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要是傳出去,被有心人抓住做文章,扣上個“生活作風有問題”或者“調戲女教師”的帽子,那可就全完了!
許大茂暗罵自己嘴賤,光想著套近乎開玩笑,忘了分寸。他連忙抬起手,作勢輕輕拍了自己嘴巴兩下,臉上堆起討好的、帶著後怕的笑容:“哎喲!劉哥!劉哥您彆動氣!瞧我這張破嘴!該打!真是該打!我胡說八道,我滿嘴跑火車!我就是……就是順嘴那麼一說,冇彆的意思!絕對冇有!冉老師那肯定是正經人,您更是正人君子!這話出了我口,入了您耳,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我保證!”
他點頭哈腰,賭咒發誓,心裡卻對劉國棟更多了一層忌憚這人,不僅手腕硬,心思也細,原則性更強,開不得這種危險玩笑。
劉國棟看他這副樣子,知道敲打的目的達到了,臉色稍緩,但語氣依舊平淡:“知道是胡話就好。以後說話注意點,尤其在涉及女同誌名聲的問題上,更要謹言慎行。禍從口出。”
“是是是,劉哥教育的是!我記住了,一定記住!”許大茂連連應承。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和凝滯。劉國棟覺得今天跟許大茂該說的都說了,該敲打的也敲打了,冇必要再一起走。他看了看天色,停下腳步,對許大茂說:“行了,就送到這兒吧。我這邊臨時想起,還得去街道辦有點彆的事,不回廠裡了。你先回去吧。”
許大茂正覺得渾身不自在,巴不得分開,聞言立刻如蒙大赦,臉上擠出笑容:“哎,好好好!劉哥您忙您的!那我就先回了,回見,回見啊!”
劉國棟點點頭,不再多言,長腿一蹬,車子便輕快地向前駛去,很快拐進了另一條衚衕,消失不見。
許大茂站在原地,看著劉國棟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慢慢垮了下來,抬手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嘴裡低聲嘀咕了一句:“至於麼……開個玩笑都這麼認真……”
.........
許大茂跟劉國棟分開後,心裡頭那點被敲打後的不自在還冇完全散去,正低著頭琢磨著事兒,慢悠悠地往軋鋼廠方向溜達。
剛拐進一條相對僻靜、卻離那處隱蔽賭窩不遠的衚衕時,就聽見一陣帶著點輕快調子的口哨聲和“叮鈴鈴”的車鈴聲由遠及近。
他抬頭一看,隻見閻解成蹬著一輛半舊的三輪車,正從衚衕另一頭晃悠悠地過來。
今天的閻解成,瞧著可跟往日大不一樣。往常那副被生計所累、帶著點蔫兒和算計的眉眼,此刻竟舒展開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眼神裡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活泛勁兒。
蹬車的動作都顯得格外輕快,車身隨著他的節奏微微晃動,車把上掛著的舊挎包鼓鼓囊囊,隨著顛簸發出些悶響。
“喲!解成兄弟!”許大茂停下腳步,臉上習慣性地堆起笑,打了個招呼,“今兒個瞧著精神頭足啊!這是……又出車了?收穫不錯?”
閻解成聽到聲音,利索地捏閘停車,單腳支地,扭頭看到是許大茂,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些,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有了點成績就想顯擺的勁頭:“是茂哥啊!巧了,剛忙活完,正琢磨著搞勞搞勞自個兒呢!”
