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十四年三月初七的晨光穿透太醫院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破碎的光斑。秦沐歌跪坐在草蓆間,指尖的金針隨著脈搏起伏微微顫動,針尾赤色絲線如活物般纏繞在傷員手腕。二十餘名傷兵橫七豎八地躺在散發著草藥氣息的草蓆上,裸露的傷口泛著詭異的青銅色,傷口邊緣還殘留著細密的蠱蟲齒痕,與空氣中濃重的藥苦味交織成令人不安的氣息。
\"脈象沉澀如鏽刀刮骨。\"秦沐歌收回金針,針尖殘留的血珠呈現出不正常的銅綠色。她轉頭看向正在搗藥的淩素,後者手中的搗藥杵頓了頓,陶臼裡的紫蘇葉與雄黃粉末被震起細密的塵霧。
\"取三錢龍血竭來,要陳年的。\"秦沐歌又補充道,目光掃過傷員們腫脹的關節——那是銅蠱餘毒侵蝕經絡的征兆。 明明像往常一樣踮著腳尖趴在藥案邊,小虎頭帽彆在腦後,小手突然按住母親正要合上的針囊:\"孃親,弟弟說井水能解毒!\"孩子稚嫩的聲音裡帶著篤定,琉璃般的眼睛望向門外那口被鐵鏈層層封鎖的枯井。
晨風吹起他額前碎髮,露出與蕭璟如出一轍的劍眉,而他腰間彆著的小木劍,劍柄纏著的赤芍藥布條早已被草藥汁液染成深褐色。 秦沐歌的手指猛地收緊。昨夜淨塵哭鬨不休,在她懷中用小手反覆比劃著井水與星紋的形狀,孩子畫出的圖案與這些傷員傷口上的青銅斑紋竟有七分相似。
她剛要開口詢問,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鎧甲碰撞聲,伴隨著戰馬不安的嘶鳴。 \"王妃!\"王賁大踏步跨過門檻,鐵甲縫隙間還沾著驪山的紅土,披風上的銅鈴隨著動作叮噹作響。他懷中緊抱著一個蠟封的竹筒,上麵火漆印著潼關衛的標記,\"潼關急報!邊疆發現大量青銅殘甲,巡邏隊半數染了怪病,症狀...與這些傷兵一模一樣!\" 偏殿內瞬間陷入死寂。
淩素手中的搗藥杵\"噹啷\"落地,紫蘇粉末灑在她素色裙襬上。秦沐歌起身時,衣角掃過藥案,幾味藥材滾落地麵。她接過竹筒,指甲在火漆印上劃出細小的裂紋,抬眼望向蕭璟昨夜值守的方向——此刻將軍府的方向正傳來隱隱的號角聲,與記憶中二十年前先帝駕崩時的晨鐘,竟有著微妙的共鳴。
\"備馬。\"秦沐歌突然開口,將金針收入繡著藥草紋的錦囊,\"明明,照顧好弟弟。告訴老穀主,取三株千年赤芍藥,用七星針法熬成藥引。\"她轉頭看向王賁,目光掃過他鎧甲上新添的劍痕,\"讓謝將軍整頓騎兵,半個時辰後在玄武門集結。\"
明明突然抓住母親的衣袖:\"我也要去!\"孩子的聲音帶著倔強,\"弟弟說過,那口井...和邊疆的怪病是同一種東西!\"他掏出懷中半塊星紋玉佩,玉佩表麵的光澤竟在晨光中泛起詭異的漣漪。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沉悶的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