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二年四月十七,酉時三刻。
皇陵西側的斷龍石在夕陽下泛著血色。秦沐歌按著母親地圖所示,在石縫中找到個不起眼的凹槽。青銅鑰匙插入瞬間,地麵傳來沉悶的機關轉動聲,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緩緩出現。
\"戊字七號密道。\"蕭璟舉著火把照向幽深通道,\"史料記載這是修建皇陵的工匠預留的逃生道。\"
明明在秦沐歌懷中不安地扭動,眉心銀斑忽明忽暗。她輕撫孩子後背,嗅到通道裡飄出的腐朽氣息中混著一絲奇異的藥香——是雪魄玉髓!母親筆記中提過的解毒聖物。
\"我先下。\"蕭璟解下佩劍遞給墨夜,\"若有異動立即封門。\"
秦沐歌卻攔住他:\"等等。\"她從藥囊取出三粒碧色藥丸,\"含在舌下,可抗瘴氣。\"
藥丸入口清涼,帶著雪靈芝特有的苦澀。一行人屏息進入密道,秦沐歌注意到牆壁上的青苔呈現不自然的放射狀紋路——是毒素長期侵蝕的痕跡。越往裡走,空氣越冷,嗬出的白霧在空中凝成細小的冰晶。
\"小心腳下。\"蕭璟突然低聲道。火把照亮前方地麵,隻見石板縫隙間滲出詭異的藍紫色液體,正緩緩向他們腳邊蔓延。
秦沐歌蹲下身,銀針蘸取少許液體觀察。針尖立刻蒙上一層霜花:\"是稀釋的鎖魂散,彆碰皮膚。\"
她從繈褓上撕下一塊布條,蘸了明明眉心滲出的銀血,輕輕抹在三人鞋麵上。奇異的是,那些毒液遇到銀血立刻退避,如同活物般縮回縫隙。
\"三曜血脈果然能剋製此毒。\"葉輕雪小聲感歎。
密道儘頭是扇雕著蟠龍紋的石門。門中央有個三瓣蓮花凹槽,與冰窟祭壇一模一樣。秦沐歌心頭一跳——母親竟將聖地機關複刻於此!
\"需要三曜血。\"她看向蕭瑜,\"你還能行嗎?\"
年輕人臉色蒼白,但毫不猶豫劃破手掌:\"無妨。\"
三人同時將血滴入凹槽。血液接觸石門的刹那,明明突然大哭,一道銀光從孩子眉心射出,正中最上方的蓮花瓣。石門無聲滑開,刺骨寒氣撲麵而來。
室內景象讓所有人僵在原地——
九根玄冰柱呈環形排列,中央冰棺中躺著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儘管麵容枯槁,但那輪廓與皇室畫像上的先皇一模一樣!更駭人的是,一柄短劍貫穿老者胸口,劍柄上的龍紋顯示這正是失蹤二十年的龍淵劍。
\"祖父...\"蕭璟聲音發顫。
秦沐歌快步上前,卻被地麵突然亮起的血色紋路攔住。那些紋路組成複雜的陣法,與母親所繪\"鎖魂陣\"分毫不差。而在陣法關鍵節點,各擺著個小玉瓶,裡麵浸泡著孩童的手指骨!
\"他用童男童女的指骨做陣眼...\"秦沐歌胃部一陣絞痛。這些孩子最大的不超過十歲。
蕭瑜突然悶哼一聲跪倒在地,胸前青紋大亮。與此同時,冰棺中的先皇猛地睜開眼睛,枯瘦的手指抓住劍柄,似乎想將其拔出!
\"他還活著!\"葉輕雪驚呼。
秦沐歌已經取出玉針。她發現先皇瞳孔呈現不自然的銀灰色——是鎖魂散入腦的症狀。更可怕的是,老人皮膚下隱約有東西在蠕動,彷彿無數細小的蟲豸。
\"毒蠱。\"她聲音緊繃,\"寧王用蠱蟲維持先皇生機,同時吸取血脈精華。\"
明明哭得更厲害了,小手拚命抓向冰棺方向。秦沐歌順著孩子視線看去,發現冰棺後方有個隱蔽的玉台,台上放著塊拳頭大小的透明晶體,內部似有液體流動。
\"雪魄玉髓!\"
她剛要上前,地麵突然劇烈震動!陣法紋路迸發出血光,冰棺中的先皇發出非人的嚎叫,龍淵劍開始緩緩下沉。蕭璟一個箭步衝上去握住劍柄:\"劍在下降!\"
\"不能讓它完全冇入!\"秦沐歌將明明塞給葉輕雪,\"母親筆記提過,劍落人亡!\"
她撲到玉台前,發現玉髓被罩在個透明晶體內。檯麵刻著行小字:「三曜血融,玉髓方現」。毫不猶豫,她劃破手指將血滴在晶體上。葉輕雪和蕭瑜也立刻照做。
三色血液在晶體表麵交彙,竟化作縷縷細絲滲入內部。玉髓漸漸亮起,最終\"哢\"的一聲裂開。秦沐歌剛要取出,背後突然傳來破空聲!
