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吞冇了沐風苑的最後一縷天光,廊簷下的燈籠次第亮起,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圈。明明被奶孃帶下去用晚膳了,庭院裡隻剩下秦沐歌、陸明遠,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北境軍報帶來的肅殺餘韻。
管事李忠去而複返,身後跟著兩名健仆,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個半人高的深褐色木箱。箱子通體由寒鐵木打造,觸手冰涼,表麵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甫一抬進院子,周遭的溫度彷彿都驟降了幾分。
“王妃,庫中那塊冰髓玉魄取來了。”李忠躬身稟報,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這奇物存放於王府最深的地窖,有專門的冰室儲存,尋常仆役難得一見。
陸明遠眼神一亮,快步上前。仆役們放下箱子,打開沉重的蓋子。一股更精純、更內斂的寒氣瞬間瀰漫開來,不同於寒魄靈晶的霸道刺骨,這寒氣如同沉睡的冰川,厚重而穩固。箱子內襯著厚厚的雪狐皮,中央嵌著一塊約莫兩個拳頭大小、通體呈現深邃冰藍色的不規則原石。石頭表麵並不光滑,佈滿了天然的褶皺與紋路,彷彿凝固了萬年冰川的脈絡,內裡隱隱有幽藍色的光暈流轉,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令人心悸。
“果然是上品冰髓玉魄!”陸明遠讚歎道,他伸出手,並未直接觸碰,而是隔著寸許距離細細感受,“寒氣內蘊,質地堅韌,正是調和引導那寒魄靈晶的絕佳容器。事不宜遲,請王妃安排一處絕對安靜、低溫的冰窖,我們即刻開始。”
秦沐歌頷首:“府中西南角有一處引了地下寒泉的冰窖,平素用於儲存珍貴藥材,溫度極低,亦少人打擾。李忠,你親自帶路,務必清場,除我與陸師兄外,任何人不得靠近十丈之內。”
“是!”李忠肅然領命,立刻指揮仆役抬起寒鐵木箱,在前引路。
冰窖入口隱蔽在一座假山之後,厚重的石門甫一推開,一股混合著陳冰與藥草清香的凜冽寒氣便撲麵而來,激得人一個寒顫。窖內空間不大,四壁與地麵皆由巨大的青條石砌成,縫隙間凝結著厚厚的白霜。窖頂懸掛著幾盞特製的琉璃氣死風燈,散發著冷白的光芒,勉強照亮這片寒冰世界。中央放置著幾張同樣由寒鐵木打造的案幾,此刻已被清理乾淨。
陸明遠指揮仆役將盛放著冰髓玉魄的箱子放在一張案幾上,又將秦沐歌帶來的盛有寒魄靈晶的瑩白玉盒放在另一張案幾上。兩股性質不同卻同樣精純的寒氣在狹窄的空間裡無聲交鋒,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凝滯。
“好了,你們退下,守好門戶。”秦沐歌吩咐道。李忠帶著仆役躬身退出,沉重的石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隻剩下冰層細微的“劈啪”收縮聲,以及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在寒窖中迴盪。
陸明遠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神色變得無比專注。他打開隨身攜帶的藥箱,裡麵整齊擺放著各種特製的工具:薄如蟬翼、通體呈半透明冰藍色的寒玉刀;數根細長的、頂端鑲嵌著不同顏色晶石的銀針;幾個大小不一的寒玉缽和藥杵;還有數瓶顏色各異的粘稠藥液。
“王妃,請退後兩步,寒氣對衝時或有冰屑濺射。”陸明遠沉聲道,同時拿起那幾根特製的銀針,動作迅捷而精準地刺入自己雙手的幾處大穴——勞宮、合穀、內關、曲池。銀針刺入的瞬間,他雙手皮膚下的血管微微凸起,流轉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色光暈,隨即隱冇。這是藥王穀秘傳的“鎖陽針法”,封閉手部經脈,隔絕寒氣反侵,但也意味著接下來幾個時辰,他的雙手將無法感知溫度,動作全憑經驗與目力。
秦沐歌依言退後,屏息凝神。隻見陸明遠先取過盛放冰髓玉魄的箱子,用一把特製的玄鐵錘,小心翼翼地從原石邊緣敲下一塊拳頭大小的碎塊。碎塊落在寒玉缽中,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他拿起寒玉藥杵,開始極其緩慢而均勻地研磨。這玉魄堅硬異常,每一次藥杵落下,都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和細小的冰藍色粉末飛濺。陸明遠的神情專注得近乎神聖,額角很快滲出汗珠,卻在接觸到窖內寒氣瞬間凝結成冰晶。
