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十年二月十六
赤霞關,元帥府後院。
春光明媚,院中花草生機勃勃。秦沐歌的身體已徹底康複,內力充盈更勝往昔。她將母親醫劄中的神秘符號、雪族聖地的標記記憶、墜星峽的遭遇以及自己對母親身份的猜測,反覆比對推演,心中的脈絡愈發清晰。
她幾乎可以肯定,母親蘇雪柔與雪族守護的某個古老秘密密切相關。那些符號,極可能是記錄或控製那種與“蝕靈”同源力量的關鍵。而母親的早逝,定是在應對某種巨大危機時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這一天,陽光正好,她輕輕地打開抽屜,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平安扣。這枚平安扣她已經擁有許久,但每次看到它,心中都會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她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平安扣上繁複古老的紋路,感受著那細膩的質感。陽光透過白玉,映照出內裡彷彿有氤氳的光澤在緩緩流動,如同一個神秘的世界在她眼前展開。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嘗試一種新的方法。她將一絲極其溫和的內力注入平安扣中,不再像以往那樣試圖去激發它的某種力量,而是如同涓涓細流般,讓內力緩緩地溫養著這枚平安扣。
奇蹟發生了,這一次,平安扣並冇有像之前那樣產生炙熱的感覺或者出現幻象。相反,它反饋回一種寧靜溫和的波動,這種波動與她體內的內力隱隱呼應,彷彿沉睡的器物被悄然喚醒了一絲靈性。
她驚訝地感受著這種變化,手中的平安扣似乎變得更加靈動起來。她不禁想知道,如果繼續這樣溫養下去,會發生什麼呢?
就在這時,她突然想起了那本醫劄。她拿起平安扣,緩緩地靠近那本醫劄。當平安扣靠近醫劄時,奇妙的事情再次發生了。
劄記中那些原本隱秘的符號的墨跡,在玉光的映照下,竟然顯得比平時更加清晰深邃了幾分。她瞪大眼睛,仔細觀察著這些符號,心中湧起一股興奮和期待。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平安扣和醫劄之間難道有什麼特殊的聯絡嗎?她決定繼續探索下去,看看這個發現會帶給她怎樣的驚喜。
“果然如此……”秦沐歌心中瞭然。這平安扣,確實是關鍵之物,或許是需要以特定方式“喚醒”或“契合”,而非強行激發。她似乎找到了正確的研究方向,雖然前路依舊漫長,但不再是毫無頭緒。
***
**七王府,澄心院。**
皇帝賞賜的“神農嘗百草”玉雕小人和那套前朝金針送到了澄心院。玉雕小人個個精巧絕倫,草藥形態逼真;那套金針細如牛毛,卻柔韌非凡,針柄處刻有細微的雲紋,觸手微溫,顯然並非凡鐵。
明明對這兩樣禮物愛不釋手。薑仁老先生見到這套金針時,更是大吃一驚,仔細查驗後,肅然道:“此乃前朝鍼灸聖手‘雲拂先生’的隨身之物‘雲紋針’,以天外隕鐵混合多種稀有金屬所鑄,不僅能極好地傳導內力,更對某些特殊病灶有奇效,堪稱醫家至寶!陛下此番賞賜,寓意深遠啊!”
他趁機開始嚮明明灌輸鍼灸的基礎理念,並結合“五行”學說來講授藥性。
“小公子,世間萬物,皆可歸入五行:木、火、土、金、水。藥材亦然。”薑老先生指著玉雕小人,“比如這柴胡,其性升散,如春日生髮之木;這附子,大辛大熱,如炎夏熾烈之火;這黃芪,甘溫補氣,如厚德載物之土;這石膏,辛寒清熱,如秋金肅降;這地黃,甘寒滋陰,如冬水涵藏。”
他講得深入淺出,將抽象的五行與具體的藥性、四季、甚至人體臟腑功能聯絡起來。明明聽得入了迷,他彷彿天生就對這種歸納演繹的體繫有著極強的感應能力。
薑老先生為了考教他,特意挑了五味分屬五行的藥材(柴胡-木、黃連-火、甘草-土、石膏-金、地黃-水),讓他閉眼嗅聞辨彆,並說出其大致五行屬性。
明明小臉緊繃,極其認真地一一嗅過,然後遲疑地、卻基本準確地指認了出來:“這個……有樹枝的味道(木-柴胡),這個……很苦,像燒東西(火-黃連),這個……甜甜的,踏實(土-甘草),這個……有點衝,涼涼的(金-石膏),這個……涼涼的,有點潤(水-地黃)。”
儘管這段描述稍顯稚嫩,但卻極其精準地把握住了五行的核心特性——生髮、炎上、稼穡、從革以及潤下!薑老先生見狀,激動得連鬍鬚都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驚歎道:“奇才啊!這簡直就是奇才啊!世子竟然能夠如此直觀地感應到五行的氣性!老夫行醫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像世子這樣具有如此天賦的人呢!”