\"王妃小心!\"墨夜揮劍格開射來的暗器。三枚烏黑的針釘在牆上,針尾還纏著詭異的紅繩。
十二個黑衣人從暗處湧出,每人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最可怕的是他們裸露的皮膚上佈滿青紫紋路,與鎖魂陣的紋路一模一樣!
\"是國師的傀儡人!\"蕭璟一邊死死抓著龍淵劍不讓其下沉,一邊急喊,\"砍斷他們後頸的紅繩!\"
混戰中,秦沐歌趁機抓起玉髓。晶體入手冰涼,內部液體竟隨著她的心跳節奏脈動。她迅速掰下一小塊碾成粉,吹向先皇麵部。藥粉接觸皮膚的瞬間,老人體內的\"蟲豸\"劇烈掙紮起來。
\"有效!\"她立刻將剩餘玉髓分成三份,\"輕雪喂蕭瑜,墨夜幫王爺,我救先皇!\"
葉輕雪剛把玉髓粉末送入蕭瑜口中,年輕人就噴出一口黑血。血落地竟腐蝕出個深坑,但蕭瑜胸前的青紋明顯淡了。另一邊,蕭璟服下玉髓後臂力大增,竟將龍淵劍拔起半寸!
秦沐歌則將玉髓溶於聖泉水,用銀針蘸著刺入先皇周身大穴。每刺一針,就有黑血從針孔滲出,而那些\"蟲豸\"則順著血流逃離。當第九針落在百會穴時,先皇突然睜大眼睛,嘴唇顫抖著吐出兩個字:
\"雪...柔...\"
秦沐歌手一抖:\"您認識我母親?\"
老人目光清明瞭一瞬,枯瘦的手指突然抓住她手腕:\"小心...國師...他纔是...\"話未說完,傀儡人突然集體自爆!墨夜撲過來用身體護住她和明明,卻被氣浪掀飛到牆上。
煙塵中,一個佝僂身影緩步走來。來人穿著國師袍服,臉上卻戴著雪族祭祀時才用的冰麵具。他手中握著個銅鈴,每搖一下,先皇就抽搐一次。
\"三曜齊聚,省了老夫不少功夫。\"沙啞的聲音從麵具後傳出,\"把玉髓交出來。\"
秦沐歌暗中將剩餘玉髓塞入明明繈褓,表麵卻故作順從地遞出空瓶:\"你先放過先皇。\"
國師冷笑一聲,銅鈴猛搖。先皇發出淒厲慘叫,胸口傷口迸裂,龍淵劍又下沉半寸!蕭璟虎口裂血,仍死死撐著劍柄不放。
\"你以為我要的是這個老廢物?\"國師突然扯下麵具,露出張佈滿詭異紋路的臉,\"我要的是三曜血脈!\"
秦沐歌倒吸冷氣——那些紋路與雪族古籍記載的\"噬心咒\"一模一樣!這是雪族禁術,施術者需以童男童女心血為引。
\"你是雪族叛徒白梟!\"她猛然想起母親筆記中的記載,\"二十年前盜走聖物逃遁的那個大祭司!\"
國師——現在該稱白梟——狂笑起來:\"蘇雪柔那丫頭連這都告訴你了?可惜啊...\"他突然甩袖,三枚金針直射明明麵門,\"三曜歸一才能開啟真正的寶藏!\"
千鈞一髮之際,蕭瑜撲過來用身體擋住金針。針入體的瞬間,他胸前青紋突然蔓延到全身,整個人如瓷器般佈滿裂紋!
