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二年四月二十三,卯時三刻。
黑水渡軍營的醫帳內,陸明遠躺在臨時搭建的木床上,麵色灰白如紙。秦沐歌將最後一根銀針刺入他頸側穴位,轉頭對白露道:\"準備好了嗎?\"
雪族少女點頭,從腰間取出一支晶瑩剔透的冰針:\"這是用千年寒冰打磨的'凝魄針',能暫時凍結蠱蟲活動。\"她看向站在一旁的蕭瑜和葉輕雪,\"需要兩位殿下各滴三滴血在這玉盤中。\"
蕭瑜二話不說劃破指尖,鮮血滴入白玉盤中發出輕微的\"嗤嗤\"聲,竟冒出縷縷白煙。葉輕雪緊隨其後,她的血滴入後與蕭瑜的血相互纏繞,形成奇特的螺旋狀。
白露將冰針浸入血中,針體立刻由透明變成淡紅色:\"王妃,該您了。\"
秦沐歌割破食指,血滴落入盤中時,三種血液突然融合,爆發出耀眼的銀光。帳內所有人都被迫閉上眼睛,等光芒散去,玉盤中的液體已變成晶瑩的琥珀色。
\"三曜血引已成。\"白露小心地用冰針蘸取液體,\"陸公子,會有些疼。\"
陸明遠苦笑:\"再疼也比不過蠱毒發作時的滋味。\"他解開衣襟,露出心口處一個猙獰的鼓包——那蠱蟲就寄生在那裡!
白露手法極快,冰針瞬間刺入鼓包。陸明遠渾身繃直,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悶哼。鼓包劇烈蠕動幾下,漸漸平複。白露趁機又取出三根銀針,分彆刺入鼓包周圍。
\"雙生蠱與普通蠱蟲不同,一蠱雙體,分宿二主。\"她邊操作邊解釋,\"陸軍醫體內是子蠱,寧王體內是母蠱。若強行取出子蠱,母蠱會立刻感知並自爆,導致兩位宿主同歸於儘。\"
秦沐歌接過話頭:\"所以我們隻能暫時凍結它,再偽造一個假信號騙過母蠱。\"她取出一小瓶淨雪蓮粉末,撒在銀針周圍。
粉末接觸皮膚的刹那,陸明遠胸口突然浮現出蛛網般的青紋,與銀針組成一個奇特的圖案。更驚人的是,青紋中隱約有東西在遊走——是蠱蟲!
\"現在!\"秦沐歌低喝。
白露立刻將冰針刺入青紋中央。一聲幾乎不可聞的\"吱\"聲後,陸明遠猛地弓起身子,噴出一口黑血。血中裹著一條半透明的紅色小蟲,正瘋狂扭動著。
\"彆碰它!\"白露攔住想上前檢視的蕭瑜,\"這是子蠱分身,仍與母蠱相連。\"
秦沐歌迅速取出一塊磁石靠近蠱蟲。蟲子立刻被吸引,緊緊吸附在磁石表麵。她將磁石放入準備好的玉盒中,盒內已鋪滿冰魄花瓣。
\"以冰魄花隔絕感應,能為我們爭取三個時辰。\"白露鬆了口氣,\"現在可以取主蠱了。\"
陸明遠此時已虛弱不堪,但神誌清醒。他艱難地指向自己右肋下三寸處:\"這裡...感覺最強烈...\"
秦沐歌輕按他指示的位置,果然摸到一個硬結。她示意葉輕雪按住陸明遠的雙手,蕭瑜固定他的雙腿,然後取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小刀。
\"師兄,忍著點。\"
刀尖劃開皮膚,竟冇有流血。秦沐歌手法精準地分離皮下組織,很快,一個拇指大小的透明囊泡暴露在眾人眼前。囊中蜷縮著兩條互相纏繞的紅蟲,一粗一細,宛如雙生。
\"這就是雙生蠱本體。\"白露聲音緊繃,\"粗的是子蠱,細的是與母蠱聯絡的'信使'。必須同時取出,否則...\"
秦沐歌點頭,取出一根特製的空心銀針。針尖刺入囊泡的瞬間,兩條蠱蟲同時劇烈掙紮。陸明遠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全身肌肉痙攣到幾乎扭曲。
千鈞一髮之際,蕭瑜突然按住陸明遠的額頭,葉輕雪則抓住秦沐歌的手腕。奇妙的事情發生了——三人接觸的地方同時亮起微光:秦沐歌的銀光、葉輕雪的藍光和蕭瑜的紅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光網籠罩在陸明遠身上。
蠱蟲的掙紮立刻減弱。秦沐歌抓住機會,銀針一挑,將整個囊泡完整取出!
\"快!玉盒!\"白露急呼。
囊泡被放入另一個鋪滿冰魄花的玉盒中。就在盒蓋合上的刹那,秦沐歌突然渾身一震,眼前閃過一連串陌生畫麵——
一個陰暗的洞穴...石壁上刻滿符文...寧王蕭承燁跪在地上,痛苦地撕扯胸前衣物...他胸口有個與陸明遠一模一樣的鼓包...一個戴銀色麵具的女人將匕首刺入鼓包...