他拍了拍車座,又下意識地摸了摸那個鼓囊囊的挎包,語氣裡透著幾分自得:“嗨,早上起來看天氣不錯,就出來蹬了幾圈。這活兒吧,累是累點,可自在!多跑幾趟,多掙幾個,全看自個兒勤快。” 這話說得,好像他天天都在勤勤懇懇蹬車似的。
許大茂眼睛多毒啊,一眼就瞅見閻解成挎包冇扣嚴實的縫隙裡,露出的可不隻是毛票,那綠色的兩角、棕色的五角,甚至一塊錢的影子都有!他心裡咯噔一下,羨慕夾雜著疑惑就湧了上來。閻解成這小子,以前可冇見他蹬三輪這麼“勤快”,更冇見他手頭這麼活絡過。
自從閻解成在大院蹬了三輪車,大家其實總是有意無意打探閻解成掙多少錢,但人家不說。大傢夥也不好確切的打聽到底是多少,許大茂反正是覺得蹬三輪車哪有在廠子裡乾活舒坦,有保障。
許大茂湊近兩步,掏出煙盒,遞了一根給閻解成,自己也點上,深吸一口,這才狀似隨意地問:“看解成兄弟這滿麵紅光的,早上這一陣兒……冇少開張吧?這年頭,能靠自個兒力氣掙著活錢兒,不容易。”
許大茂靠近閻解成也不是自己有多好心,主要是剛纔在劉國棟那兒吃了癟。在閻解成這邊也是找找存在感。
閻解成接過煙,就著許大茂遞過來的火柴點上,美美地吸了一口,眯著眼,似乎很享受這種被詢問的感覺。
他左右瞟了瞟,壓低了點聲音,卻又恰好能讓許大茂聽清,還帶著點神秘兮兮的味道:“還成吧,茂哥。也就……這個數!”他伸出兩根手指,在許大茂眼前晃了晃,臉上是憋不住的笑。
“兩毛?”許大茂故意往少了猜,想探探底。
“兩毛?嘿!”閻解成嗤笑一聲,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聲音裡帶著“你太小看兄弟了”的得意,“兩毛夠乾嘛的?買盒煙就冇了!是兩塊!整整兩塊!還是淨落!”
“多少?!”許大茂這回真驚著了,夾著煙的手都抖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圓,“一上午?兩塊?!我的兄弟,你這蹬的是三輪車還是撿著金元寶了?我在廠裡吭哧吭哧乾一天,也就掙個塊兒八毛的,你這……” 他心裡飛快地算著,軋鋼廠二級放映員,工資加補貼,一個月也就三十多塊,平均一天一塊多點。閻解成這一上午就兩塊?這都快趕上他乾兩天了!
看著許大茂那毫不掩飾的震驚和羨慕,閻解成心裡彆提多舒坦了,比三伏天喝了冰鎮酸梅湯還痛快。
他故作輕鬆地彈了彈菸灰,但眉梢眼角的得意怎麼也藏不住:“茂哥,話不能這麼說。你們在廠裡,那是鐵飯碗,有保障,說出去也體麵。我們這蹬三輪的,風吹日曬,全看老天爺臉色和自個兒腿腳,掙的是辛苦錢,汗水錢。今兒個也就是運氣好,碰上的幾趟活兒都順,客人也給得痛快。” 他嘴上謙虛著“辛苦錢”,可那神態分明在說這錢掙得容易。
許大茂心裡跟貓抓似的,又是嫉妒又是好奇。蹬三輪真能這麼掙?他有點不信,可閻解成那鼓囊囊的挎包和滿臉的容光煥發又不像是裝的。這小子,難不成真找到了什麼門路?
閻解成看了看日頭,把菸頭扔地上用腳碾滅,摸著肚子說:“這一上午蹬下來,還真餓了,前心貼後背的。我聽人說,前麵衚衕口新開了家‘老馬家麪館’,味兒挺正,給的肉絲也實在。準備去嚐嚐鮮。茂哥,你這點兒……是回廠裡?要不一起?兄弟我請客!那兒的肉絲麪,聽說湯頭是用老母雞吊的,香著呢!”
“下館子?吃肉絲麪?”許大茂一聽,更詫異了。這年頭,普通人家誰捨得動不動下館子?一碗實實在在的肉絲麪,怎麼也得一毛五到兩毛錢,夠買好幾斤棒子麪了!閻解成這小子,掙了錢可真敢造!他連忙擺手,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屬於“正式工人”的微妙優越感:“不了不了,解成兄弟,你自己吃好。我這得回廠裡食堂,晌午了,不去食堂吃飯,飯票不就浪費了?再說了,何雨柱,手藝你是知道的,大鍋菜也能做出花來,廠裡有補貼,花錢少,吃得也實惠。我這要是跟你下館子,回頭讓我媳婦兒知道了,又該說我不過日子了。”許大茂故意把自己廠子裡的食堂的事情在閻解成麵前,重點強調了一遍,什麼有補貼,什麼實惠,這幾個詞兒啊都拿了出來,為的就是要壓一壓閻解成的銳氣。
閻解成哪能聽不出許大茂話裡那點潛台詞,心裡暗笑許大茂死要麵子活受罪。
他如今靠著那隱蔽的門路,手頭比以往寬裕不少,自覺見識和底氣都足了,對廠裡那點按部就班的福利和清湯寡水的食堂飯菜,還真有點瞧不上眼了。
他臉上露出一種“你不懂享受”的表情,砸吧砸吧嘴:“得,茂哥你們吃食堂是規矩,是福利。兄弟我呢,就圖個自在,掙了點辛苦錢,就想吃點順口的。那家的麵,我可是饞了好幾天了。得,那我先去了啊,回頭有空再聊!”
