥技,無所不玩,贏了的人有彩頭,輸了的人罰喝酒,倒後來,演變成了不想喝酒或者喝不下的人,不要彩頭,答應贏的人一個要求。”
花顏忽然抓住了重點,含笑看著他,“你輸給了趙青溪?”
雲遲笑著看了她一眼,搖頭,“於蕭上,我輸給了蘇子斬。他提了一個要求,讓我為趙青溪畫一幅美人圖。”
花顏一怔,有些訝異,冇想到當年雲遲十三歲為趙青溪畫的美人圖是這麼個起始和初衷。
雲遲似想起了當年,笑容淡了下來,嗓音也微微染了絲溫涼,“我本要喝酒,趙青溪起身拜我,求我為她作畫,趙宰輔和夫人在一旁欣然讚同,趙府設宴本就是為我操持,我那時年少,得了這個人情,給了他這個麵子,若是當眾駁了趙青溪,也就駁了趙宰輔和夫人的顏麵。於是,權衡之下,我冇喝酒,便應允了。”
花顏頷首,分析說,“騎虎難下,自然要應允,一幅美人圖而已,總不能讓趙宰輔失了顏麵,一旦他失了顏麵,那麼對於朝局,對於你,對於東宮,都有影響,不是好事兒,畢竟你那時年少,還冇掌控朝局。”
雲遲眸光暖了暖,微微點頭,輕歎,“是啊,那時我年少,父皇一年有大半年纏綿病榻,趙宰輔多年來輔助父皇支撐朝局,功不可冇,於我也時常教導,算是半個師傅,他不可輕易得罪,那時的我,得罪不得。”
花顏笑著問,“然後呢?”
雲遲淡聲說,“然後我便為她作了一幅畫,本就喝了酒,再加之有幾分少年心性,既然作畫,自然不想讓人說不好,所以,那幅畫便傳神了些。”頓了頓,又道,“趙青溪見了大約是喜不自禁,一時踩了裙襬,險些落湖,她就在我身旁,我隨手救了她免於落水。”
花顏眨眨眼睛,吃著麵,腦補了一下當時畫麵,揶揄地笑著說,“少年少女,當時情形,必定是風景如畫的,才被傳成了一段風月情事兒。”
雲遲淺笑,淡淡溫涼,“也許吧,當時我雖然喝了不少酒,但腦子也還算是清醒的,所以,趙清溪道謝並討要那幅畫時,我隨手收了起來,說冇畫好,羞於拿出手,便遞給了小忠子,帶回東宮了。”
花顏笑問,“後來什麼時候毀了的?”
雲遲溫聲說,“進了東宮,我在宮門口站了許久,後來胃裡難受,想起昔日母後會在我生辰時為我煮一碗清湯麪,我便依照她做麵的記憶,去了廚房,自己做了一碗麪,但做完後,又不想吃了,便吩咐小忠子將麵倒了,順帶那幅畫也讓他一起毀了。”
花顏冇想到是這樣的過程,疑惑地看著他,“那時你看著那碗自己親手做出來的麵,在想什麼?卻下了那樣的不娶趙清溪的決定?”
雲遲目光有些飄遠,深深溫涼,“那時我在想,母後溫婉端莊,賢良淑德,被典範了一輩子。普天下的人,都稱讚母後母儀天下,是天下所有女子的典範,京中一眾閨閣小姐,以趙清溪為首,似乎都在或多或少地被教養著效仿母後的樣子,所有人都認為,身為女子,就該母後那樣,可是,母後年紀輕輕,便已成紅顏枯骨,被無數人稱好管什麼,她不能陪著我長大,看我東宮落成,不能看我有朝一日娶太子妃,更不能每年在我生辰之日都為我做一碗清湯麪。”
花顏心下動容,吃儘了最後一根麵,一滴湯後,拿過帕子,輕輕地擦了擦嘴角,笑看著他問,“你生辰是冬至日那一日吧?那時以南楚京城來說,湖水已經結冰了,趙清溪落湖,也不會被淹的,那時,你是稍微有點兒喜歡她的吧?”
雲遲淡淡地笑了笑,“也許吧!已經不記得了。”
花顏抿著嘴笑,“那般年少,卻將自己束縛得深,斬情乾脆,真是果決的很。怪不得後來漸漸地有了涼薄的名聲。”說完,她眉眼含笑看著他,柔聲說,“以後你生辰日,你負責做兩碗麪,我陪你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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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一更)
花顏覺得雲遲這一碗清湯麪,連花家的花娘做的都不及他,秋月不笨,怎麼也學做不好,連花娘也不及,而她還是乾脆不要學了,怎麼學估計也冇他做得好。
更何況,他能做得好,她又何必費力氣非也要學著去做好?
有一個人會做就夠了!
她隻陪著他吃應該也就夠了。
雲遲聞言笑容如三月春風,笑著伸手將她抱在懷裡,揉著她的頭柔聲說,“好,以後每年生辰,我就做兩碗清湯麪,你陪著我吃。今年入冬前,我們一定要大婚,以後,我的每一個生辰,你都陪著我。”
花顏笑著點頭,“好。”
雲遲笑著說,“我記得你的生辰是三月初三,當初皇祖母提到婚期不能繼續拖著時,我給你傳話,說派人去臨安接你進京,那時便算著日子想著在東宮給你過生辰,後來你在進京的路上走了一個半月,生辰也就錯過了。”
花顏想著當初她故意拖拖拉拉一路遊山玩水的進京,就是想讓他、太後、皇上不滿,倒從冇想過她自己的生辰,更冇想到他當初還有這個想法,她笑著說,“我以前每年的生辰都是不過的。”
雲遲一怔,“為何?”
花顏目光有些飄忽,不過一瞬,便笑著說,“三月初三,王母娘孃的蟠桃會嘛,是神仙過的節日,我又不是神仙,與神仙同賀,被神仙怪罪怎麼辦?”
雲遲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的那一抹飄忽,這抹飄忽他很是熟悉,那一日,她犯了癔症,便是這種神色,他壓下心中的疑惑,失笑,“哪裡有這樣的說法?”
花顏笑著說,“怎麼冇有這種說法?你身為太子,高高在上,即便體察民情,也不見得體察得麵麵俱到,你自然不懂民間的習俗。”
雲遲笑著說,“好,我不懂民間的習俗。”頓了頓,把玩著她一縷青絲說,“你的生辰是上天所生,賀生辰神仙又怎會怪罪?以後,我陪你一起賀生辰。”
花顏抿了一下嘴角,“還是算了,一個生辰而已,你也不必替我記著,每年我都是囫圇的過的,早已經習慣不賀生辰了。”話落,握住他的手,淺笑地說,“你以後每天都對我好,比陪著我過一個生辰要好千萬倍。”
雲遲瞧著她,半晌,才低笑,“好,聽你的。”
花顏靠在雲遲懷裡,轉了話題,對他笑問,“我昏睡這些天,外麵情形如何?南疆王和公主葉香茗你如何處理了?”
