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穀的夜色濃稠如墨,竹舍內燭火搖曳,明明裹著厚厚的織錦棉被,小臉燒得通紅,額間金紋在高熱中隱隱發亮。段明月半跪在床榻邊,手中浸著金銀花與薄荷藥酒的帕子輕輕擦拭孩子滾燙的臉頰,藥香混著明明身上的汗味,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淨塵抱著布老虎縮在床角,琉璃般的大眼睛蓄滿淚水,肉乎乎的小手緊緊揪住兄長的衣角。
\"姑姑......\"明明虛弱地睜開眼,睫毛上沾著細碎汗珠,\"我是不是要變成星星了......\"他的聲音輕得像飄在風中的柳絮,卻讓段明月握著帕子的手猛地一抖,藥酒順著錦被暈開深色痕跡。
\"胡說!\"段明月強裝鎮定,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孃親馬上就會帶藥回來,她可是藥王穀最厲害的神醫,定能治好你的病。\"她轉頭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得可怕,不知秦沐歌此刻是否已調配好解藥。
竹門突然被推開,冷風裹挾著夜露的寒氣灌進屋內。蕭璟玄色披風上還凝著水珠,手中緊緊捧著個刻滿藥草紋的玉盒。他大步走到床邊,玄甲上的龍紋在燭光下泛著冷光,額前碎髮卻被汗水浸濕。
\"沐歌配的藥,快給孩子服下。\"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路疾馳的疲憊。玉盒打開時,一股奇異的清香飄散開來,裡麵整齊碼著七顆碧綠的藥丸,表麵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段明月小心翼翼地拿起藥丸:\"這是......\" \"牛痘漿混合解毒方。\"
蕭璟在長子床邊坐下,褪去手套的大手輕輕撫過孩子滾燙的額頭,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易碎的琉璃,\"你孃親說,吃下就不難受了。她還說,等病好了,就教你辨認天山雪蓮。\"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與戰場上叱吒風雲的將軍判若兩人。
明明乖乖嚥下苦澀的藥丸,突然抓住父親的手指,指甲因為用力而發白:\"爹爹,我夢見好多穿鐵甲的叔叔......他們在叫你的名字......\"孩子的瞳孔微微渙散,卻強撐著精神。 蕭璟臉色微變,握緊兒子的小手:\"還夢見什麼?\"
\"有個......紅眼睛的爺爺......\"明明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皮開始沉重地合上,\"他說要拿弟弟的......血......\"最後幾個字幾乎消散在呼吸裡,淨塵突然放聲大哭,布老虎掉落在地。
窗外突然傳來瓦片碎裂的聲音,脆響劃破寂靜。蕭璟閃電般拔劍,寒光映得屋內人影晃動。一道黑影從屋簷跌落,重重砸在青石上——竟是胸口插著弩箭的暗衛!他的玄色勁裝上染著大片血跡,手中還死死攥著半塊刻有北鬥星紋的令牌。
\"將軍......\"暗衛吐著血沫,嘴角溢位的血滴在藥圃的艾草上,\"慕容氏的人......往穀口來了......他們帶著......帶著能操控人心的紫晶蠱......\"
暗衛話還冇說完,便氣絕身亡。 段明月迅速抱起淨塵,彎刀出鞘的瞬間,硃紅披風揚起。孩子腕間的七星紋突然發出微光,與暗衛手中令牌產生共鳴。蕭璟握緊龍紋劍,看向昏迷的明明和懷中驚恐的幼子,眼中燃起滔天怒意:\"通知穀中弟子,啟動防禦機關。\"
他轉頭對段明月道,\"照顧好孩子,我去會會這些鼠輩。\" 竹舍外,夜色中的藥王穀殺機四伏。蕭璟望著漫天星鬥,想起秦沐歌臨走時說的\"等我回來\",握緊劍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在心中默默發誓,定要守住這片藥穀,守住他們的孩子,哪怕與整個慕容氏為敵。而此刻,明明額間的金紋突然大放光芒,彷彿在呼應著父親的決心,也預示著一場驚心動魄的守護之戰即將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