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關,元帥府後院。
景和三十年三月二十,春光正好,院中花草繁盛。秦沐歌對平安扣的感應越發得心應手。她不再滿足於被動接收記憶碎片,開始嘗試以一種更主動的方式去“詢問”和“引導”。她將內力凝聚於指尖,輕輕勾勒醫劄上那幾個與母親預警記憶相關的神秘符號,同時將神念集中於平安扣上,心中反覆默唸著“聖地”、“冰髓”、“危機”等關鍵詞。
這一次,迴應她的不再是模糊的畫麵,而是一段極其短暫、卻異常清晰的“聲音”碎片,彷彿直接響在她的腦海深處,帶著母親蘇雪柔那特有的、溫柔卻堅毅的語調:“……三曜非虛,封印將潰,需……血脈……繼……”聲音到此戛然而止,彷彿被什麼強行切斷!
秦沐歌猛地一震,臉色微白!
三曜?!
這個詞她並非第一次聽聞!前世模糊的記憶碎片中,似乎隱約有過關於“三曜”的記載,與某種古老的傳承或命運有關!母親竟也提及於此!還有“封印將潰”、“血脈繼承”……這分明指向一個驚天秘密,且與血脈息息相關!
她立刻聯想到明明的特殊,以及自己重生而來的際遇……難道這一切並非偶然?都與這所謂的“三曜”和那個即將崩潰的“封印”有關?母親當年,是否正是為了應對這個危機而犧牲?
巨大的資訊量和其中蘊含的沉重意味讓她心緒難平。她意識到,自己觸摸到的,可能僅僅是冰山一角,但其下的真相,恐怕足以震動整個天下。她必須儘快提升實力,並……是時候與蕭璟開誠佈公地談一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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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府,澄心院。**
薑仁老先生的教學終於迎來了一個嶄新的階段。在經過長時間的觀察和確認後,他發現明明已經能夠熟練地背誦大量的歌訣以及準確描述各種藥材的性狀。於是,薑老先生決定引導明明進入一個更為深入的學習領域——“嘗藥”體驗。
這一步驟對於培養頂尖的藥感來說至關重要,但同時也充滿了巨大的風險。因此,薑老先生在整個過程中都格外謹慎,不敢有絲毫的馬虎。
他精心挑選了一些藥性最為平和、絕對冇有毒性的藥材,並將它們研磨成極細的粉末。這些藥材包括甘草末的甘、陳皮末的辛、炒山楂末的酸以及蓮子心的微苦等等。薑老先生所選取的藥材粉末量非常之少,甚至都不足以產生實際的藥效,其目的僅僅是為了刺激明明的味蕾,引發最初步的身體反應。
這樣的“嘗藥”體驗雖然看似微不足道,但卻是讓明明更直觀地感受藥性的“氣”和“味”在身體內的細微變化的關鍵環節。通過這種方式,明明能夠逐漸培養出對藥性的敏銳感知,為將來成為一名卓越的藥師奠定堅實的基礎。
“世子爺,嘗藥非為口服其力,乃為體察其性。”薑老先生極其嚴肅地告誡,“用舌尖沾取微末即可,細細品味其味道,並感受吞嚥後,身體是否有絲毫溫熱、清涼、或想喝水等細微變化。萬萬不可吞下過多!”
明明睜著大眼睛,認真點頭。他小心翼翼地用乾淨的手指蘸取一點點甘草末,放入口中,仔細品味那純粹的甘甜,然後閉上眼睛感受。過了一會兒,他小聲說:“甜甜的,喉嚨裡很舒服,好像……有點想一直含著。”
薑老先生點頭:“甘味緩中,故覺舒適。”
又嘗陳皮末,明明蹙眉:“有點辣辣的,又有點苦,鼻子好像通氣了?”
“辛能散,苦能降,故覺通竅。”
當嚐到那一丁點蓮子心粉末時,明明的小臉立刻皺成一團:“好苦!”但旋即又咦了一聲,“不過……苦過之後,嘴裡好像有點回甘?心裡……好像靜了一點兒?”
薑老先生聞言,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蓮子心極苦,寒,清心火。常人隻覺其苦,這孩子竟能體會到“苦後回甘”和“心靜”的微妙感受!這已不僅僅是味覺敏銳,更是對藥效能量擁有了近乎本質的直覺體悟!這是真正意義上的“藥感”天賦!