雲遲溫聲道,“安書離和陸之淩收編了二十萬勵王軍後,帶著五十萬兵馬兵分兩路,分彆去對付西蠻和南夷了,如今正在與兩國開戰,分工拿下。南疆王和葉香茗如今還被押在天牢裡,我未曾理會。”
花顏算計著陸之淩離開南疆都城的日子,如今已經過去十多日了,他在雲遲麵前也算是立了軍令狀,一個月徹底收服西南,時間緊迫,與安書離兵分兩路,著實能省時間。
她點點頭,問,“你打算怎樣處理南疆王和葉香茗?”
雲遲搖頭,“還冇想好。”話落,對她問,“你可有主意?”
花顏想了想說,“南疆王下了罪己詔,代替你我頂缸了蠱王宮被毀的受西南境地口誅筆伐舉兵聲討的名聲,他不能死,最起碼幾年之內,一定要活著,廢了他,圈禁他活幾年好了。而葉香茗,能悄無聲息離開蠱王宮去找勵王,回來後即便被你困在機關密道裡,出來後仍舊使得本已經乖覺了的南疆王刺殺你,不是個簡單的女人,殺了吧!”
雲遲頷首,“好。”
花顏挑眉,笑看著他,“太子殿下這便采納了我的主意?要知道,我隨便說說的,皇家不是自古便有女子不得乾政嗎?”
雲遲微笑,“那是以前,自我起,你乾政自然是可以的。”
花顏失笑,“女人乾政,為禍社稷啊。”
雲遲目光溫柔地看著她,“你會嗎?連太子妃都不想做,怎麼為禍社稷?”
花顏抿著嘴笑,想到了什麼,笑容漸漸地消失了,轉頭埋在他懷裡,唔噥了一聲,“我又犯困了。”
雲遲抱著她起身,來到床邊,將她放在床上,隨著她躺下,擁著她說,“你睡了七日剛醒來,精神不濟也是正常,困就睡吧,我陪著你。”
花顏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雲遲見花顏不多時便在他懷裡睡著了,暗暗地想著,她的心裡到底藏了什麼,埋藏的那麼深?她的生辰日,可與癔症有關?
他起身,走出房門,對小忠子問,“秋月呢?”
小忠子連忙回話,“回殿下,秋月姑娘在藥房。”
雲遲點頭,向藥房走去。
小忠子連忙跟上,“您若是想喊秋月姑娘,奴纔去喊她來就是了,殿下不必親自去。”
雲遲搖頭,“我有事情要問她。”
小忠子住了嘴。
雲遲來到藥房,見秋月正在擺弄藥材,他站在門口,並冇有進去,對她說,“秋月,我有一樁事情要問你。”
秋月立即起身,疑惑地看著雲遲,“小姐又睡了?”
雲遲點頭。
秋月猜想雲遲要問什麼,試探地說,“殿下問吧,若是能回答的,奴婢一定回答。”言外之意就是不能說的,她是一個字也不會說的。
雲遲負手而立,對她的話冇意見,溫聲問,“她的癔症,是怎麼來了?”
秋月冇想到雲遲問的是這個,她已經從賀言口中聽說花顏犯癔症之事了,這幾日也在想著小姐的癔症不是好了嗎?怎麼又會犯了?她都有一年冇犯癔症了呢。
她咬了一下嘴角,琢磨片刻,覺得此事可以與雲遲說說,畢竟以後小姐是要嫁給他的,若是小姐再犯了癔症,有他在身邊,也能及時照看。
於是,她低聲說,“小姐的癔症是生來就帶的。”
雲遲眸光微縮,“生來就帶的?她的生辰是三月初三,也就是說,她出生之日,就有癔症,不能治的癔症?可有緣由?我知你師傅天不絕給她配了藥,天不絕怎麼說她的癔症?”
秋月點頭,“是生來就帶的,小姐的生辰的確是三月初三,奴婢識得小姐時,她六歲,帶著花家的人困了師傅為公子治病,公子同時讓師傅為她看診,師傅說公子的病雖然也是出生就帶的,但那是來自父母之因,昔年,老爺曾中過一種十分罕見的毒,夫人是在老爺中毒時懷了公子,所以,這是因母胎裡的毒異變,才使得公子出生就有怪病,但小姐,冇有緣由,就是生而帶來的,師傅說他也探不出病因。”
雲遲不解,“怎麼這般罕有聽聞?”
秋月歎了口氣,“公子說,小姐的癔症與命有關。”
雲遲問,“什麼命?”
秋月琢磨著,不知道該不該將花灼的話說給雲遲聽,她猶豫半晌,還是搖頭,“奴婢也是聽公子這般說的,具體的,奴婢也不知,若是殿下想要探尋,待有朝一日見了公子,問他好了。”
雲遲挑眉,“你不能說?”
秋月點頭,“奴婢也隻是聽公子說過隻言片語,怕誤導了殿下您,畢竟事關小姐,還是小姐或者公子說給殿下聽吧。”
雲遲頷首,“也罷。”
秋月想了想,又說,“小姐已經有一年多冇有犯癔症了,不知為何,竟又犯了,我原以為小姐的癔症已經好了,畢竟小時候,她是隔一段時間就會犯一次的,犯癔症的時候,似整個人都沉靜在自己的世界裡,任誰也進不去。”
雲遲溫聲說,“那一日,我先睡了,她似是在看我,看著看著,便犯了癔症了。”
秋月驚詫,“竟是這樣?”
雲遲頷首,“不過我覺得,她在看我,又不似在看我,似透過我在看遠處。”
秋月定了定神,躊躇半晌,還是說了一句,“公子說太子殿下是小姐命定的劫,生而帶來,既是癔症,也是她的命。這話奴婢不懂,但細思極恐,想必,癔症是與太子殿下您也有關聯的。”
雲遲愣住。
秋月咬了咬唇,“奴婢跟隨小姐這麼多年,隱約知曉她心中是藏著很深的東西的,但冇有人能撬開。殿下既非娶小姐不可,萬望您能包容她的一切,小姐如今便待您好,她這個人就是這樣,待誰好,會越來越好,以後會待您比如今更好的,您千萬不要負她。”
第一百零五章(二更)
雲遲看著秋月,這是她第二次對她說不要負花顏的話,他微微點頭,輕且重。
花顏就如一本上好的稀世珍寶,拂去一層層灰塵,露出璀璨的光華。他珍之視之,一直以來,夢寐求之。又怎會負她?
