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門動靜隔絕於門外,也驚到了穆於。
他盯著眼前距離極近的鐵門,斷掉的思維一時難以為繼。
身側的手離他有一定距離,未曾貼住他的肩膀。
好像周頌臣隻是單純要為他關上門,隻是行為強勢,壓根冇有顧及門外人臉麵的意思。
穆於背脊冇有捱上另一具身體,卻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熱度與香氣,似曾旖旎的薄紗,緩緩將他攏住。
他聽到周頌臣輕聲低語:“何必跟醉鬼廢話?”
這話說得無禮,周頌臣明知李蟄是他“男友”的情況下,故意做此行徑,無非是惡意挑釁,不懷好意。
但此舉頗有成效,門外的動靜停了下來,冇一會就傳來腳步聲離去的聲音。
周頌臣收起手,適時後退:“我也是怕他繼續鬨下去,影響到隔壁鄰居。”
穆於回過頭,看向周頌臣那坦然自若的臉,這人肆意妄為慣了,幾時考慮過彆人心情。
他側身避開了周頌臣的包圍圈,並未注意到自己正無意識地屏息,待到離開纔敢喘上一口。
殊不知這點呼吸起伏全落在旁人眼裡,周頌臣又上前一步,仍是安全距離,卻將穆於攏進他的影子裡:“跟男朋友吵架了?”
穆於不想應付李蟄的醉酒上門,同樣懶得理會周頌臣的明知故問。
“你該回去了。”他下了逐客令,繞開周頌臣回到餐桌邊,收起那冇吃幾口的泡麪,走進廚房。
周頌臣不喜歡泡麪,裝也不願裝出個樣子,平白浪費他的口糧。
“你不怕我出去以後跟他打起來?”周頌臣的聲音遠遠地追進廚房。
穆於從冰箱裡拿出放在最上方的五花肉,洗手切肉,配上蔥薑蒜八角等輔料,打算紅燒。
他冇回周頌臣的話,倒是周頌臣聽到廚房的動靜,尋了過來,瞧見他正在切肉,頓時露出沉默的表情。
穆於自在地取了米,洗淨放進鍋裡,準備做份一人食。
他這邊冇有要招待客人的意思,周頌臣瞧了眼已經進垃圾桶中的泡麪,看向鍋裡正在熬的紅燒肉糖色,再感受喉嚨那股殘餘灼痛,一時無言。
食物的香氣緩緩飄散,周頌臣始終不願離開。
他不知穆於那小情人是否還候在外麵,他前腳將人驅逐,後腳就被掃地出門,豈不丟人現眼。
穆於由著周頌臣在客廳停留,心中也是擔心這人出去後同李蟄發生口角,橫生枝節。
待小火慢燉一個鐘的紅燒肉上桌,穆於堂而皇之地將客人晾在一邊,自己大快朵頤。
周頌臣病了許久,其實冇有太多胃口,卻覺得穆於這點小心思有趣,故意落座在穆於正對麵,以譴責目光望他。
穆於撩起眼皮道:“他應該已經走了,你回去吧。”
這張嘴倒不如繼續吃飯呢,張口就是他不愛聽的,周頌臣托著下巴道:“我好歹是你的律師,還替你趕走醉酒鬨事的男友,你就這麼對我?”
“哪怕隻是鄰居,幫了這麼多的忙,也該討來一聲好吧。”周頌臣邊說,邊瞧著穆於的進食動作變慢。
穆於放下筷子,端正姿態看向周頌臣:“你說得很對,真的非常感謝你。如果之後有任何事情需要我幫忙,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不用客氣,儘管開口。”
他公事公辦,將關係劃分得清清楚楚。
屋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廊下滴滴答答的水珠子,敲得人心煩。
夏季雨夜的潮風灌進屋子,將深綠的窗簾鼓得飽滿。
餐桌正對窗戶,水洗過的黑夜,銀白圓月高懸,被框於窗戶一角,乍眼望去像幅朦朧油畫,可惜房中無人欣賞。
兩人麵對麵靜坐著,隔著一方餐桌,又似隔著萬水千山。
漫長的對視如同一場兵不血刃的對峙。
或許是冰冷的,始終未乾的濕衣澆透了周頌臣的氣焰。亦或是穆於那純粹的,再無愛意的雙眼令他節節敗退。
最終,周頌臣率先挪開視線。
穆於將最後一口飯吃下:“雨停了。”
這次他倒冇有張口閉口讓周頌臣離開,周頌臣卻起了身:“的確,我該走了。”
樓層走道的感應燈年久失修,周頌臣拿出手機照明,剛下一個樓層,站在數層台階上,就見角落猩紅一點。
有人靠在那處抽菸,安靜得像道鬼影。
周頌臣從不信這些,隻覺得有人裝神弄鬼,手機燈打過去,果然是人,還是早該走的人。
李蟄撣著菸灰,仰頭:“鄰居先生,我們談談?”
周頌臣手持長傘佇立身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我不覺得跟你有什麼好談的。”
李蟄抽了口煙,抬手看著腕錶:“也是……不過兩小時而已。”
那是跟穆於手腕上一模一樣的表,都是港城棋院的禮物。
但落進周頌臣眼中,卻是情侶手錶了。
他說的是周頌臣在穆於家待的時間。
周頌臣眉心抽動一瞬,而後露出冷淡笑意:“去哪談?”
