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形石室內,空氣彷彿凝固。水晶控製檯內部,幽藍與血紅交織的能量液如同躁動的毒蛇,在符文管道中加速奔流。外部邪陣的轟鳴透過石壁傳來,震得人腳底發麻。秦沐歌指尖凝聚著那奇異的內力,冰藍與金紅的光暈流轉,對準了陸明遠所指的那個細微能量節點。
陸明遠已將數種藥材用內力逼出精華,混合成一小滴濃稠的、散發著熾熱與清涼交織氣息的碧色藥液,懸於指尖。他額頭沁出細汗,聲音緊繃:“王妃,就是現在!將藥力逼入節點,以內力催發,不可有絲毫偏差!”
秦沐歌屏住呼吸,全部心神凝聚於指尖。那一點內力精純至極,包裹著那滴碧色藥液,如同最纖細的繡花針,精準無比地刺向水晶柱內部那幾乎肉眼難辨的能量交彙點!
“嗤——”
一聲極輕微的、彷彿水滴落入滾油的聲音響起。碧色藥液觸及節點的瞬間,猛地爆開一團璀璨的綠芒,瞬間沿著能量迴路擴散開來!水晶柱內的能量液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劇烈沸騰、翻滾!幽藍與血紅的能量瘋狂對衝、湮滅,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整個控製檯劇烈地震動起來,表麵符文瘋狂閃爍明滅!外部傳來的邪陣轟鳴聲陡然變得尖銳而混亂,彷彿一頭被扼住喉嚨的巨獸在掙紮!
“成功了!能量迴路過載了!”陸明遠疾呼,但臉色旋即一變,“不好!反噬要來了!退!”
話音剛落,水晶控製檯內部猛地爆發出一股恐怖的衝擊力!秦沐歌首當其衝,隻覺得一股灼熱陰寒交織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喉頭一甜,鮮血再次溢位嘴角,整個人被震得向後踉蹌倒退,狠狠撞在石壁上!
“王妃!”
“師姐!”
葉輕雪和影衛們驚呼,連忙上前護住她。陸明遠也被衝擊波掃中,氣血翻騰,但他強忍著,迅速取出銀針連刺秦沐歌幾處大穴,穩住她翻湧的氣血。
而外麵的邪陣,在那短暫的尖銳嘶鳴後,那龐大的轟鳴聲竟真的開始減弱!核心“巨眼”旋轉的速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了下來,投射出的血紅色光柱也變得明暗不定,極不穩定。平台上操作人員的呼喊聲變得驚慌失措,顯然這突如其來的故障超出了他們的掌控。
“我們…我們好像成功了?”一名影衛難以置信地低語。
石室內,水晶控製檯的光芒黯淡了大半,內部能量液平息了許多,雖然仍在流動,卻失去了之前的狂暴。能量輸出,被暫時大幅抑製了!
“隻是暫時阻隔了部分能量通路,並未徹底破壞核心。”陸明遠喘著氣,扶起秦沐歌,“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他們很快會派人來檢修!”
秦沐歌抹去嘴角的血跡,壓下內腑的劇痛,點了點頭。雖然付出了代價,但他們爭取到了一點寶貴的時間,也證實了這邪陣並非不可撼動!
“找找看這裡有冇有其他出口或者線索!”她下令道。
眾人迅速在石室內搜尋。很快,一名影衛在控製檯後方發現了一道隱蔽的暗門。推開暗門,後麵是一條狹窄的、向上延伸的通風管道,有微弱的氣流從中透出。
“可能是通往地麵的應急通道!”影衛隊長判斷。
冇有猶豫,隊伍迅速鑽入通風管道,向上攀爬。身後,那邪陣不穩定運行的沉悶聲響,以及隱約傳來的、越來越近的急促腳步聲,成了他們逃離的最佳催促劑。
***
**七王府,澄心院。**
景和二十九年臘月三十,除夕。
王府內張燈結綵,準備迎接新年,但澄心院的氣氛卻依舊凝重。周長史已將兩位太醫的驚人發現和王太醫關於“炁海”的猜測,用最加密的方式緊急呈報入宮,此刻正焦灼地等待著宮裡的迴應。
明明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話引起了多大的波瀾。他身體恢複得很快,已經能在院子裡慢慢散步了。午後的陽光很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他坐在廊下的軟墊上,看著院子裡一株枯枝上萌發的點點新綠,有些出神。
胡太醫和王太醫遠遠地看著他,眼神複雜,既有關切,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驚疑和敬畏。
明明忽然抬起自己的小手,看了看掌心,然後又輕輕按在自己小腹的位置,也就是昨天他點過的“炁海”穴所在。他閉上眼睛,似乎在努力感受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睜開眼,轉頭對旁邊陪著他的乳母輕聲道:“乳孃,那條小冰蟲子…好像醒了…它在動…”
乳母的心猛地一跳,差點驚撥出聲,連忙壓低聲音:“殿下…它…它怎麼動了?您難受嗎?”她生怕那可怕的寒毒再次發作。
明明卻搖了搖頭,小臉上露出一種新奇的表情:“不難受…它動得很慢…涼涼的…好像…好像在跟著我呼吸…”
跟著呼吸?乳母完全無法理解。
但不遠處的兩位太醫卻聽得真真切切!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駭然!內息隨呼吸而動,這是內家功夫初步入門、氣感自生的征兆!通常需要經年累月的刻苦修煉方能觸及門檻!可小殿下才七歲,重傷初愈,從未習武,竟能…
王太醫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走近,用儘可能溫和的聲音問道:“殿下,您能…能感覺到那‘小蟲子’是怎麼跟著呼吸動的嗎?”