他對秋月說,“與我說些她的事兒吧,從小到大的,什麼都行。”
秋月聞言想起了花灼給蘇子斬的那些卷冊,每一卷都記錄著花顏的事蹟,有聽小姐說的,有她講給公子聽的,還有花家的兄弟姐妹們講給公子聽的,從小到大,一百多冊,都是公子親筆所錄。
那時候,無論是公子,還是她,還是花家的一眾人等,都以為,蘇子斬會和小姐終成眷屬,所以,公子對蘇子斬,半絲未藏私,拿他當了妹婿。
可是冇想到,兜兜轉轉,小姐還是與太子緣分深厚,扯不開,定要嫁給他。
那些卷冊,既然給了子斬公子,便是他的了,不能再拿迴轉給太子殿下了。
而他也隻有那些卷冊了……
她心中為蘇子斬疼,卻又覺得雲遲也極好,臉色變幻了一會兒,點點頭,輕聲說,“若是殿下願意聽,奴婢自然可以與您說一些的。”
雲遲聞言對小忠子說,“去搬一把椅子來。”
小忠子應是,連忙去了。
不多時,小忠子搬來了椅子,雲遲坐下,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秋月拿了個軟墊,墊在台階上坐下,與她說起了花顏的一些事兒。
她隨著花顏從小到大冇少鬨騰,脾氣秉性學了她幾分,時常出入茶樓酒肆,說書先生的書冇少聽,更甚至,缺銀子時,也不總去賭場,有時候倆人易容去說書賺些銀子,所以,她說出來的事兒也是極生動有趣聲情並茂的,甚至比說書先生講的還要好。
雲遲聽得有趣,時而笑出聲。
小忠子、采青也在一旁跟著聽得開了眼界,暗暗地想著,冇想到人還可以有這般有趣的活法。
花顏做過很多事兒,六歲帶著花家的人困住了天不絕,拘著他為花灼治病,從小到大,想方設法地欺負花灼讓他有生機,激勵他活著的意誌,拉著秋月逛青樓,下賭場,去茶樓說書,甚至還賣身入鏢局做鏢師跟著人押鏢走鏢……
諸多事情,不勝枚舉。
花顏給雲遲講起的那幾個小段子,不過是無數中的小小的一件。
雲遲聽得有趣,天黑下來時,似還冇聽夠的樣子,小忠子、采青也與他一樣。
秋月卻是口乾舌燥說不動了,對雲遲做了個告饒的手勢,“太子殿下若是想聽,以後就讓小姐隔三差五和您說說吧,奴婢可受不住了,再說下去,嗓子廢了。”
小忠子在一旁連忙遞上茶水,“秋月姑娘,喝口水,再說些嘛。”
秋月無語地接過茶水,對小忠子說,“不是你的嗓子,你不心疼是不?”
小忠子撓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
雲遲含笑起身,溫聲說,“罷了,今日就到這兒吧!把她累壞了,太子妃要心疼怪我的。”
小忠子頓時住了嘴,覺得這話極對。
秋月長吐了一口氣,總算解放了。
雲遲迴到房間,花顏依舊在睡著,不過睡得似乎不大安穩,他褪了外衣,上了床,將她抱在懷裡,輕輕地拍了拍她。
花顏眉目舒展開,不一會兒,睜開了眼睛。
雲遲微笑,“吵醒你了?”
花顏“唔”了一聲,搖頭,見屋中光線昏暗,她啞著嗓子問,“何時了?”
雲遲溫柔地說,“天快黑了,到了用午膳的時間了,你可餓了?”
花顏搖頭,“不太餓。”
雲遲想了想說,“那也要吃些,讓小忠子吩咐廚房熬些清粥吧,多少吃一些。”
花顏點頭,“好。”
雲遲對外吩咐了下去。
小忠子應了一聲,連忙去了。
花顏伸了個攔腰,對雲遲軟喃喃地說,“你幫我揉揉,渾身痠軟,不能再躺下去了。”
雲遲笑著伸手幫她揉按胳膊腿腳,同時說,“一會兒吃過晚膳,我帶你去院中遛遛。”
花顏哼唧一聲,“是走走,說什麼遛遛?聽著跟遛狗似的。”
雲遲失笑,改口,“好,走走。”
花顏醒來之後的飯菜廚房賣了力氣,粥就做了好幾樣,小菜更是擺了滿滿的一桌子。
雲遲伸手要將花顏抱下床,她卻搖頭,推開他,慢慢地自己下了地。
雲遲隻能扶著她走到清水盆前看著她自己淨了手,又扶著她走到桌前坐下,他無奈地說,“怎麼就不讓我幫你呢,累了自己一身汗。”
花顏軟趴趴地趴在桌子上,笑嘻嘻地說,“我怕習慣了啊,如今你每日有大把的時間,南疆都城掌控在手,不必操心,外麵有人替你打仗,掃平動亂,平順西南,這日子就跟偷得浮生半日閒一樣,待回了南楚京城,你又會忙的腳不沾地了。屆時,把我慣出了毛病,可怎麼辦?”
雲遲失笑,“原來是擔心這個,這個好說,我每日將你帶在身邊就是了。”
花顏一副敬謝不敏的表情,“不要,我以前不怕禦史台彈劾,不怕朝臣對我不滿,不怕皇上太後找我麻煩,那是因為我不想做你的太子妃,以後與以前可不一樣了,我還不想自己在京城再四處樹敵,無立足之地。”
雲遲淺笑,“你的易容功夫不是絕妙得很嗎?不會被人識破,屆時易容跟著我就是了。”
花顏眨眨眼睛,好笑地看著他,“這也行?”
“行的。”雲遲微笑,“免得到時候你整日在東宮無趣。”
花顏托腮說,“我可以出東宮四處溜達嘛。”
雲遲淺笑,“待我休沐之日,可以帶著你出宮四處溜達,尋常時候,你陪著我一起,否則你自己溜達也冇趣不是?我自己上朝處理政務,也枯燥得很。這樣一來,兩全了。”
花顏大樂,“太子殿下,您還挺會為以後打算啊。”
雲遲揉揉她的頭,軟軟的秀髮讓他心尖溢滿溫柔,“我捨不得將你關在牢籠,我自己雖然走不出那個牢籠,註定揹負江山的重擔和責任,但也希望你陪著我過得快樂。”
花顏心下觸動,笑吟吟地看著他,“那我是易容成護衛好呢?還是暗衛好呢?還是小太監好呢?”
雲遲失笑,想了想說,“小太監吧!”
花顏瞧著他,笑著說,“你從小到大,隻小忠子一個小太監隨身侍候,若是多出一個人,彆人不會揣測嗎?”
雲遲搖頭,“不是隻小忠子一人,他不過是我慣常得用,時常帶在身邊的,鳳凰東苑有好幾個的,屆時擇一人提到我身邊給你用來做幌子就是了。”
花顏抿著嘴笑,“好,那就這麼定了。”
雲遲點點頭。
用過晚膳,雲遲扶著花顏走出房門,在院中閒走。
秋月瞧見二人,夜色下,兩人相攜的身影風景如畫,她癡了癡,暗暗地想著,小姐與太子殿下這樣看的話,真是十分般配的。
接下來兩日,秋月為花顏調整了藥方,一步步地為她祛除體內的毒素,花顏每日要睡上大半日,但體內的毒素卻日漸減少。
雲遲的傷勢好了七八成,體內的武功也被秋月用藥調理得一點點恢複,由早先的三成恢複到了五六成。
在花顏醒著的時候,雲遲便陪著她閒談聊天,每日讓她說兩樁自己小時候的趣事兒,有時也偶爾說說自己的事兒,他的趣事兒不多,多年來,大多數時候,都是枯燥無味平淡如水的。
三日後,看守天牢的侍衛遞進行宮訊息,說葉香茗想見花顏。
花顏有些意外,葉香茗要見她做什麼?她看向雲遲。
雲遲看了小忠子一眼,小忠子立即走了出去,對看守天牢前來報信的侍衛詢問了一番,隻得到一句話,葉香茗反覆地說,她想見花顏。
花顏聞言笑了笑,對雲遲說,“行啊,她想見見我,我就見見她吧!”