\"蕭瑜!\"葉輕雪哭喊著抱住他。
秦沐歌趁機將最後一點玉髓抹在銀針上,射向白梟咽喉。老怪物閃身避開,卻不妨墨夜從背後一劍刺穿他肩膀!黑血噴濺,落地竟化作活物般的小蟲。
\"走!\"蕭璟暴喝,\"帶先皇和玉髓走!\"
秦沐歌剛要反駁,地麵突然裂開個大洞。白梟跌入前獰笑著搖響銅鈴,整個密室開始崩塌!一塊巨石砸向冰棺,蕭璟不得不鬆開龍淵劍去擋。劍身頓時又沉下一寸,先皇發出痛苦的呻吟。
\"接住!\"秦沐歌將明明拋給葉輕雪,自己衝向冰棺。她拔出腿上匕首,毫不猶豫劃開手腕,讓鮮血灑在鎖魂陣紋路上。銀血所到之處,血色紋路紛紛退散。
\"沐歌!\"蕭璟想阻止卻已來不及。
鮮血大量流失讓秦沐歌眼前發黑,但她咬牙堅持到最後一刻。當最後一道紋路被破,龍淵劍\"錚\"的一聲彈起半尺!先皇趁機抓住劍柄,用儘全身力氣將其拔出,擲向正在下墜的白梟。
\"叛徒...償命!\"
寶劍貫穿白梟胸膛,帶著他墜入無底深淵。與此同時,失去支撐的密室頂部開始崩塌。
\"那邊!\"墨夜發現玉台後出現條暗道,\"快!\"
蕭璟扛起先皇,墨夜攙著蕭瑜,葉輕雪抱著明明,眾人跌跌撞撞衝入暗道。秦沐歌落在最後,正要跟上,突然瞥見玉台底部露出個金屬角。她冒險折返,發現是個暗格,裡麵靜靜躺著個冰玉圓盤,盤麵刻著三朵相連的雪花。
\"凝霜盤...\"她想起母親小冊子上的記載,「三曜平衡之器」。顧不得細看,她抓起圓盤就跑。
暗道在身後轟然坍塌。眾人狂奔一刻鐘才見到亮光,衝出洞口才發現置身皇陵後山的鬆林中。遠處,皇陵主殿正被詭異的血光籠罩。
先皇虛弱地指向那個方向:\"承燁...在開啟...地宮...\"
話音未落,林中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眾人戒備望去,卻見一隊禁軍護著個明黃身影疾步而來——是皇帝蕭啟!
\"父皇?!\"蕭璟難以置信。
皇帝麵色陰沉如鐵,目光掃過狼狽的眾人,最終落在先皇身上。他嘴唇顫抖半晌,突然跪地叩首:\"不孝子...救駕來遲!\"
先皇卻看向秦沐歌懷中的明明。孩子眉心銀光與老人眼中的微光奇妙呼應。
\"雪柔...的外孫?\"先皇艱難抬手,\"過來...\"
明明竟奇蹟般止住哭泣,小手抓住先皇手指。更驚人的是,孩子眉心銀光流入老人體內,而老人臉上的死氣竟褪去幾分!
\"三曜...傳承...\"先皇露出二十年來第一個微笑,突然握緊秦沐歌的手,\"玉髓室...下麵還有...蘇丫頭藏的...\"
話未說完,遠處皇陵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一道血光沖天而起,在空中化作巨大的寒月輪虛影。
\"不好!\"蕭璟臉色大變,\"寧王開啟了地宮秘寶!\"
皇帝猛地起身,從懷中取出虎符交給蕭璟:\"黑甲軍已包圍皇陵,你全權指揮。\"他複雜地看了眼秦沐歌,\"救回...寧王。\"
秦沐歌這才明白,原來在皇帝心中,寧王始終是他的\"弟弟\"。這個認知讓她心中五味雜陳。
蕭瑜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吐出的血已帶著內臟碎片。葉輕雪哭著抱緊他:\"阿姐!\"
秦沐歌急忙檢查,發現金針上的毒竟是變種鎖魂散!她看向手中凝霜盤,突然有了主意。
\"幫我按住他。\"她將圓盤放在蕭瑜胸口,\"三曜平衡或許能...\"
話未說完,凝霜盤突然自動旋轉起來,三朵雪花分彆亮起銀、青、紅三色光芒。光芒交織成網,將蕭瑜籠罩其中。更神奇的是,秦沐歌臂上銀紋、葉輕雪眉心銀斑、明明眉心銀光同時大亮,三道光線彙聚到圓盤中央。
蕭瑜的慘叫中,三枚金針被無形之力緩緩逼出,落地化作黑水。而他身上的青紋則逐漸收攏,最終隻在心口留下個雪花狀印記。
\"成功了?\"葉輕雪淚眼婆娑。
秦沐歌剛要回答,懷中明明突然指向皇陵方向。血光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淩空而立,手中寒月輪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是寧王蕭承燁!而他身後,赫然浮現著國師白梟的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