薑老先生深知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於是他當機立斷,立刻對自己的教學內容進行了調整。他開始將更多的藥理知識與五行生剋、臟腑理論相結合,以便為明明打下更為堅實且係統的醫學基礎。
而明明對於這種新的教學方式也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他學得津津有味。那些原本隻是被當作玩具的玉雕小人,此刻卻成了他最好的學習工具。他常常會花費半天時間去擺弄這些小人,沉浸在自己所創造的草藥世界裡,樂此不疲。
***
**北境,西涼王庭。**
赫連梟的怒火和猜忌在內部持續發酵。禿髮兀朮部落的怨氣幾乎壓不住,接連有中小頭領帶著部眾試圖脫離王庭控製,雖被鎮壓下去,卻使得西涼兵力更加分散,人心惶惶。
更讓赫連梟焦頭爛額的是,他安插在禿髮兀朮部落的心腹,接連遭遇“意外”身亡,現場留下的蛛絲馬跡,竟隱隱指向寧王舊部(實為蕭璟派人偽裝)。與此同時,王庭內開始流傳新的謠言,說寧王早已與蕭璟秘密合作,此次提供假情報、挑起西涼內亂,正是雙方瓜分西涼的第一步!
“蕭璟!寧王!你們統統該死!”赫連梟在自己的金帳內咆哮,理智幾乎被怒火燒儘。他一方麵嚴令收縮防線,彈壓內部,另一方麵,竟派出更多的死士,不惜代價也要報複寧王,同時命令潛伏在大慶境內的所有暗樁,不惜一切手段製造事端,哪怕隻是給蕭璟添堵!
這種近乎瘋狂的舉動,使得西涼本就緊張的國力更加雪上加霜,也將其內部的混亂進一步暴露在蕭璟麵前。
***
**赤霞關,元帥府。**
蕭璟看著各方彙聚來的情報,嘴角噙著冷冽的笑意。赫連梟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激烈和愚蠢。
“王爺,赫連梟已是困獸之鬥。其內部生亂,兵力分散,正是我們一舉蕩平其前沿勢力的大好時機!”周肅請戰。
“不急。”蕭璟擺擺手,“讓他再亂一會兒。逼得太緊,反而可能讓他狗急跳牆,或是讓內部各部落暫時團結起來對抗外敵。我們要的是分化、瓦解,最終……或許可以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份密報:赫連梟派出了更多死士針對寧王,以及命令所有暗樁全力行動。
“讓我們的人動起來。”蕭璟下令,“‘幫助’西涼死士找到幾個寧王舊部的次要據點,讓他們自己去狗咬狗。至於大慶境內的西涼暗樁……盯緊他們,摸清所有人員脈絡,關鍵時刻,可一網打儘!”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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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宮。**
皇帝蕭啟聽著邊關和西涼的最新動向彙報,心情頗為愉悅。
“老七這手離間計,用得是越發純熟了。赫連梟此人,勇武有餘,智謀不足,且疑心太重,終難成大事。”他點評道,隨即話鋒一轉,“寧王那邊,還是冇露頭嗎?”
龍影首領回道:“寧王極其謹慎,所有指令都通過多層轉達,其本人藏身之處,至今未能查明。但根據其指令動向分析,他似乎在積極聯絡……蠻族。”
“蠻族?”皇帝目光一凝,“他還真是不挑食,西涼這條船要沉了,就立刻去找蠻族?他想乾什麼?引蠻族南下?”
“目前尚不清楚具體謀劃,但其所圖必然不小。”
皇帝沉吟片刻,冷笑道:“繼續盯緊。另外,蠻族那邊……也該敲打敲打了。讓禮部派人,去‘探望’一下那位和親的蠻族王妃(林小小),問問她可知其夫近日動向?”
“是。”
處理完政務,皇帝信步走到禦花園中。春色正好,他卻無心欣賞。寧王的瘋狂、西涼的混亂、雪族的曖昧、蠻族的異動……還有那個天賦日益驚人的孫兒。這一切都預示著,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他低聲歎息,眼中卻閃爍著帝王的銳利與決斷,“也好,就讓這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正好將這朝堂上下、國內國外的一切魑魅魍魎,都沖刷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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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府,澄心院。**
夜深人靜,明明已然入睡。那套“雲紋針”被小心地收在錦盒裡,放在他的枕邊。在睡夢中,他的小手無意識地搭在錦盒上,眉心微微蹙著,彷彿在夢中也在思考著那些複雜的藥性五行。
窗外,月光如水。兩名龍影暗衛如同最忠誠的影子,守護著這座院落,也守護著這個可能牽動未來天下大勢的孩子。
而遙遠的北方,雪玲聖地深處,一座終年冰封的祭壇上,那些與秦沐歌手中醫劄上相似的古老符號,在清冷的月光下,似乎也散發著極其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幽藍光芒,彷彿在迴應著什麼的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