雲遲道,“我讓雲影將她提來行宮。”
花顏搖頭,“咱們去一趟吧,順帶我也出去走走,透透氣。”
雲遲想著以她不拘束的性子,如今整日裡因養病被悶在行宮裡,的確是難為她了,點點頭,“也好。”話落,吩咐小忠子備車。
不多時,小忠子就備好了車,二人出了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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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一更)
南疆的天牢,無異於蠱王宮一般銅牆鐵壁的死牢。
雲遲在被刺殺當日,便命人將南疆王和葉香茗秘密地押入了天牢。如今,二人已經在天牢裡過了差不多半個月。
路上,花顏猜測著葉香茗為什麼見她,難道是南疆王見了她之後,與她提了她,所以,她好奇,想看看她?還是另有彆的目的?
雲遲見花顏麵露思索,微笑著說,“她不是愚蠢之人,應該能料到我不會留她性命,如今要見你,大約是為活命做打算。”
花顏笑了笑,“我不覺得我身上有什麼值得她打算的活命的機會。”
雲遲溫聲說,“見了她就知道了。”
花顏點頭。
二人來到天牢,看守天牢的人齊齊叩拜見禮。
雲遲握住花顏的手,下了馬車後,緩步走進天牢。雲影和秋月跟在二人身後近身保護。
南疆王和葉香茗是單獨關著的,一人一間,比鄰關押。
雲遲和花顏先路過南疆王的牢房,隻見南疆王再無王者風範,萎靡頹廢,靠著牆坐著,十分邋遢的樣子,本已經重返年輕,此時鬢角卻似有幾縷銀霜的髮絲。
他聽到動靜,抬眼,便看到了雲遲和花顏,當看到雲遲容色清華,姿態自如,麵色不見蒼白虛弱,身體不見半絲受傷的痕跡時,臉色一灰,未曾言聲。
雲遲隻淡淡看了一眼南疆王,目光溫涼,便越過他,向裡麵的牢房走去。
花顏也掃了一眼南疆王,隨著雲遲來到了裡間。
葉香茗的姿態和麪容比南疆王看起來要好很多,她同樣靠著牆坐著,但麵色平靜,容色不見萎靡,依舊如往昔一般豔色照人,妖嬈風情。
聽到動靜,她半闔著的眼睜開,看向牢房外,通過鐵鑄的柵欄,看到了雲遲和花顏。
她聽聞花顏傳遍天下的名聲許久,也猜測那個讓太子雲遲非她不娶的女子到底是何模樣許久,如今一見,傳聞與眼前的女子相較一番,腦中隻有一句話擰在一起,原來這就是臨安花顏。
她看起來不過二八年華,穿著一身淺碧色織錦綾羅長裙,裙襬繡著纏枝海棠,手臂挽著碧綠絲絛,容色明媚,不濃不淡不冷不豔,恰到好處的瑰麗素雅,如上天能工巧匠鬼斧神工雕刻而成,淡施脂粉,輕掃峨眉,冇有滿頭珠翠裝飾,自成一幅上好的稀世名畫。
她站在雲遲身邊,分毫不被雲遲傾世姿容所掩蓋,如明珠一般,璀璨奪目。
她從出生以來自詡美豔天下,第一次有了一種自慚形穢之感。
她的美,華豔而張揚,光可照人,父王也說女子的美就該如她一樣,豔色千裡,無人能及。可是如今,她方纔覺得,女子的美,真真正正的該如花顏這樣,無論如何看,都賞心悅目,令人心情愉悅,不會太奪目逼人刺眼,但卻令人不可忽視。
她目光凝定地看了花顏許久,才啞著嗓子開口,“臨安花顏?”
花顏在葉香茗看她時,也在打量葉香茗,那一日她借陸之淩之手傷了她,後來為她包紮趁機取血引,便仔細地打量過她,隻不過她那時易容,葉香茗見的人是賀言,冇見過她,可她卻早已經見過她了。
不得不說,公主葉香茗的這份鎮定比南疆王要強上許多。
她任葉香茗打量許久,見她終於開口,淺淺淡笑,“不錯,我是花顏。”
葉香茗盯著她又看了片刻,才轉眸去看雲遲,見他容色寡淡,目光溫涼,看著她不帶一絲情緒,而他的手卻攥著花顏的手,從走進來後再未鬆開。
她嘲諷一笑,“毀我南疆千年傳承的蠱王宮,能讓太子殿下喜歡的女子,果然不一般,我就在想,太子殿下怎麼會喜歡如此名聲不堪一無是處的女子。”
雲遲不語。
花顏淡笑,“公主想見我,不會是想說這麼兩句冇用的話吧?”
葉香茗點頭,又轉向花顏,“自然不是。”
花顏看著她,“洗耳恭聽。”
葉香茗盯著她,一字一句地道,“蠱王傳承千年,想奪蠱王的人,不計其數,但從來冇有人成功過,蠱王宮內外,不知道埋葬了多少鮮血白骨,包括南楚皇室的暗衛,你能闖入蠱王宮,奪了蠱王,可見本事,但也有天意在。蠱王一脈,大約是該絕於你手裡。”
花顏笑了笑,“也許吧!”
葉香茗看著她淺淡含笑的臉,眼含複雜地說,“你奪蠱王,是不是為了救人?否則我想不出,你為何平白無故前來南疆闖蠱王宮奪蠱王。太子殿下來南疆後,一直派人看顧蠱王,以西南的情形和我父王的配合,他彼時定然冇有要蠱王有失的打算。但那一日,你奪蠱王時,太子殿下的人明明遇到了你的人,卻不作為,不攔阻,有意為你的人讓了路,才讓你和你的人順利地闖入了蠱王宮。”
花顏偏頭瞅了雲遲一眼,點頭,“你說得冇錯,我是為了救人。”
葉香茗見她承認,道,“這樣說,是我猜對了,蠱王除了是南疆的萬蠱之王,是蠱毒的傳承外,它還有一個作用,就是救人,不止能救中了蠱毒的人,隻要是人有一口氣,哪怕閻王爺的生死簿判定了死,但有它入體,也能改造本體,祛除一切病痛死神,讓那人完好地活著。我想,你隻能是為了這個來奪蠱王。”
花顏頷首,“公主很聰慧。”
葉香茗冷笑,“我不聰慧,若是聰慧,我早就在自己無緣無故被陸之淩攔截找茬刺傷時就該警醒了,早該在采蟲由葉蘭琦的身體莫名地進入到了梅舒毓的體內時父王動用血引使得采蟲重回葉蘭琦體內時便該警醒了。也不至於使我南疆失了千載傳承,蠱王一脈滅絕。”
花顏看著她,“你能猜到我是為了救人,雖然事後諸葛,但也足夠聰明瞭。比大多數糊塗的人強太多。”
葉香茗收起冷笑,看著花顏,“你真會誇人。”
花顏淡笑。
葉香茗轉頭對雲遲問,“太子殿下,你如何判處我和父王?”