\"啊!\"秦沐歌踉蹌後退,畫麵消失。
\"阿姐?\"葉輕雪擔憂地扶住她,\"怎麼了?\"
秦沐歌喘息著描述所見。白露臉色頓變:\"是三曜共鳴讓您感知到了母蠱宿主的處境!寧王正在嘗試強行取出母蠱,這等於自殺!\"
\"為什麼他要這麼做?\"蕭瑜不解。
\"除非...\"白露思索道,\"他想切斷與陸公子的聯絡。看來我們的行動已經打草驚蛇了。\"
秦沐歌為陸明遠縫合傷口,敷上藥膏。淨雪蓮的強大功效讓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她轉向白露:\"你之前說,白玉一派與蘇霜姨母對三曜血脈的看法不同?\"
白露點頭:\"白玉認為三曜血脈是雪族重新崛起的機會,應該主動啟用其力量;而師父堅持祖訓,認為三曜隻該作為守護之力存在。\"她看向三人,\"你們剛纔的共鳴,就是血脈力量被啟用的表現。\"
蕭瑜皺眉:\"但這感覺...很熟悉。好像小時候也有過類似經曆。\"他忽然抱住頭,\"我又看到那個戴玉佩的女人了...她在和母妃說話...說什麼'替換很成功,冇人會發現'...\"
\"替換?\"秦沐歌心頭一跳,\"什麼意思?\"
蕭瑜痛苦地搖頭:\"記不清了...隻記得母妃給了那女人一個小瓶子...裡麵是...\"
\"金色的液體?\"葉輕雪突然插話,\"像我們在傷兵身上看到的金紋那樣?\"
蕭瑜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
葉輕雪茫然地摸著自己腕間印記:\"我也不清楚...就是突然想到...\"
白露與秦沐歌交換了一個眼神:\"三曜之間的聯絡正在加強。這既是好事,也有危險——白玉那邊很可能已經感知到了。\"
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周肅匆匆進來:\"王妃,探馬來報,北燕大軍分兵兩路,主力繼續向京城進發,另一支精銳轉向皇陵方向!\"
果然!秦沐歌立刻想起幻象中看到的洞穴和符文——那必定是皇陵附近的某個地方。寧王不惜自傷也要切斷與陸明遠的聯絡,說明他即將展開關鍵行動!
\"周肅,你帶一隊精銳立刻趕往皇陵,將這封信親手交給王爺。\"秦沐歌快速寫下所見所聞,封入信箋,\"務必警告他小心湮滅之陣。\"
周肅領命而去。秦沐歌轉向其他人:\"我們按原計劃前往隱月穀。白露姑娘,可有捷徑?\"
白露從懷中取出一張皮質地圖:\"這是雪族秘徑,三天可抵隱月穀。\"她又取出一支骨笛交給秦沐歌,\"若有緊急情況,吹響此笛,雪鷹會找到您。\"
陸明遠虛弱地開口:\"我也去...\"
\"你現在的狀態連馬都騎不了。\"秦沐歌斷然拒絕,\"我會安排人送你去安全的地方養傷。\"
\"不。\"陸明遠掙紮著坐起來,\"雙生蠱雖取出,但我與寧王之間仍有微弱感應。\"他指著自己心口新縫合的傷口,\"這裡...能隱約感知他的方位...對你們有用。\"
秦沐歌還想反對,白露卻道:\"他說的冇錯。雙生蠱宿主之間會殘留'蠱痕',持續七七四十九日才消散。\"
正說著,帳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墨夜渾身是血地衝進來:\"王妃!營地遭襲!是北燕死士,他們衝著...\"話未說完,一支弩箭破空而來,正中他後背!
\"墨夜!\"秦沐歌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他。
\"快走...\"墨夜咬牙拔出弩箭,\"他們知道...三曜在此...\"
爆炸聲接連響起,營地瞬間大亂。秦沐歌當機立斷:\"白露帶陸師兄和墨夜從後山走,輕雪、蕭瑜跟我來!\"
眾人剛衝出營帳,就見十餘個黑衣人手持勁弩包圍而來。為首的掀開麵巾,露出佈滿疤痕的臉——正是葛洪!
\"王妃娘娘。\"他陰森地笑著,\"公孫大人讓我給您帶句話:三曜齊聚之日,便是慕容昊認祖歸宗之時!\"
蕭瑜怒喝:\"我叫蕭瑜!\"
葛洪不以為意地揮手,死士們舉起弩箭。千鈞一髮之際,白露突然吹響一支銀色哨子。哨音未落,漫天雪花憑空出現,瞬間模糊了視線。
\"走!\"白露推著眾人向馬廄方向撤退。
藉著雪幕掩護,秦沐歌三人躍上馬背,衝出營地。身後傳來葛洪氣急敗壞的吼聲和雜亂的馬蹄聲——他們被追上了!
\"分頭走!\"秦沐歌高喊,\"按計劃在隱月穀彙合!\"
三匹馬分彆奔向不同方向。秦沐歌回頭看了一眼,追兵果然也分成了三隊。她輕撫腰間玉佩,感受著其中傳來的微弱脈動——那是與葉輕雪、蕭瑜血脈相連的證明。
山路崎嶇,追兵越來越近。就在第一支弩箭擦過她耳際時,前方山崖突然出現一道裂縫,僅容一馬通過。秦沐歌毫不猶豫地策馬衝入。
裂縫後是一條隱蔽的山道,蜿蜒通向密林深處。追兵的聲音漸漸遠去,秦沐歌剛鬆口氣,坐騎突然人立而起——路中央站著個披黑色鬥篷的身影!
\"籲——\"她勒住馬韁,銀針已滑入指間。
人影緩緩抬頭,掀開兜帽,露出一張與蘇雪柔有七分相似的臉:\"沐歌,好久不見。\"
秦沐歌呼吸一滯:\"姨母,蘇...蘇霜姨母?\"
女子微笑,眉心銀斑在月光下熠熠生輝:\"時間緊迫,跟我來。你妹妹和弟弟已經安全了,我們現在要去見一個關鍵人物...\"
她側身讓開,露出身後一頂雪白的轎子。轎簾無風自動,隱約可見裡麵坐著個戴銀色麵具的女子,手腕上金色的雪花印記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