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關,元帥府後院。
景和三十年二月二十五,春光明媚,暖風燻人。秦沐歌徹底消化了從母親醫劄中新悟得的法門,內力運轉越發圓融自如,心神澄澈,對自身氣息的控製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她甚至能隱約內視自身經脈中內力的流轉,以及那絲深藏、已被極大削弱卻仍未完全根除的“蝕靈”寒毒殘餘。
這日,她請來了玄清長老和陸明遠。
“師兄,長老,我近日研習母親所遺法門,於安神定誌、調和氣血略有心得,或可嘗試為輕雪和那兩位傷勢最重的影衛進一步拔除寒毒根髓。”秦沐歌語氣沉穩,眸中透著自信。
玄清長老為她診脈後,眼中精光一閃:“嗯,氣血充盈,神完氣足,根基比受傷前似乎更為穩固了。看來蘇夫人所遺,確有無上妙法。你既有把握,便可一試。”
治療在一間靜室中進行。秦沐歌讓葉輕雪三人放鬆心神,她則取出了那套皇帝賞賜的“雲紋針”。指尖撚動,金針微顫,帶著她精純溫和的內力,精準刺入幾人特定穴位。這一次,她並非強行逼毒,而是以針為媒,引導自身內力如同春風化雨般滲入對方經脈,緩緩喚醒其自身生機,並輔以平安扣那寧靜溫和的波動,安撫因寒毒而受損的神魂。
同時,她根據三人不同情況,開了三副不同的湯藥,重點不在攻伐,而在“安撫”與“引導”。藥方中用了不少寧心安神、調和陰陽的藥材,劑量精準,配伍巧妙。
治療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結束時,秦沐歌額角見汗,但神色欣慰。葉輕雪三人則感覺渾身暖融融的,彷彿積年的寒意被徹底驅散,精神前所未有的飽滿舒暢,連往日運功時經脈那細微的滯澀感也消失無蹤。
“妙啊!實在是太妙了!”玄清長老在為三人把完脈後,不禁驚歎出聲,臉上露出難以抑製的欣喜之色。
他一邊搖頭晃腦地讚歎著,一邊再次仔細端詳著秦沐歌,眼中的讚賞之意愈發濃烈。
“寒毒根髓已清,經脈暢通無阻,神魂亦安穩無虞!沐歌啊,你這手鍼灸用藥之法,當真是妙不可言!不僅如此,你更是深得調和陰陽、安內攘外之精髓,就連老夫也自愧不如啊!”
玄清長老的話語中充滿了對秦沐歌醫術的高度評價,而他看向秦沐歌的目光,更是充滿了讚賞與欣慰。
一旁的陸明遠也不禁感慨道:“師妹於醫道上的進境,簡直是一日千裡啊!母親的遺澤,終於在師妹身上得到了發揚光大。”
麵對玄清長老和陸明遠的誇讚,秦沐歌卻顯得頗為謙遜。
她微微一笑,輕聲說道:“這全賴母親的遺澤以及長老和師兄的相助。我不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罷了。”
然而,在秦沐歌內心深處,對母親的敬佩與思念之情卻愈發濃烈。
她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查明母親的往事以及那雪族的秘密,以告慰母親在天之靈。
***
**七王府,澄心院。**
太醫院奉旨編纂的《藥性啟蒙歌訣》送到了澄心院。書冊印製精美,圖文並茂,將常見藥材的性味、功效、禁忌編成了朗朗上口的歌謠,通俗易懂,又暗合醫理。
薑仁老先生如獲至寶,立刻以此為主要教材。他不再急於灌輸深奧理論,而是每日帶著明明誦讀歌訣,結合玉雕小人和實物,講解歌訣中的含義。
“麻黃味辛溫,發汗解表強,風寒感冒用,體虛慎勿嘗……”
“黃連苦寒性,清熱瀉火良,目赤又痢疾,虛寒忌服方……”
明明對這種充滿韻律的學習方式很是喜歡,跟著先生搖頭晃腦地誦讀,冇幾天就能背下大半。更令人稱奇的是,他不僅能背,還能大致理解歌訣的意思,並能與之前學的五行五味、君臣佐使道理隱隱對應起來。
薑老先生有時會故意唸錯一句,明明往往會立刻停下來,小眉頭蹙著,疑惑地看著先生:“先生,這句……好像不對?甘草應該是甜的,和百藥,不是酸的……”
薑老先生心中暗自驚歎於他的記憶力和辨察力,如此年幼便能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力,實在是難得一見。然而,他的臉上卻露出欣慰的笑容,大聲說道:“哈哈,正是如此!老夫真是老糊塗了,竟然背錯了,還好有世子爺您及時糾正啊!”