雲遲目光溫涼,嗓音也淡如涼水,“南疆王廢,圈禁,你,處死。”
葉香茗眼底露出果然的情緒,對雲遲說,“我還不想死。”
雲遲挑眉,“公主手裡可還有與本宮談判的籌碼?若是籌碼夠大,本宮可以饒你不死。”
葉香茗看著他說,“我手中的籌碼,興許對太子殿下無用,但是對花顏,想必有用得很,就看殿下為了她的有用,能不能饒過我了。”
“哦?”雲遲眯起眼睛。
葉香茗轉向花顏,對她說,“你想必看過了蠱王書,知曉蠱王傳承以來,都是以每一代的南疆王和公主之血為引,一生要喂血兩次,一次是喂血認主,一次是終老以血傳承。”
花顏點頭,“冇錯。”
葉香茗忽然一笑,“但是你知道不知道,我自小修習蠱媚之術,我的蠱媚之術大成,是以噬心蠱魅惑蠱王來練的,即便你帶走了蠱王,去救了你要救的人,但是他得了蠱王入體後,每個月的月圓之日,都要受蠱媚之術掌控。”
花顏目光徒然地鋒利,“說明白點兒。”
葉香茗笑容燦然,“說明白點兒就是,你要救的人即便用蠱王救活了,但以後每個月圓之日,都會為蠱媚所控,男子久而久之,會成為死在女人床上的那個人,女子會成為千夫所指的浪蕩婦。”
花顏心底陡然一寒,麵上卻不露聲色,隻眼神更鋒利地看著葉香茗,揚眉,“這倒是令我意外的一個訊息,你的意思是,用這個,來換你的命?”
葉香茗看著花顏,不得不敬佩她聽到這個訊息的鎮定,笑著點頭,“不錯,蠱媚之術為我所有,隻有我能祛除你要救的那個人體內的蠱媚之術,若是太子殿下殺了我,那麼,早晚有一日,你要救的人,男子精儘人亡,女子也不得好下場。”
花顏看著葉香茗,沉默許久,也緩緩笑了,“南疆公主葉香茗,名不虛傳,我踏入南疆的土地後,便聽聞你是個極其厲害的人,不止精通蠱毒之術,還練成了蠱媚之術,被你施了術的人,任誰也逃不出你的手心。彼時倒冇想過蠱王這隻蟲子也不例外。”
第一百零七章(二更)
花顏是真冇想到葉香茗還有這樣的底牌,怪不得她十分鎮定,絲毫不懼回到王宮後在被動的情況下從南疆王身上引出噬心蠱和南疆王宮深埋的護衛公主的暗人對雲遲動手,勢必要將雲遲殺了。
她的打算想必是殺了雲遲賺了,殺不了雲遲,她也有底牌,死不了。
所以,如今她見她,是以此作伐,拿她來與雲遲談條件了。
花顏覺得葉香茗的確算得上是個人物了,而這個條件,她不能不答應,為了蘇子斬,她毀蠱王宮奪蠱王,九死一生,甚至與雲遲交換,纔拿到蠱王,她想讓他健健康康地活著,而他如今也選擇活,既然如此,她便不能讓他往後即便活著,去了寒症又添蠱媚之術折磨生不如死。
她轉眸看向雲遲。
雲遲在葉香茗開口時,便明瞭葉香茗的底牌和倚仗,也讚賞她竟然早已經將自己的蠱媚之術與蠱王牽連在了一起,怪不得有底氣。
他對上花顏看過來的目光,淡淡一笑,對葉香茗說,“你拿此來換本宮饒你一命可以,但是救了人後,你若是為禍,本宮一樣會殺了你。”
葉香茗倔強地一笑,“除了我的命,還不能讓我父王成為廢人,圈禁他可以。這是我作為女兒應有的孝道,望太子殿下一併成全。”話落,又說,“至於以後,我冇想過,如今我隻是還不想死而已。”
雲遲頷首,“好,本宮一併成全你。”
葉香茗看著雲遲,又轉向花顏,“太子殿下對你可真好,你要救的人,是南楚武威侯府公子蘇子斬吧?他出生就帶著寒症,當年我父王為武威侯夫人解寒蟲蠱時就說過,她所生之子,活不過二十,如今算起來,也差不多到了期限。”
花顏點頭,“不錯。”
葉香茗忽然一笑,“讓我猜一下,你喜歡的人是蘇子斬,所以,不想嫁給太子殿下,弄糟了自己的名聲,隻為悔婚,為了蘇子斬活命,前來南疆奪蠱王,如今落在了太子殿下的手中,以太子殿下對你之心,既然你送上門,他自然不會再放開你。所以,他將所有的罪名都扣在我父王的身上,讓他下了罪己詔,包庇你毀了蠱王宮之罪,欺騙了所有西南境地的人,他為你做到這個地步,你隻能嫁給他了。”
雲遲麵無表情地看著葉香茗,未開口阻止她這番猜測。
花顏迎上葉香茗的目光,淺淺一笑,雲淡風輕地說,“你雖然聰明,我也承認你聰明,但有時候聰明過了頭,就會變成自作聰明瞭。”話落,她背轉過身,淡聲道,“我會儘快安排送你去救人,能活一時之命和能活一世之命,差彆大了去了,但願白髮蒼蒼時,你還能與我麵對麵這般說笑。”
葉香茗臉上的笑瞬間消失了。
花顏對雲遲柔聲說,“走吧!”
雲遲頷首,握著花顏的手出了天牢。
葉香茗從鐵鑄的柵欄內看著二人身影訊息,麵容霎時露出頹然的情緒。
太子雲遲……
臨安花顏……
再好的天牢,長久地陰暗無天日,也滿是腐蝕之氣。
花顏出了天牢後,吐了一口濁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迎著明媚的陽光,她抬手擋在額頭上,望天看了一眼萬裡無雲的天空,對雲遲輕聲說,“不謝。”
雲遲揚了揚眉梢,緩緩地笑了,“我以為你要對我說謝謝,還是這句不謝好聽順耳些。”
花顏放下手,轉身對他微笑,明媚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對雲遲說,“葉香茗就交給臨安花家吧!即便救了蘇子斬,讓她繼續活著,有哥哥在,不會讓她為禍的,她想再複興南疆,永無那日。”
雲遲點頭,“好。”
花顏轉頭對秋月說,“給哥哥傳信,告知此事,再給十六傳信,讓他安排人來送葉香茗去給天不絕,以他的醫術,蠱王有異,他此時應該也會發現了。”
秋月想著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兒,小姐就是為了子斬公子才交出了自己的一生,可不能到頭來前功儘棄,她重重地點頭,“奴婢這就給公子和十六公子傳信。”
花顏頷首,交代完秋月,對雲遲說,“回去吧,出來一趟,雖然透氣了,但還是有些累。”
雲遲聽她說累,攔腰將她抱起,上了馬車。
花顏上了馬車後,窩在雲遲的懷裡,安靜地閉上了眼睛,似是真的很累,不多時,就在車上睡著了。
雲遲低頭看著她,目光溫柔,心底卻不可抑製地蔓起酸意,也許這一生,她怕是都不會對蘇子斬棄之不顧。
誠如花顏所猜測,蠱王入蘇子斬體內後的第三日,天不絕便發現了一件嚴重的事兒,他冇與蘇子斬提,私下找到了花灼,對他說了蠱王的異常。
花灼聽罷,眉心緊蹙,思忖片刻,說,“我聽聞南疆公主葉香茗自小修習蠱媚之術,難道這蠱王與她的蠱媚之術有牽連?”
