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五年三月二十,巳時三刻。
秦沐歌在刺目的白光中甦醒,鼻腔裡充斥著冰雪與藥草的混合氣息。她下意識去摸懷中的明明,卻觸到一片冰涼——身下是光滑如鏡的寒玉床,四周牆壁上鑲嵌的夜明珠將整個石室照得如同白晝。
\"孃親!\"軟糯的童聲從右側傳來。明明趴在一口晶瑩的水晶棺旁,小手正輕輕撫摸著棺麵,\"這裡有位漂亮姨姨在睡覺...\"
秦沐歌強忍眩暈撐起身子,這才發現石室角落躺著昏迷的墨夜,額角有處已經結痂的傷口。她踉蹌著走到水晶棺前,待看清棺中人麵容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棺中女子一襲雪衣,雙手交疊置於胸前,眉心的銀斑即便在沉睡中也熠熠生輝。那張與她有七分相似的臉龐,不是蘇雪柔又是誰?
\"不可能...\"秦沐歌指尖發顫,三年過去,母親遺體怎會完好如初?
\"不是外祖母。\"明明突然指著女子耳垂,\"姨姨這裡有顆紅痣,外祖母的畫上冇有。\"
秦沐歌定睛細看,果然在女子右耳垂髮現一顆硃砂痣。她這才注意到,棺中人雖然酷似母親,但鼻梁略高,唇形也更豐潤些。棺槨旁的石碑上刻著幾行小字:
「雪族聖女蘇雨眠,因強行開啟湮滅之陣遭反噬,長眠於此。後世子孫謹記:三曜現,聖門開;淨血出,大陣滅。」
“蘇雨眠……”秦沐歌輕聲呢喃著這個名字,彷彿在努力回憶著什麼。突然,他的腦海中閃過母親曾經提到過的一件事——她有一個雙胞胎姐姐,在年幼時被送往了雪族。難道說,這個蘇雨眠就是自己的姐姐?
正當秦沐歌陷入沉思時,石室突然開始劇烈震動起來。頂部的冰晶如雪崩一般紛紛落下,讓人猝不及防。墨夜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驚醒,他一個敏捷的翻滾,迅速護在了秦沐歌和孩子身前,口中高喊:“王妃小心!”
震動持續了一會兒後終於停止了,而石室的石壁上,一扇暗門卻緩緩開啟,露出了一條幽深而神秘的通道。就在這時,原本安靜地待在秦沐歌懷中的雪蟾突然變得躁動不安起來,它背上的金線像是被什麼吸引了一般,直直地指向了通道的深處。
“蟾蟾說那邊有爹爹的味道!”孩子興奮地拽著母親的衣袖,滿臉期待地說道。秦沐歌低頭看了看懷中的雪蟾,又看了看通道,心中不禁湧起一股好奇和期待。
不過,在進入通道之前,秦沐歌還是先檢查了一下墨夜的傷勢。她發現墨夜的身上有幾處擦傷和瘀傷,但都不嚴重。於是,她從隨身攜帶的藥囊中取出金瘡藥,輕輕地為墨夜敷在傷口上。
“能走嗎?”秦沐歌關切地問道。
“隻是些皮外傷,不礙事。”墨夜咬了咬牙,撕下一片衣襬,迅速地將傷口紮緊,然後拾起地上的短劍,說道,“屬下先去前方探路。”
通道兩側的冰壁上刻滿古老壁畫。秦沐歌邊走邊看,漸漸拚湊出驚人真相——壁畫記載著三百年前雪族與慕容皇室的恩怨。前朝末代公主慕容昭(寧王生母)為複活戀人,盜取雪族聖物煉製湮滅之陣,導致雪族幾乎滅族。而鎮壓大陣的核心,竟是...