時間在冰窖的極寒與單調的研磨聲中緩慢流逝。不知過了多久,那塊冰髓玉魄碎塊終於被完全研磨成細膩如麪粉、閃爍著幽藍星點的粉末,靜靜躺在寒玉缽底。
陸明遠停下動作,微微喘息,撥出的白氣凝成霜霧。他拿起一個玉瓶,將裡麵淡青色的藥液小心地倒入粉末中。藥液甫一接觸粉末,立刻發出“滋滋”輕響,騰起一片冰藍色的霧氣,粉末迅速吸收藥液,形成一種類似膏泥的粘稠物質。
最關鍵的時刻到了。陸明遠拿起寒玉刀,刀身在琉璃燈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他打開盛放寒魄靈晶的玉盒,那股霸道的寒氣再次洶湧而出。他用刀尖極其小心地、近乎虔誠地觸碰那枚指甲蓋大小的冰晶碎片。
“嗤——”
一聲極其細微的、如同燒紅烙鐵浸入冰水的聲音響起。寒玉刀尖接觸靈晶的瞬間,一層肉眼可見的霜白以接觸點為中心迅速蔓延開來,幾乎覆蓋了半個刀身!陸明遠手腕穩如磐石,刀尖輕輕一挑,極其微小、幾乎隻有米粒十分之一大小的一點靈晶碎屑被剝離下來。這點碎屑脫離母體,蘊含的恐怖寒氣彷彿失去了束縛,瞬間就要爆發開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陸明遠手腕一抖,刀光閃過,那點蘊含著狂暴寒力的碎屑精準無比地落入了寒玉缽中那團冰藍色的膏泥中心!
嗡!
膏泥猛地一震,幽藍的光芒驟然熾亮!一股強烈的寒氣衝擊波擴散開來,吹得陸明遠鬢髮飛揚,案幾上的琉璃燈都劇烈晃動了幾下。那點靈晶碎屑如同落入水中的熾熱鐵塊,在膏泥中劇烈反應,試圖掙脫束縛。整個寒玉缽都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缽體甚至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哢哢”聲。
陸明遠眼神銳利如鷹,手中寒玉刀並未收回,反而以一種極其玄奧的頻率和角度,在膏泥表麵輕輕點刺、劃動。每一次點刺,都帶起一縷細微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淡藍色寒氣絲線。他全神貫注,引導著靈晶碎屑中狂暴的寒氣,如同馴服桀驁的野馬,將其一絲絲、一縷縷地抽離出來,融入周圍冰髓玉魄粉末調和成的膏泥之中。
這個過程緩慢而驚心動魄。冰窖內的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分,連呼吸都帶著冰渣的刺痛感。秦沐歌站在一旁,清晰地看到陸明遠握刀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額角鬢邊的汗珠凝結成冰,掛在他的臉頰和髮梢。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座冰雕,隻有那雙眼睛,燃燒著醫者麵對至高挑戰時永不熄滅的火焰。
不知重複了多少次剝離、嵌入、引導的過程。案幾上,一個個寒玉小盒中,盛放著顏色深淺不一、散發著柔和寒氣的冰藍色藥膏。最初的那份膏泥,顏色已從幽藍變成了更為內斂的深藍,表麵光華流轉,穩定異常。
當最後一點米粒大小的寒魄靈晶被成功嵌入最後一份膏泥中,陸明遠手中的寒玉刀終於停了下來。他長長地、極其緩慢地籲出一口氣,那氣息在空中凝成一道長長的白練。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刀,雙手微微顫抖著拔掉封住穴道的銀針。針孔處立刻滲出細小的血珠,又在瞬間被凍結。
“成了…”陸明遠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濃濃的疲憊,卻又充滿瞭如釋重負的欣慰。他指著案幾上那十數個寒玉小盒,“王妃,幸不辱命。這些藥膏,蘊含的寒魄靈晶之力已被冰髓玉魄中和、均勻分散。顏色越深,蘊含之力越強。淺色的可用於濟世堂那些餘毒反覆、體質稍弱的傷者,加入藥浴或湯劑,循序漸進。深色的…可用於趙闖等重症垂危之人,但每次用量絕不可超過小指甲蓋大小,且必須以‘回陽九針’護住心脈,否則寒氣反噬,神仙難救。”
秦沐歌看著陸明遠蒼白如紙、掛著冰霜的臉,和他那雙因過度透支而佈滿血絲卻依舊明亮的眼睛,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感激與敬意。她鄭重地深施一禮:“師兄大恩,沐歌與北境將士、濟世堂傷患,冇齒難忘!”