明明看了看他,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奇怪,但還是努力描述道:“就是…我吸氣的時候,它好像…往裡縮一點點…我呼氣的時候,它好像…往外冒一點點涼氣…”
一呼一吸,內息自湧?!
王太醫的手都開始發抖了。這已經不是氣感自生,這簡直是…先天炁海自行運轉?!古籍中記載的萬中無一的武道奇才,或許才能在懵懂間有此異象!而小殿下這種情況,分明是那變異的寒毒盤踞炁海後,陰差陽錯地代替他完成了最初、也是最艱難的引氣入體、開辟氣海的過程!
這究竟是福是禍?無人可知!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周長史帶著一名身著不起眼灰色衣袍、氣質卻異常沉靜的老者快步走了進來。那老者麵容清臒,眼神溫潤,彷彿能洞悉一切,卻又毫無壓迫感。
“兩位太醫,”周長史聲音凝重,“這位是宮裡來的溫先生,奉陛下密旨,前來為小殿下請脈。”
溫先生目光溫和地落在明明身上,微微一笑,如同尋常長輩:“小殿下,讓老朽看看你的手,可好?”
明明有些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老爺爺,依言伸出了手。
溫先生的手指輕輕搭在明明的腕脈上,並未像太醫那樣凝重,反而閉上了眼睛,神態安詳。片刻後,他輕輕“咦”了一聲,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變得深邃。
他並未多言,隻是對周長史和兩位太醫輕輕點了點頭,然後道:“小殿下身體無礙,反而頗有機緣。好生將養便是,不必用藥石乾擾。”
他的話彷彿帶著某種奇特的安撫力量,讓緊張不已的周長史和太醫們都稍稍鬆了口氣,雖然心中的疑惑更甚。
溫先生又看了一眼明明,目光在他眉心停留了一瞬,似有深意,隨即告辭離去,來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皇宮的態度,似乎曖昧而謹慎。
而明明,在溫先生搭脈之後,卻忽然覺得身體裡那條“小冰蟲子”好像變得更加溫順乖巧了,那股涼意流轉起來,也更加順暢自然。他忍不住又伸出手指,在自己小腹上點了一下,這一次,感覺更加清晰了。
***
**北燕軍營,主帥大帳。**
景和二十九年臘月三十,傍晚。
慕容昊臉色陰沉地看著手中一份密報。密報提及,西涼禿髮兀朮部昨夜遭不明勢力頻繁襲擾,龜縮野狼穀不敢妄動。更讓他惱火的是,赤霞關守將周肅今日竟主動派使者前來,語氣強硬地譴責他縱兵挑釁,並警告若再有無故靠近關隘之舉,床弩火箭絕不容情!
這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禿髮兀朮無法按時出兵策應,赤霞關又戒備森嚴,他的一萬先鋒騎兵成了孤軍!
“廢物!都是廢物!”慕容昊一把將密報撕得粉碎,“禿髮兀朮這個蠢貨!連自己的營地都看不住!”
帳下眾將噤若寒蟬。一名戴著青麵獠牙麵具的將領——地蠍營統領,沙啞開口:“太子殿下,此事蹊蹺。襲擾者手法老辣,不像尋常馬匪或大慶邊軍,倒像是…專門挑撥離間的好手。末將懷疑,是蕭璟的人乾的。”
“蕭璟…”慕容昊眼中閃過狠厲,“他倒是好手段!想把我困死在這裡?”
“殿下,為今之計,不宜再等。”另一員將領道,“禿髮兀朮既然指望不上,不如我們趁夜強攻赤霞關!隻要打開缺口,後方大軍一到…”
“強攻?”慕容昊冷笑,“赤霞關易守難攻,周肅又是塊硬骨頭,強攻損失太大!就算攻下,也無力再進!”他煩躁地踱步,“必須把禿髮兀朮那五千人逼出來!或者…讓大慶內部自己亂起來!”
他目光猛地掃向那青麵將領:“‘青麵’,你之前說,在大慶七王府的暗樁雖然被拔了,但之前傳回的訊息裡,提到那個孩子病得快死了?”
“是。但最新訊息稱,那孩子似乎…好轉了。”青麵將領答道。
“好轉?”慕容昊眼中閃過一絲毒光,“那就讓他再‘病’回去!或者…讓他出點彆的‘意外’!蕭璟不是最看重他老婆孩子嗎?本王倒要看看,後院起火,他還有冇有心思在邊境跟本王耍花樣!”
“殿下的意思是?”
“讓你手下潛伏在京城的‘蛛網’動起來!”慕容昊語氣森寒,“不管用什麼方法,給本王把那潭水攪渾!最好能讓那皇帝老兒和蕭璟之間也生出嫌隙!具體怎麼做,還需要本王教你嗎?”
青麵將領麵具下的眼睛閃過嗜血的光芒:“末將明白!定讓大慶京城,過一個‘熱鬨’的新年!”
帳外,北風呼嘯,捲起千堆雪。邊境的戰雲,因一著失利,變得更加詭譎莫測,而毒計的黑手,再次悄無聲息地伸向了剛剛安穩片刻的七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