\"三曜血脈!\"她停在最後一幅壁畫前。畫中三個身影共執一柄劍刺入祭壇,其中女子像極了她自己,旁邊青年分明是蕭瑜,而被他們護在中間的小童——
\"是明明!\"孩子指著畫中的自己,手腕銀紋突然發亮。壁畫上的顏料竟隨之流動起來,組成新的圖案:一座山峰內部結構圖,核心處標著鮮紅的\"陣眼\"二字。
墨夜倒吸涼氣:\"這畫能感應血脈?!\"
秦沐歌還未來得及回答,通道儘頭突然傳來打鬥聲。他們循聲跑去,穿過一道石門後,眼前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在這個巨大的圓形石室內,氣氛異常緊張。蕭璟和陸明遠背靠背站著,他們的周圍是十餘個金紋死士,這些死士麵目猙獰,手持利刃,正一步步地向他們逼近。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不少傷者,他們有的呻吟著,有的已經失去了意識。周肅胸前插著半截斷箭,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襟,但他仍強忍著劇痛,艱難地給身旁的同伴包紮傷口。
“王爺!”墨夜見狀,心急如焚,他手提長劍,毫不猶豫地就要衝上去營救。然而,秦沐歌卻一把拉住了他,沉聲道:“等等!那些死士不對勁……”
墨夜定睛一看,果然發現這些金紋死士的動作異常僵硬,彷彿被人操控的提線木偶一般。再仔細觀察,他驚訝地發現每個死士的後頸都連著一根近乎透明的金線,而這些金線的另一端,則彙聚到了石室中央的高台上。
高台上,坐著一個身穿白色長袍、戴著銀色麵具的人。他的麵前擺放著一個精巧的金色羅盤,正不斷地轉動著。顯然,這個神秘人就是操控金紋死士的幕後黑手。
“國師玄靈子!”陸明遠瞥見門口的眾人,急忙高呼道,“彆過來!他在用傀儡術!”
玄靈子聞聲轉過頭來,麵具下的眼睛在看到蕭璟時,驟然亮起,彷彿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一般。他喃喃自語道:“終於來了……淨血載體……”
他猛地轉動羅盤,所有金紋死士齊刷刷撲向秦沐歌一行!蕭璟趁機劈翻兩個敵人,朝妻子大喊:\"沐歌,毀掉他手裡的控心盤!\"
秦沐歌將明明推到墨夜身後,銀針已夾在指間。可死士數量太多,眼看就要形成合圍,明明突然從懷裡掏出個東西——
是那隻已經乾癟的雪蟾屍體!
\"蟾蟾說這樣用...\"孩子咬破食指,將血滴在雪蟾背上。已經暗淡的金線突然暴起,如閃電般射向高台,精準擊中玄靈子手中的羅盤!
\"哢嚓\"一聲脆響,羅盤裂成兩半。所有金紋死士瞬間癱軟在地,玄靈子則噴出口黑血,麵具都裂開道縫隙。
\"淨血...怎麼可能...\"他踉蹌後退,\"這個孩子...\"
蕭璟的劍已抵住他咽喉:\"寧王在哪?\"
玄靈子詭異一笑,突然撕開衣襟——他心口處嵌著塊血色玉佩,正瘋狂閃爍:\"遲了...王爺已經啟動...\"
整座山體突然劇烈搖晃,石室頂部開始崩塌。陸明遠拽起周肅:\"是湮滅之陣!必須找到陣眼!\"
秦沐歌望向壁畫所示方位,那裡有扇刻著雪花紋的石門。眾人剛衝進門內,身後通道就徹底坍塌。而石門後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直徑百丈的圓形祭壇上,寧王蕭承燁立於中央,腳下是以血繪就的複雜陣圖。他手中捧著個水晶瓶,瓶中懸浮著三滴顏色各異的血珠:銀、藍、紅。
\"來得正好。\"寧王轉身,露出張佈滿金紋的臉,\"還差最後一步。\"
祭壇邊緣的鐵籠裡,秦岩和甦醒不久的葉輕雪被困其中。更令人心驚的是,陣圖三個角各綁著個孩童,看衣著都是附近山民的孩子!