陸明遠疲憊地擺擺手,想扯出一個笑容,嘴角卻因凍得僵硬而顯得有些怪異:“分內之事。隻盼能多救幾人。王妃,此地不宜久留,寒氣侵體過甚。我們帶著藥膏,速速出去吧。”
***
當沉重的冰窖石門再次開啟時,外麵已是星鬥滿天。清冷的夜風拂麵,竟帶著一絲暖意。秦沐歌和陸明遠裹著厚厚的狐裘,抱著裝有藥膏的寒玉盒走出,臉色都帶著透支後的蒼白。
剛踏進沐風苑的院門,一個小小的身影便炮彈般衝了過來,這一次的目標卻是陸明遠。
“陸伯伯!陸伯伯!”明明一頭紮進陸明遠腿邊,小手緊緊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臉,大眼睛裡滿是關切和一絲害怕,“孃親說陸伯伯在很冷很冷的地方做藥藥,給痛痛的人治病。陸伯伯冷不冷?明明給你暖暖!”說著,小傢夥努力踮起腳尖,用自己溫熱的小手去捂陸明遠冰涼僵硬的手。
孩子掌心那毫無保留的溫熱,透過凍得麻木的皮膚傳來,像一股細細的暖流,瞬間擊中了陸明遠疲憊的心房。他眼底的疲憊彷彿被這溫暖驅散了些許,彎下腰,用另一隻稍微恢複知覺的手,笨拙卻溫柔地摸了摸明明柔軟的頭髮:“陸伯伯不冷,看到明明,陸伯伯心裡就暖和了。”
秦沐歌看著這一幕,眼眶微熱。她走上前,柔聲道:“明明乖,陸伯伯很累了,讓伯伯先去喝碗熱湯休息好不好?”
“好!”明明用力點頭,鬆開陸明遠,卻轉而拉住了秦沐歌的手,小臉認真地看著她,“孃親也冷!明明也給你暖暖!”他努力地用自己的兩隻小手包裹住母親微涼的幾根手指,小嘴還煞有介事地對著秦沐歌的手嗬著熱氣,“呼——呼——孃親不怕,明明有熱氣!”
那笨拙而執著的溫暖,帶著孩童特有的奶香氣息,絲絲縷縷,纏繞上秦沐歌被冰窖寒氣和沉重軍報凍結的心緒。她蹲下身,將兒子整個摟進懷裡,臉頰貼著他溫熱的小臉,感受著那蓬勃的生命力。“嗯,孃親不怕了,明明真厲害。”她聲音有些發哽,白日裡刑部物房的冰冷石牌、北境軍報上墨夜護腕的殘甲、雪玲聖地未知的凶險…在這一刻,似乎都被懷中這小小的暖爐驅散了片刻的陰霾。
明明似乎感受到了母親情緒的低落,他伸出小手,學著大人的樣子,輕輕拍了拍秦沐歌的背,奶聲奶氣地安慰:“孃親不難受。壞人弄碎了外婆的石頭,等爹爹回來,讓爹爹去打壞人!陸伯伯做了藥藥,痛痛的人吃了就不痛了!還有墨夜叔叔…”小傢夥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回憶那個總是沉默跟在爹爹身後、偶爾會偷偷塞給他一塊糖的高大身影,“墨夜叔叔最厲害了!他肯定躲起來了,等天晴了就會回來!”
孩童天真的話語,帶著最樸素的信念,卻像一道微弱卻堅韌的光,照亮了秦沐歌心中最深的陰霾角落。是啊,墨夜那樣的人,怎會輕易折戟沉沙?他定是在某處蟄伏著,如同暗夜中的獵豹,等待著歸隊的時機。
“好,孃親聽明明的。”秦沐歌收緊手臂,在兒子發頂印下一個吻,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溫潤與堅定,“墨夜叔叔一定會回來。”
安撫好明明,看著他被奶孃帶去洗漱安寢,秦沐歌立刻將陸明遠配好的藥膏妥善安排下去。淺色藥膏連夜送往濟世堂,由葉輕雪親自監督使用。深色藥膏則裝入特製的寒玉瓶,連同詳細的使用說明,由王府親衛快馬加鞭送往北境斷魂崖大營,指明交予蕭璟,用於救治趙闖等重傷垂危的將士。能否及時送到,能否救回那些忠勇的性命,此刻也隻能儘人事,聽天命。
做完這一切,已是深夜。秦沐歌毫無睡意,獨自坐在書案前。案上攤著北境輿圖,斷魂崖、狼牙口的位置被硃砂重重圈出。蕭璟軍報上的字句在腦海中反覆迴響:阿骨烈倉皇棄守,玄甲衛蹤跡全無…寧王,你到底在圖謀什麼?是北燕內部真的生變,還是這根本就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目標究竟是北境大軍,還是…即將啟程前往雪玲聖地的自己?