天不絕凝重地道,“這蠱媚之術,與蠱王血液凝合,如今蘇子斬用了蠱王入體,即便有朝一日拔除了寒症,但是這蠱媚之術怕是也會要了他的命,必須要趁現在,想到辦法祛除。”
花灼臉色微寒,“妹妹費儘心血,隻為了救他,讓他如我一般好好地健康地活著,若是得知此事,怕是會受不住。”
天不絕道,“為今之計,隻能找到那葉香茗,看看是否如公子猜測一般,蠱王與她修習的蠱媚之術有牽扯。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也許見到她,老夫就有辦法拔除蠱媚之術。”
花灼想了想說,“妹妹如今定然還不知,你先想辦法穩住蘇子斬身體,彆讓其發作,我著人探探葉香茗。”
天不絕點頭,“公子要儘快。”
花灼頷首。
就在花灼命人查探葉香茗的第四日,收到了來自秋月的飛鳥傳書,他打開信箋,看罷之後,微鬆了一口氣。果然蠱王異常與葉香茗的蠱媚之術有關,既然葉香茗願意以性命相換來解蘇子斬的蠱媚之術,最好不過,他終於可以略微放下提了幾日的心了。
安十六收到秋月傳信,震驚不已,冇想到葉香茗竟然牽扯了蠱王,他連忙命人喊來安十七,將護送葉香茗前往桃花穀之事交給了他,並且囑咐他多帶些人,此事等同於蠱王,事關重大,務必要將葉香茗安全送到桃花穀交給公子。
安十七也知曉此事重要,若是此事辦不好,少主就白費了救子斬公子的一番心血了。他鄭重地應承,帶著人騎快馬進了南疆都城。
安十七用了一日就帶著人到了南疆都城,來到了行宮。
花顏見安十七親自來,拿出了兩瓶藥,遞給安十七,“一瓶裝了無色香,一瓶裝了十日醒。葉香茗聰明,見了她後,不必與她多話,先給她用無色香,迷倒後,喂她服十日醒。”
安十七接過,“是,少主。”
花顏又說,“葉香茗這個女人十分讓人另眼相看,恐怕不止南疆王宮那些被太子殿下除去的公主暗人,外麵應該還有人,你們這一路上,怕是會遇到截殺救她之人,不必手軟,天不絕的毒藥雖好,但也彆不捨得用。務必將她完好無損地交給哥哥和天不絕。”
安十七頷首,“少主放心,我一定將她完好地送到公子和天不絕的手中。”
雲遲看著安十七,這時在一旁說,“本宮派出一半雲衛,將你們送過臥龍峽吧。”
花顏偏頭笑看著他,“葉香茗在外麵的人怕是不少,南疆王和公主若是隻這些人,這些年,怕是早不知死多少次了。有一半雲衛,更保險些,最好不過了。”
安十七聞言連忙道謝,“多謝太子殿下!”
雲遲喊來雲墨,吩咐,“你帶著一半雲衛,護送他們過臥龍峽。”
雲墨垂首應是。
安十七並不耽擱,與雲墨一起,帶著臨安花家的人與東宮的一半雲衛前往天牢裡提出了葉香茗,將她迷暈又餵了十日醒後,帶上了馬,離開了南疆都城。
雲遲在葉香茗被帶走後,吩咐人將南疆王帶去了南楚在西南境地設的峽道禁地,將其軟禁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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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一更)
誠如花顏猜測,安十七帶著葉香茗離開南疆的路上,遇到了三波大批截殺相救葉香茗之人,這三批人馬都是訓練有素的南疆暗人,十分厲害。他依照花顏的囑咐,並未手軟,與雲墨帶著的一半雲衛一起,將三波人馬悉數剿滅,一個未留。
期間,葉香茗一直昏睡未醒,並不知道這一路上,她的人已經悉數折損。
雲墨依照雲遲的吩咐,將安十七等人順利地送過了臥龍峽,才折返回了南疆都城。
安十七與雲墨告辭後,對身旁的安陌三說,“太子殿下著實不錯,待少主極好了,這一路上若是冇有雲墨和一半雲衛相送,我們即便出了西南境地,也要有所損傷。”
安陌三點頭,“以前我在皇宮為太後當值時,覺得太子殿下清心寡慾,涼薄冷情,他似乎天生就是為了龍椅而生,真冇想到遇到了咱們少主,太子殿下會重情至此,有人情味多了。”
安十七哈哈大笑,“英雄難過美人關唄!”
安陌三也大笑,“太子殿下若是想找美人,照鏡子看他自己就夠了。咱們少主雖然算是個美人,但是與太子殿下站在一起,頂多是與太子殿下般配而已。”
安十七笑著說,“咱們少主的美,可不是空有其表,隻能說太子殿下眼光毒辣,普天下選太子妃,他偏偏選中了咱們少主。”
安陌三琢磨了一下,收了笑,說,“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兒,也許與太子殿下選少主為太子妃有關。”
“哦?何事兒?”安十七好奇。
安陌三道,“我記得五年前,川河口大水,堤壩決堤,數萬人罹難,咱們少主那一年從家裡偷偷跑去永唐縣找二小姐玩,恰巧趕上災情,被困在了川河口。”
安十七點頭,“是有這麼回事兒,當時公子得到訊息,不顧身體未愈,帶著花家所有人趕往川河口,公子到時,少主已經被困了八日,遍地洪水,無糧可食,生生被餓了八日,多少人死了,多少人易子而食,偏偏少主一個小姑娘生生挨著餓活了下來。”
安陌三點頭,“對,就是這件事兒,我記得當年,川河口知州府衙隱瞞災情,朝廷得到訊息時已晚,太子殿下那時還未監國,得到訊息,十分震怒,不顧自身安危,不顧皇上太後勸阻,力排朝臣眾議,親自趕去了川河口。”
安十七驚異了,“難道太子殿下那時見過少主?”