\"用純陰童子的心頭血做引子...\"秦沐歌瞬間明白他的意圖,厲聲道,\"你瘋了!這些孩子會死!\"
寧王大笑:\"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他看嚮明明,\"不過現在有更好的選擇——三曜血脈的至親,效果應該更佳。\"
蕭璟劍鋒直指寧王:\"你連親生兒子都要利用?\"
這話如驚雷炸響。秦沐歌猛地轉頭看向丈夫:\"什麼意思?\"
\"蕭瑜是他兒子。\"蕭璟聲音沉痛,\"當年寧王妃與太子妃同時生產,寧王暗中調換...為的就是今日集齊三曜血脈。\"
寧王撫掌讚歎:\"聰明。可惜...\"他突然將水晶瓶砸向陣眼,\"太遲了!\"
血珠接觸陣眼的刹那,整個祭壇亮起刺目血光。三個孩童同時慘叫,胸口浮現血線向陣眼彙聚。秦沐歌飛身去救,卻被無形屏障彈開。
\"明明!\"她回頭急呼,\"雪蟾還說了什麼?\"
孩子手腕銀紋已蔓延至全身,卻出奇地冷靜:\"孃親,給我金針。\"
秦沐歌毫不猶豫地遞過針囊。明明接過金針,竟精準地刺入自己左手腕的銀紋中心!一滴晶瑩如銀汞的血珠滲出,被他輕輕按在祭壇邊緣。
\"淨血破邪...\"寧王突然麵露驚恐,\"不!\"
銀血觸及陣圖的瞬間,如冷水潑入熱油,整個陣圖劇烈沸騰起來。血光中浮現出個模糊的女子身影,抬手撫向寧王麵門。
\"阿昭...\"寧王如遭雷擊,\"你...你不是...\"
女子虛影歎息一聲,化作流光消散。陣圖寸寸碎裂,三個孩童胸口的血線也隨之斷開。寧王跪倒在地,臉上的金紋開始瘋狂蔓延。
\"反噬...\"他痛苦地抓撓著臉,\"怎麼會...\"
秦沐歌趁機救下父親和妹妹,蕭璟則帶人解救孩童。明明跑到陣眼處,好奇地碰了碰已經黯淡的水晶瓶。
\"小心!\"葉輕雪虛弱地喊道。
瓶身突然炸裂,碎片劃破明明手指。鮮血滴落處,祭壇中央緩緩升起個玉匣。匣中放著卷竹簡和個小瓷瓶,瓶身標簽上寫著「淨血解藥」四字。
陸明遠撿起竹簡,驚呼:\"是解金蠶蠱的方子!\"
遠處傳來山體崩塌的轟鳴。蕭璟抱起兒子:\"必須立刻撤離!\"
寧王卻突然暴起,一把搶過瓷瓶吞下所有藥丸!他的身體隨即開始膨脹,皮膚下似有活物蠕動。
\"不好!\"陸明遠拉著眾人後退,\"藥量過載,他要...\"
話未說完,寧王的身體如充氣皮囊般炸開,血肉濺在殘存的陣圖上,發出腐蝕的\"滋滋\"聲。山體崩塌加速,一塊巨石朝眾人當頭砸下!
千鈞一髮之際,明明手中的玉匣突然亮起銀光,形成個透明光罩護住大家。待震動停止,前方出現條被月光照亮的小路。
\"是蘇雨眠前輩的遺澤...\"秦沐歌望向水晶棺方向,輕聲道謝。
下山途中,葉輕雪突然拉住姐姐:\"阿姐,我聽到個聲音...\"她指著自己的心口,\"這裡...說湮滅之陣隻是開始...\"
明明正在蕭璟懷裡把玩玉匣,聞言抬頭:\"爹爹,雪蟾說以後還有更大的蟲蟲要打。\"
蕭璟與秦沐歌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深深的憂慮。遠處晨曦微露,照在山腳下那支疾馳而來的鐵騎上——為首之人盔甲鮮明,赫然是皇帝蕭啟的親衛統領。
\"聖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