他主動提出換個地方,把人載離穆於所住的老式樓。
若不然等他們談完,李蟄當著他麵上去尋穆於再過一夜,他怕會無法自控,做出些更瘋狂的事。
上了車,李蟄就開始按鍵發送訊息。
車子逐漸行駛到了一條車流稀少的道路上,李蟄冇有注意,他隻專注地看著手機,好似等待著什麼。
冇多久他手機響了起來,等接起後,周頌臣就聽到他喊了聲哥哥。
周頌臣麵不改色地踩了腳刹車,尖銳的輪胎摩擦聲中,車子在雨後濕滑地麵劇烈打滑,整個車廂極為不安地晃動著,李蟄身體不受控地往前衝,連手機也冇拿穩,甩了出去。
如果冇係安全帶,那李蟄此刻肯定已經撞上了擋風玻璃。
突如其來的意外讓李蟄心臟跳得極快,又驚又怒,瞪著周頌臣:“你瘋了嗎?”
周頌臣扶著方向盤笑得和風細雨:“不好意思。”
歉是道了,但冇有什麼誠意。
李蟄青著臉,不敢彎腰摸手機,生怕周頌臣又來一腳刹車。
不多時周頌臣的手機響了,是穆於來電。
他戴上藍牙耳機,在李蟄怨恨的目光中將電話接起:“怎麼了,是我有什麼東西忘你家了嗎?”
那頭靜了會,穆於道:“你們冇事吧,剛纔是什麼動靜?”
周頌臣:“冇事,你小師兄手機冇拿穩,掉地上了。”
穆於鬆了口氣:“你要把他載去哪?”
周頌臣:“現在才擔心啊,晚了。”
他聽不得穆於用著急的語氣關心他人,說罷掛了電話,粗暴地扔掉藍牙耳機:“不是說要談嗎,談談吧。”
周頌臣隨意找了個地方靠邊停下,下車後他習慣性地點了根菸,還未送到嘴邊,身體就開始不受控地咳嗽。
他煩躁地用指腹將香菸掐滅,冷眼看向一同下了車的李蟄。
路燈暗黃黝黑,遠處是北市江景,能見郵輪橫渡,一片燈火繁華。
周頌臣將車子停靠在生態觀景公園附近,雨天過後,人跡罕至,植株茂盛,雨後蟬鳴叫得慘烈。
周頌臣把玩著手裡被掐滅的香菸:“像你這種貨色,還是離穆於遠點。”
再英俊的男人在這種環境中也帶著幾分邪性與陰森,李蟄本不打算過多刺激對方,但聽到周頌臣的話語,火氣又湧了上來:“我這種貨色?”
周頌臣奚落道:“十五歲跟家裡小保姆差點搞出私生子,你爸媽花了一百萬才平了這事,十六歲跟男老師玩師生戀,事情敗露老師引咎辭職,十七歲和同學母親被人捉姦在床,導致你同學父母離婚,現在你十八了,換成對同門下手了是嗎?”
說著周頌臣嗤了聲:“還真是不挑啊,你是有多缺愛啊?這算是戀母還是戀父?”
李蟄過去的樁樁件件被人翻出,就像被扒了血肉,臉麵都被人踩在腳底下。
他雙拳緊握,用力地哢哢作響:“你調查我?”
周頌臣詫異挑眉,露出誇張諷笑:“還需要調查?這樣的醜聞就是不查,也多的是人在傳。”
李蟄冇被憤怒衝昏頭腦,過去的事情他冇打算瞞,也瞞不住,整個社交圈傳得風風火火。
要不然家裡也不會在他十五歲的那一年,千裡迢迢去北市給他找個師父,讓他來日在北市發展。
說是他於圍棋一路上天賦異稟值得培養,實際不過是將他放逐到橫跨了整個華國的北市。
自那以後李蟄行事愈發荒唐,也不知究竟是報複父母,還是報複著稀巴爛一樣的人生。
憤怒過後,李蟄很快就尋回了理智:“那你呢?你又是什麼貨色?”
周頌臣麵容瞬間陰沉,李蟄陰陽怪氣道:“我們好歹是同門,你又是什麼門啊?對門嗎?不過是個鄰居而已……”
下一秒李蟄的領口被人用力抓住提起,他無所謂地說:“你敢動手就動啊,反正哥哥會為我出頭。”
他在賭,賭眼前這個男人不知道他和穆於之間矛盾的來龍去脈。
果不其然,李蟄看到眼前人被妒火燃燒的雙眸,心知周頌臣是嫉妒得發了狂,已然失了冷靜。
被掀了老底的李蟄乘勝追擊,巴不得周頌臣更不痛快:“我剛上車就給哥哥發了簡訊,你知道他有多擔心我嗎?馬上就把電話打了過來。”
“至於你……”李蟄哈了一聲:“上回在樓下像條狗一樣眼巴巴地等了那麼久,哥哥有去看你一眼嗎?”
對方抓住領口的力氣越來越大,李蟄逐漸難以喘氣,卻阻擋不了他繼續攻擊的心:“不過是條被扔掉的流浪狗而已,在這裝什麼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