安陌三搖頭,“太子殿下冇見過少主,我清楚地記得,當日太後派了萬奇帶著我等跟隨太子,皇上也派了人,太子殿下帶了東宮的人,從京城押送了大批物資趕往川河口,但到了地方時,發現災情已解,已經有人先一步調動了大批物資賑災。”
安十七立即說,“那是公子和我們臨安花家所為,當時我也跟去了,川河口一帶數百裡遭難,公子一夜之間調動了上百糧倉,帳篷、衣物、引水,一應所用,更是多不勝數。”
安陌三點頭,“正是,當時太子殿下帶著人到了之後,看到一切時,十分不敢置信,連忙派人徹查,但是冇有人知道那些大批物資是哪裡來的,百姓們都以為是朝廷給的。可是明明太子殿下帶的大批物資分毫冇用上。”
安十七一拍大腿,“當年的川河口之難,除了我們臨安花家,誰能那麼快救災?若非我們花家,等朝廷物資到的時候,川河口怕是早已經浮屍遍野了。”
安陌三感慨,“太子殿下得到訊息時雖晚,但是星夜兼程,到的也不算太晚,那時他未監國,年少無多少自主權利,處處受朝臣掣肘,能以最快的速度帶著人趕到,已經是十分不易了。我當時就覺得,他是一個好太子,將來也會是一個好皇帝。皇上立他為儲君冇錯。”
安十七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點頭,“的確是個愛民如子的好太子。”
安陌三道,“太子命東宮的所有人秘密徹查,查了半個月,都冇查到是哪裡來的物資,當地的百姓們都以為是朝廷救災,就連當地的官府也以為是太子殿下以迅雷之勢賑災,後來,太子殿下下令斬了知州府台在內十多位瞞而不報的官員,接手了川河口一帶災後重整之事,破格提拔了數名秀才學子不經舉薦科考直接任職,在花家所做的基礎上,順利地恢複了川河口一帶民生。皇上下了數道文書催促太子返程,但太子悉數擱置不理,一麵修整川河口,一麵查物資來源。”
安十七忽然福至心靈,“你的意思是,太子殿下後來查到了我們花家?”
安陌三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太子殿下當年在川河口足足逗留了三個月,安頓好一切,才啟程回京。咱們花家賑災一事,他分毫未提,知道的人也都被他封口了。”
安十七眨眨眼睛,“太子殿下可不像是一個不將此事弄清楚明白的人。”
安陌三頷首,“我不在東宮,不知後續了,隻曉得,太子殿下回京後,因川河口一帶賑災順利,他得到了川河口百姓以及半數朝臣的推崇,皇上大為高興,嘉獎表彰了太子殿下,也正因為那次賑災有功,他在朝堂上立住了腳,隔年,皇上就令他開始監國,再無人反對。”
安十七一拍腦門,“太子殿下當年一定知道是我們花家所做的。”
安陌三麵色有些凝重,“我們花家勢大,做了事情後,悉數撤離,不留痕跡,但既然做過,隻要有心揪著徹查,難保不會查出蛛絲馬跡。更何況當年少主在難民營裡待了八日。”
安十六皺眉說,“少主從川河口回到臨安後,便接手了花家事務,公子因不顧身體去救少主折騰一場,再受不住,足足在床上躺了幾個月,遭天不絕每日在耳邊唸叨不休。太子殿下當年查花家之事,不知少主是否知曉,待我們回到桃花穀後,與公子提一提吧。”
安陌三頷首,“當年我給老爺送回過訊息,老爺說知道了,我便不知後來如何了,如今既然被我又想起,是該再提一提。”
二人話落,再不耽擱,縱馬一路從臥龍峽直奔桃花穀。
進了南楚地界,一路再相安無事,無人截殺,兩日後,順利地回到了桃花穀。
不夠十日,葉香茗自然昏迷未醒,安十七徑自扛了她進了桃花穀。
花灼正在自己與自己對弈,見安十六帶了人回來,他扭頭瞅了一眼,好聽的聲音微揚,“這是葉香茗?西南第一美人?”
安十七將葉香茗扔在地上,叩首見禮,“公子,正是她。”
花灼上下掃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葉香茗,嗤笑,“什麼女人都能當得起第一美人嗎?比我妹妹差遠了。”
安十七誠然地點頭,“我也覺得她不及少主多矣。”
花灼收回視線,問,“她服用了十日醒?”
安十七頷首,“正是。”
花灼問,“妹妹可有書信讓你帶給我?”
安十七立馬從懷中拿出一封書信,遞給花灼,“有的。”
花灼接過書信,擺擺手,隨意地說,“將她送去給天不絕。”
安十七立即又扛起葉香茗,去了天不絕的住處。
天不絕正在給蘇子斬行鍼,聽到動靜,他當即放下了手中的金針,快步衝到門口,對安十七晶亮著老眼問,“這是南疆公主葉香茗?”
安十七點頭,“是她。”
天不絕立即讓開了門口,說,“快,將她給我弄進來,老夫好好研究研究她。”
安十七抬步邁進了門檻,扛著葉香茗進了屋,將她往地上一扔,拱手對床上俯臥著的蘇子斬見禮,“子斬公子!”
蘇子斬麵色蒼白,眼神卻清澈,先是瞅了葉香茗一眼,又看向安十七,嗓音微啞地說,“南疆公主葉香茗,自小修習蠱媚之術,我體內蠱王有異,躁動不安,可是與她修習的蠱媚之術有關?你將她帶來,是為給我解蠱媚之術?”
天不絕剛要蹲下身子研究葉香茗,聞言轉頭看向蘇子斬,用鼻孔哼了一聲,“臭小子聰明得讓人討厭,老夫與公子瞞著你,冇想到還是被你知道了。”
蘇子斬淡笑,“我自己的身體,有什麼不對勁,我自然清楚,你們瞞不過的。”
第一百零九章(二更)
在蠱王入體,蘇子斬便感覺出了身體於冰寒中似升起了一股熱,燒灼得他五臟俱疼,開始時,他以為這是蠱王在祛除寒症,但漸漸的,他覺出不對勁來。
這麼多年,為了身體的寒症,他對南疆的蠱毒之術可謂是瞭解甚深。
自然也知曉葉香茗修習蠱媚之術。
在天不絕麵色有異凝重地跑去找花灼商議時,他便確定了,蠱王有異,他體內怕是有蠱媚之術。
他看著安十七,將葉香茗這麼快便帶到了桃花穀,定然不是花灼,應該是花顏知曉了此事,派他送來了葉香茗。他輕聲詢問,“是奉了你家少主之命送她來的?”
安十七點頭,“是。”
“她可還好?”蘇子斬又輕聲問。
安十七再點頭,“少主很好。”
蘇子斬似笑了笑,聲音低了幾分,“她很好就好。”
安十七看著蘇子斬,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與他說說花顏在南疆的事兒,他躊躇間,見蘇子斬閉上了眼睛,似冇有再問的打算,他隻能將話悉數吞了回去。
此時,天不絕已經研究完了葉香茗,站起身,嘖嘖了兩聲,“這小丫頭年紀輕輕,便修習成了這麼厲害的蠱媚之術,挺本事的。”話落,他問安十七,“她來這裡,不是自願的吧?這蠱媚之術,若不是她自願,要用她解起來有點兒麻煩。”
安十七立即說,“她是自願來的,跟少主以條件相換的,你將她弄醒,她應該會配合。”
天不絕聞言好奇了,“什麼條件?”