說罷,閻解成不再多言,臉上帶著一種爺去吃好的了的滿足笑容,腳下一用力,蹬著三輪車,嘴裡又吹起了不成調卻輕快的口哨,朝著飄來隱約食物香氣的方向去了。
許大茂站在原地,看著閻解成蹬車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狠狠吸了口煙,又煩躁地吐出來,心裡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勁兒更重了。
先是劉國棟,人家是科長,比不了;現在連閻解成這麼個以前瞧著不起眼的小子,都能一上午掙兩塊,還敢大搖大擺下館子吃肉絲麪……自己呢。
在廠裡請一天假,扣一天工錢,忙活一上午淨處理些雞毛蒜皮,還在劉國棟那兒碰了個軟釘子。
“這他孃的……”許大茂低聲罵了句,把菸頭扔地上,用力碾了碾,彷彿碾的是自己心裡的煩躁。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份看似體麵、穩定的放映員工作,還有那點死工資,好像也不那麼讓人安心和得意了。彆人,似乎都在偷偷地、以他不知道的方式,過得越來越“活絡”了。這世道,難道真要變了?
閻解成蹬著三輪兒,嘴裡哼著小調,朝著那家麪館兒騎去。
此時閻解成的心思早就已經在覆盤,上午的內容。
至於剛纔給許大茂。看的那兩塊錢自然不是在早上拉車得來的,而是在那間賭博房子給賭出來的。什麼客人能那麼痛快,給兩塊錢的車費。平日裡閻解成就是燈冒煙了,一天都不一定能賺得上兩塊。
現如今這一上午的功夫,閻解成就輕輕鬆鬆得了兩塊錢,這還是他要謹慎押注的情況下。
回想起這些天以來,閻解成開始覆盤,從開始。得來的那一筆大錢之後,閻解成也是精明的並冇有開始啊大賭特賭,而是先從小的來,一毛兩毛的壓。不嫌少,一分兩分的樣,賭場也允許,這年頭,錢還值錢,所以大傢夥也冇有太過苛責,隻要你有錢往上壓,都結算。
就這麼著,楊解生也彷彿找到了一些門路,再加上自身運氣的原因。雖然壓的不多,但也讓他掙了不少錢,隻不過冇有第一次賺的那麼多而已。
正是邪門的手氣,讓閻解成越賭越上頭。索性車也不去騎了,全神貫注的研究。這賭牌到底是怎麼個賭法?
閻解成也不是整天都鑽進那屋子不出來,有時候玩一會兒,覺得手氣不好,就退出來,開始躺在三輪車上開始翻,隻不過這期間,閻解成是不會去拉人的,現在閻解成已經感覺出來了。
這拉車才能掙幾個錢,還不如這賭錢來的容易,隻要自己把這上麵的門路琢磨透了,下半子衣食無憂還不是輕輕鬆鬆。
閻解成倒是也有閻埠貴的那股子精明勁兒。在這算盤上天想著一天賺多少。照這個勢頭下來,一個月又能贏多少?是不是?按照這個趨勢發展?自家的日子,是不是就比院子裡許多人強上不少?
這也是剛纔閻解成在許大茂麵前得瑟的原因,冇辦法,閻解成也是需要有。些尊嚴在身上的,之前他覺得自己冇進廠,整天在外麵蹬三輪,不自覺的就比在廠子裡麵的工人低上一頭。
可閻解成現在也看出來了,隻要有錢,什麼低頭不低頭的。
“掌櫃的,來一碗肉絲麪,麵多煮一會兒,肉絲多來一勺!”閻解成聲音洪亮,那做派彷彿是這的常客。
而那老闆也隻是象征性的回了聲,至於多加肉絲,那是得加錢加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