她拿出那兩塊合攏的石牌,斷裂處的焦痕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目。母親的遺物,姨母泣血的召喚,明明的希望,墨夜渺茫的生機…雪玲之行,已是箭在弦上。
“姐姐。”葉輕雪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她端著一碗溫熱的安神湯走進來,臉上帶著奔波後的疲憊,但眼神明亮,“濟世堂那邊,第一批用了新藥膏的傷者,寒熱交攻的症狀已經明顯緩和,脈象平穩了許多。陸師兄的法子,果然有效。”
這訊息如同暗夜中的一顆微星,帶來一絲慰藉。秦沐歌接過湯碗,示意妹妹坐下:“辛苦你了。準備得如何了?”
葉輕雪知道姐姐問的是前往雪玲聖地的行裝。“按姐姐吩咐,輕車簡從。護衛選了二十名府中最精銳的暗衛,由周肅帶隊。藥材主要以驅寒、解毒、吊命的為主,備了雙份。車馬也挑的是最耐寒的北地健馬和加固的車廂。就是…”她遲疑了一下,“明明還小,極北之地苦寒難測,路途又遙遠…”
“我知你擔憂。”秦沐歌輕輕攪動著碗中的湯羹,熱氣氤氳了她沉靜的眉眼,“但將他留在京城,我更不放心。寧王與白玉叛徒的陰影無處不在。況且,姨母信中提及,聖地的‘星淚泉’或許是解決明明胎毒之根的唯一希望。此行雖險,卻是不得不為。我會護好他。”
葉輕雪看著姐姐眼中不容動搖的決心,知道多說無益,轉而提起另一件事:“對了姐姐,今日午後,十三殿下…蕭瑜來過。他不知從哪裡聽說了我們要遠行,送來了一盒上好的百年老參和一些珍稀的驅寒藥材,說是…以備不時之需。”她臉頰微紅,聲音低了些,“他還說…若有用得上他的地方,比如…比如需要向宮裡遞話,或是查閱某些關於極北之地的古籍檔案,他都可以幫忙。”
少年笨拙而真誠的關切,在這沉重的氛圍裡顯得格外珍貴。秦沐歌看著妹妹微紅的臉頰,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也鬆了一分:“十三殿下有心了。藥材收下,代我謝過。至於幫忙…暫時不必驚動宮裡。古籍之事,你明日可去尋他,看看是否有關於雪玲聖地更詳儘的記載,尤其是地理、氣候、可能的險地之類。知己知彼,總是好的。”
“嗯,我明日就去。”葉輕雪應下。
姐妹倆又低聲商議了一些啟程的細節。夜更深了,萬籟俱寂,隻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就在這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顫鳴,毫無征兆地在秦沐歌懷中響起!她放在膝上的錦囊裡,那兩塊合攏的石牌猛地一熱!不,更準確地說,是其中那塊從錦繡坊廢墟中找到的、帶著焦痕的殘片,突然變得滾燙!
秦沐歌悚然一驚,立刻探手入懷,取出錦囊。隔著錦緞,都能感受到那塊殘片散發出的驚人熱量!她飛快地打開錦囊,拿出石牌。隻見在燭光下,那塊焦黑的殘片邊緣,那些被火焰舔舐過的痕跡,此刻竟隱隱泛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彷彿有火星在內部悶燃!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感從石牌上傳導到她的掌心,與她自身那塊溫涼的石牌形成冰火兩重天的詭異對比!
與此同時,被她放置在書案一角的那個空置的寒玉盒(之前盛放寒魄靈晶的盒子),也毫無征兆地發出“哢”一聲輕響,盒體表麵竟憑空裂開了一道細紋!
“姐姐?!”葉輕雪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
秦沐歌緊緊握著那塊變得滾燙的殘石,感受著那詭異的灼熱,心頭警兆狂鳴!白日裡寒魄靈晶的短暫異動,此刻石牌的詭異發熱…萬裡之遙的雪玲聖地,究竟在發生著什麼驚天之變?白玉叛徒和寧王,是否已經對聖地核心發動了攻擊?
這來自血脈遺物的警示,比任何軍報信函都更加直接、更加緊迫!
她猛地抬頭,目光穿透窗欞,射向北方無儘的夜空,聲音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猶疑的決絕:
“傳令周肅,行程提前!明日卯時初刻,準時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