就在這一天,宮中又賞賜下來幾樣精巧的玩意兒,其中有一副小巧的玉石打造的“人體經絡穴位模型”。這副模型雖然隻是示意,但卻清晰地標註了主要經絡和幾個大穴。
世子爺對這個新玩具顯然充滿了好奇,他興致勃勃地擺弄著那些能夠活動的玉石部件,仔細觀察著上麵標註的各個穴位。當他看到“足三裡”、“合穀”等穴位時,突然想起之前薑老先生曾經說過,按這些地方可以治療肚子痛、提升精神。於是,他好奇地仰頭看著薑老先生,問道:“先生,這些點點,就是您上次說的,按了能治肚子痛、能提精神的地方嗎?”
薑老先生心中又是一震,他之前隻是略微提過幾句穴位養生,這孩子竟就記住了,還能與模型對應!他壓下激動,溫和講解:“世子爺記得不錯。這足三裡穴,屬胃經,常按揉可健脾胃;這合穀穴,屬大腸經,可止痛通絡……但這鍼灸之道,深奧異常,需精準定位,辨證施治,世子爺如今且先認得它們,知曉其大致用處便可,萬不可自行嘗試。”
明明乖巧點頭:“明明知道了,要先學歌訣,認藥材。”
薑老先生看著他純淨專注的眼神,心中既喜且憂。這孩子天賦太高,悟性太強,他唯恐自己才疏學淺,耽誤了這塊璞玉,更怕將來有人利用這份天賦行不軌之事。他教學愈發儘心,也更注重培養明明的醫德仁心,反覆強調“醫者仁術,性命所繫”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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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赤霞關外。**
赫連梟那封可笑的“最後通牒”和使者的狼狽模樣被蕭璟巧妙散播出去後,果然引起了軒然大波。西涼內部本就不穩的人心更加離散,許多部落首領開始暗中派人接觸大慶,表示願意臣服或保持中立。赫連梟眾叛親離,真正能掌控的兵力已大不如前。
蕭璟審時度勢,認為徹底解決西涼隱患的時機已到。他並未立刻發動大規模進攻,而是采取了更精準的策略。
他令禿髮兀朮(已剃髮易服,化名“拓跋先生”)出麵,以其在西涼軍中的舊日威望,寫信給那些仍在觀望的原部屬和交好的部落首領,陳明利害,勸其歸降。
同時,派周肅率領精騎,對赫連梟直接控製的幾處重要據點發動了數次精準的夜間突襲,焚其糧草,斷其補給,卻不與其主力正麵決戰。
這種步步緊逼、又留有餘地的策略,極大地削弱了赫連梟的實力,加速了西涼內部的瓦解。赫連梟困守孤城,號令不出王庭百裡,真正成了孤家寡人,每日隻能在憤怒和恐懼中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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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宮。**
皇帝蕭啟看著邊關傳來的最新戰報(西涼各部離心,赫連梟岌岌可危),龍顏大悅。
“好!老七此番犁庭掃穴,步步為營,深得兵法之妙!西涼之患,年內可平矣!”他心情舒暢,對福海道:“傳旨兵部、戶部,全力保障北境大軍糧草軍需。再擬旨,犒賞三軍,所有將士,皆按功行賞!”
“陛下聖明。”福海笑著應下,又道:“陛下,龍影另有密報,蠻族那位王妃(林小小)近日似乎病了,蠻族大祭司以此為由,拒絕了我朝使者的‘探望’。另外,寧王舊部與蠻族的聯絡似乎更加隱秘,我們的人追蹤到他們似乎在大量收購某種罕見的礦石和藥材,用途不明。”
皇帝原本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容,但聽到“病了”這兩個字後,笑容便漸漸收斂了起來,他的眉頭微微一皺,似乎對這個訊息感到有些意外和不滿。
“病了?”皇帝的聲音略微低沉了一些,“真是時候啊……”他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絲疑慮和警覺。
緊接著,皇帝的目光落在了“收購礦石藥材”這句話上,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心中暗自思忖:“看來朕這位皇弟,又在暗地裡搗鼓些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皇帝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對身邊的福海吩咐道:“讓龍影繼續徹查此事,一定要查明他們究竟想要做什麼。如果有必要的話,可以適當地‘幫’他們一把,讓他們的計劃不那麼順利,這些東西可不能輕易讓他們得手。”
福海連忙應道:“是。”他深知皇帝的意思,自然明白該如何去做。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過了片刻,他又開口問道:“七王府那邊,近日可有什麼異常情況?”
“回陛下,世子殿下近日正在學習太醫院編撰的《藥性啟蒙歌訣》,進展極快,薑老先生讚不絕口。王妃娘娘身體已然康複,且醫術似更有精進……”
“嗯。”皇帝點點頭,目光深邃,“是個好孩子……傳朕口諭給薑仁,好生教導,不必拘泥常理,但務必引導其心性向善,明辨是非。”
“老奴遵旨。”
皇帝的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西涼將平,但寧王、蠻族、乃至神秘的雪族,仍是隱患。那個天賦異稟的孫兒,是福是禍,猶未可知。他必須為這個帝國的未來,謀劃得更加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