他強壓激動,鄭重道:“世子爺體會得極是!此謂‘苦寒瀉心火,火去則神安’,故覺心靜。您能體會到這一層,於藥學一道,已窺得堂奧矣!”他心中既喜且憂,喜的是得遇奇才,憂的是這般天賦,未來是福是禍,實難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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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赤霞關。**
西涼善後事宜進展順利,局勢日趨平穩。蕭璟決定班師回朝,留下週肅輔佐新任西涼都護處理後續事宜,禿髮兀朮(拓跋先生)亦留在西涼,協助安撫各部。
在大軍即將開拔之際,蕭璟決定去探望一下那位被羈押的赫連梟。曾經不可一世的西涼王,如今卻已變得形銷骨立,昔日的梟雄氣概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一雙灰敗的眼睛,彷彿失去了所有的生氣。
當蕭璟出現在赫連梟麵前時,他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後用嘶啞的聲音說道:“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這句話中透露出的絕望和無奈,讓人不禁心生憐憫。
蕭璟凝視著赫連梟,沉默片刻後,緩緩說道:“陛下仁德,已下旨赦你死罪,餘生便在京中思過吧。西涼百姓得以免遭戰火塗炭,你也算做了件好事。”
聽到這句話,赫連梟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不甘,還有些許釋然。然而,這些情緒最終都化為了一聲長歎,他頹然地低下頭,不再說話。
處理完與赫連梟的最後事宜,蕭璟終於鬆了一口氣。接下來,他可以有時間回到後院,與他的妻子秦沐歌好好相聚一番了。
夜晚,月色如水,灑在庭院裡。蕭璟和秦沐歌在月下相對而坐,分彆數月,曆經生死,此刻相見,兩人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秦沐歌沉吟良久,最終決定不再隱瞞。她將母親醫劄中的神秘符號、平安扣的異狀、以及自己近日來通過感應獲得的關於“三曜”、“封印”、“血脈”的碎片資訊,選擇性地告訴了蕭璟,隻是略去了明明可能也有所感應這一節。
蕭璟聽完,神色無比凝重。他早已察覺妻子身上藏著秘密,卻冇想到竟牽扯如此之深、如此之廣。
“所以,嶽母大人的早逝,墜星峽的異變,甚至……可能關係到某個關乎天下的古老秘密和危機?”他握住秦沐歌的手,沉聲道,“沐歌,此事非同小可。你切勿再獨自冒險探究。一切等我回京,麵見父皇之後,再從長計議。你放心,無論前方有何艱難險阻,我必與你一同麵對。”
秦沐歌心中暖流淌過,重重回握他的手,點了點頭。有他這句話,她心中安定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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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宮。**
皇帝蕭啟接到了雪族使者即將抵達京城的訊息,同時,龍影也送來了關於寧王與蠻族最新動向的密報。
“雪族終於肯下山了?”皇帝挑眉,“看來寧王把他們逼得不輕。也好,朕正想會會他們。以國禮相待,安置於使館,朕擇日親見。”
“至於寧王……”皇帝看著密報上“大量收購硝石、硫磺、以及數種至陰至寒藥材”的內容,眼中寒光閃爍,“煉製如此歹毒之物,他是想翻天嗎?給朕嚴查所有相關渠道,絕不能讓那些東西流入他手中!必要時,可動用非常手段!”
“陛下,蠻族各部人馬調動已基本完成,陳兵邊境,雖未越界,但挑釁之意明顯。林小小稱病不出,其族中大祭司活動頻繁。”
“跳梁小醜!”皇帝冷哼,“傳令北境各軍鎮,嚴密監視,加強戒備。若蠻族敢越雷池一步,堅決回擊!朕倒要看看,他們有冇有這個膽子!”
他處理完政務,獨坐殿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龍案。西涼平定的喜悅已被新的憂慮沖淡。寧王的瘋狂、蠻族的異動、雪族的入世、還有那個越來越顯示出不凡天賦的孫兒……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更加波瀾壯闊卻也危機四伏的未來。
“多事之秋啊……”他低聲歎息,目光卻銳利如鷹,“也好,就讓朕看看,這盤天下大棋,最終誰能笑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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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族王庭深處。**
寧王蕭承燁看著手中寥寥無幾的“成果”,臉色陰沉得可怕。
“廢物!連這點事情都辦不好!冰髓呢?至陰之血呢?!”他對著陰影中的國師低吼。
國師聲音依舊沙啞:“王爺息怒。雪族防範極嚴,聖地禁製全開,我們的人損失慘重……至於至陰之血……符合要求的血脈太過罕見……”
“本王不管這些!”寧王猛地打斷他,“冇有冰髓,就用極北玄冰替代!冇有至陰之血,就給本王去找!就算把大慶翻過來,也要給本王找到符合條件的女子!計劃必須如期進行!”
“是……”國師身影緩緩退入黑暗。
寧王走到一個被黑布籠罩的巨大丹爐前,眼中閃爍著狂熱與狠毒的光芒:“皇兄,我的好侄兒……你們就儘情高興吧。很快,你們就會知道,誰纔是真正的天命所歸!這大慶的江山,註定要在我的手中……煥然一新!”他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風雨欲來,暗流已彙聚成洶湧的漩渦,即將把所有人都捲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