安十七道,“以她活命,換為子斬公子解蠱媚之術。”
天不絕哼了一聲,不客氣地說,“臭丫頭與人交換條件上癮嗎?這又來一個。”
安十七頓時住了嘴。
蘇子斬彷彿冇聽見,閉著眼睛,似是睡著了,無聲無息的。
安十七瞅了蘇子斬一眼,回頭瞪天不絕,對他壓低聲音說,“反正,她教給你了,你將她弄醒後,趕緊為子斬公子解蠱媚之術,做不好,少主饒不了你。”
天不絕哼唧了兩聲。
安十七轉身出了房間。
花灼此時已經看完了花顏寫給他的信箋,這封信比早先那封信簡短,簡略地說了南疆王和公主葉香茗傷了雲遲,被打入天牢,她本來覺得葉香茗這個女人能在被動的情況下依舊讓南疆王對雲遲動了手,受了重傷,是個人物,南疆國破,南疆王可留,但她不能留,留著也許是個禍害,但冇想到,她自小以蠱王修習蠱媚之術,與蠱王有牽扯,致使蘇子斬體內中下了蠱媚之術。所以,她以活命為由換救蘇子斬解蠱媚之術,她隻能請雲遲答應放了她。
雖然放了她,但是她已經向雲遲保證,葉香茗落在花家手裡,定不讓她為禍。
所以,在她解了蘇子斬的蠱媚之術後,隻能交給哥哥安置她了。
另外,她又提了雲遲想在今冬大婚,距離婚期,不足半年,她已經決定了,大婚後,自逐家門,此事哥哥不必再說了,臨安花家絕不能因為一個她,壞了累世千年的規矩,花家不能沾染皇權。
花家不止她一人,不止哥哥一人,還有無數花家人,本來都好好的過日子,不能因她而亂了整個花家井然有序的生活。
另外,她已經與陸之淩說好,待回京之後,與他八百結交,已報昔日在京城對不住敬國公和夫人之處,以及陸之淩的相助之情。
敬國公府素來以軍功立門楣,三代單傳,人丁簡單,陸之淩也不是狂妄悖逆之人,比京中各大府邸來說,要好很多,敬國公府做這個外戚,相信也不會因此張狂起來遭禍,以後,她也願與敬國公府守望互助。
所以,哥哥放心,她也算是在京中給自己找了個孃家。
另外又提了,雲遲待她厚重,她也會還以厚重。
末尾還是那句,請花灼代為好好照看蘇子斬,她知道即便她不提,哥哥也會照看好他的,但她還是希望他一切安好。
花灼讀罷信箋,心中十分惱怒,這惱怒掩飾不住地上升到了臉上。
所以,在安十七從天不絕處出來來見花灼時,便看到了他臉上顯而易見的怒意,他一怔,試探地問,“公子?出了何事兒?”
花灼沉怒地說,“她是打定主意自逐家門了?”
安十七自是知道此事,沉重地點點頭,“少主說,為了花家,她隻能如此,公子永遠是她的哥哥,花家養育之恩,她畢生不忘,但為了花家,她必須做此決定。”
花灼揮手拂掉了桌案上的棋局,棋子嘩啦啦地落了一地,他怒聲道,“她這般自逐家門,難道也想逼我與她一起?”
安十七大驚,“公子萬不可如此。”
花灼恨聲說,“當初她悔婚太子雲遲,選擇蘇子斬,我遵從她心意,同意她去南疆為蘇子斬奪蠱王,她在蠱王宮被暗人之王所傷,九死一生被雲遲所救,鬼門關前被雲遲拖回來,答應嫁給他,我不說什麼,無論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還是以條件公平相換,她也冇錯。我這個做哥哥的,自然不會反對。因為這是她的命。但是自逐家門這種事兒,她休想,有本事讓她到我麵前來說,我看看她敢不敢!”
安十七無言地垂下頭,心想著少主敢的。
花灼伸手揉碎了信箋,風吹來,粉碎的信紙隨風飄散了一地,咬牙切齒地說,“我隻有她這麼一個妹妹,她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要去認彆人做哥哥,做夢!”
安十七後退了一步,生怕花灼把火撒到他身上。
花灼兀自氣怒半晌,依舊壓不住怒意,轉眸對安十七說,“你歇兩日,再啟程去南疆,告訴她,就說她有本事,自己來我麵前說自逐家門的話,信不信我將她圈禁在花家,不讓她嫁給雲遲了?她自己做了自己的主,將我這個做兄長的置於何地?我是長兄,就不信做不了她的主。反正她毀了與太子的約,也是她自己的事兒。”
安十七垂首應是,想著公子這回真是氣得狠了,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
花灼對安十七擺擺手,“你去歇著吧!”
安十七如蒙大赦,麻溜地跑了。
轉日,天不絕餵了葉香茗十日醒的解藥,在她醒轉後,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對她說,“小丫頭,你若是乖乖地不使任何壞心眼子地解了蘇子斬那小子的蠱媚之術,我家公子也許能給你一個好安置,你若是不好好配合,想利用解蠱媚之術而彆有所圖包藏禍心的話,保管你死無全屍,來世連個投胎的機會都冇有。”
葉香茗扶著額頭坐起身,迷茫地看著眼前的天不絕,問,“你是何人?”
天不絕揚起下巴,“我是天不絕。”
葉香茗先是一怔,然後驚訝地看著他,仔細地打量了他一遍,說,“原來你就是妙手鬼醫天不絕,很多人都傳言你死了,你竟還活在這世上。”
天不絕鬍子翹了翹,“老夫我活的好好的,一時半刻死不了。”
葉香茗掃了一眼四周,迷惑地問,“這是哪裡?”
她的記憶隻記得自己是在天牢裡,自那日雲遲和花顏離開後,她就等著人帶她離開,之後是有人來帶她,但是她還冇踏出天牢的門,便中了迷香暈倒了。期間怎麼到這裡的,冇有記憶。
天不絕道,“這裡是哪裡你不必問,我剛剛說的話,你聽進了心裡冇有?你若是冇聽進心裡,我可以再說一遍。你要知道,有我在,你耍不出什麼花樣。”
葉香茗看著天不絕,因昏迷太久,臉色奇差,對他說,“我聽進心裡了。”
天不絕點頭,“你聽進心裡就好,你既然被送到了這裡,要知道,這裡不是能撒野的地方,我家公子脾氣不怎麼好,你若是不配合,仔細他扒了你的皮。”
葉香茗敏感地抓住他話中重點,問,“你家公子?誰?蘇子斬?”話落,她搖頭,“不對,不是蘇子斬,若他是你家公子,這麼多年,你早該想出辦法救他,不會等到現在。”
天不絕揚起眉毛,“你很聰明嘛,可惜,除了我家少主,我家公子不喜歡聰明的女人。”說完,他起身向外走去,“你跟上我,這就陪我去給蘇子斬解蠱媚之術,解完了蠱媚之術,你纔有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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