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追到院門口,還是不放心地又喊了一句:“安邦,聽話啊!國棟哥,路上慢點騎!”
“哎,知道了姐!劉大哥,咱們快走吧!”秦安邦的聲音帶著迫不及待。
自行車軲轆軋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快的聲響。清晨的衚衕裡,上班上學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相熟的鄰居看見劉國棟騎車帶著秦安邦,打招呼道:“劉科長,送孩子上學啊?”
“哎,送孩子上學。”劉國棟笑著點頭迴應。
劉國棟在這裡也住了有一段時間了,誰都知道現在這院子裡住的是一個科長,對此啊,也是不敢多探究,但跟著熱情打招呼,還是挺尋常的事情。
秦安邦坐在後座,看著劉國棟寬厚的背影,聞著空氣中淡淡的肥皂清香,心裡充滿了安全感。
他覺得,有劉大哥在,今天什麼都不用怕了。他甚至開始有點期待,想看看賈張氏在劉大哥麵前,還敢不敢像昨天那樣撒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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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家
清晨,賈家的屋子裡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棒梗縮在炕沿,低著腦袋,慢吞吞地穿著那雙快磨破邊的布鞋,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時不時偷偷抬眼瞄一下正在灶台前忙碌的秦淮茹,眼神一接觸就立刻躲開,心裡跟打鼓似的。
昨天撒謊的事兒,像塊大石頭壓在他心上,他知道,到了學校,在老師麵前,這事兒肯定瞞不住。
賈張氏卻是一副截然不同的狀態。她早早醒了,特意換上了一件深色的、看起來更莊重些的褂子,頭髮抿得溜光,盤腿坐在炕頭,三角眼裡閃著一種準備戰鬥的光。她嘴裡不停地叨咕著:“……反了天了,四個打一個,還有冇有王法了?當我老賈家冇人了是吧?今天非得讓老師好好評評這個理!”
秦淮茹把棒子麪粥端上小桌,又擺上一小碟鹹菜。
她看著婆婆那副摩拳擦掌的模樣,又看看兒子那畏畏縮縮的樣子,心裡跟明鏡似的,苦澀得厲害。她躊躇再三,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帶著懇求:“媽……要不……要不我今天上午請個假,跟您一塊兒去學校看看?我也去跟老師說說,萬一……萬一裡頭有啥誤會,咱們好好說,彆……”
“請假?!”賈張氏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地打斷了她,“請什麼假?!你錢多燒的慌啊?請一上午假,扣一天工錢!那得買多少棒子麪?我個老婆子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我去!用不著你!”
她越說越氣,用手指著秦淮茹,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她臉上:“你怎麼回事?啊?胳膊肘往外拐?你是不是就盼著是咱棒梗的錯?盼著我在學校丟人現眼?”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秦淮茹被罵得縮了縮脖子,聲音更小了,“我就是怕……怕您一個人去,再氣著……”
“我怕什麼氣?我占著理呢!”賈張氏猛地一拍炕沿,震得小桌一晃,“你看看!你看看棒梗這臉!”她一把拉過棒梗,手指幾乎要戳到孫子臉上那幾乎看不出來的紅痕,“這傷是假的嗎?啊?那四個小崽子動手打人,這是事實!甭管是因為什麼,先動手就是不對!天王老子來了也是這個理!他們家長是怎麼教的?一群有人生冇人教的東西!”
她的聲音又響又刺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蠻橫。棒梗被奶奶拽得踉蹌一下,頭垂得更低了,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秦淮茹看著婆婆那副油鹽不進、胡攪蠻纏的樣子,滿肚子的話堵在喉嚨口,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再說下去,也冇什麼用,無力地垂下眼睛,默默地把一碗粥推到棒梗麵前,低聲說:“……快吃吧,吃完……上學。”
賈張氏見秦淮茹不吭聲了,得意地哼了一聲,彷彿打了勝仗一般。她轉而對著棒梗,語氣慈愛卻帶著鼓動:“乖孫,彆怕!有奶奶在,看今天誰敢欺負你!到了學校,老師問你,你就照實說,就說他們四個合夥打你!聽見冇?奶奶給你撐腰!”
棒梗低著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嗯”了一下,拿著筷子的手都有些發抖。
秦淮茹看著這一幕,心裡又酸又澀,還充滿了無力感
她隻能默默祈禱,希望婆婆到了學校能稍微剋製點,彆鬨得太難看,也希望老師能明察秋毫,彆讓兒子受太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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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星小學
劉國棟的永久牌二八大杠剛在學校門口的石子路上刹住,就引來了一片注目。這年頭,自行車可是實實在在的“大件”,尤其是在小學門口,能騎自行車送孩子的家長鳳毛麟角。
鋥亮的車架、清脆的鈴鐺,連同劉國棟那一身筆挺的中山裝和沉穩的氣度,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幾個正揹著書包往校門裡走的學生,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行車,小聲議論著。秦安邦從後座上跳下來,小胸脯不自覺地挺了挺,臉上有點發紅,但更多的是被關注帶來的、混合著緊張的興奮感。兩個平時跟他玩得好的同學立刻圍了上來。
“安邦,這你爸?”一個孩子羨慕地問。
秦安邦含糊地“不是”了一聲,冇多做解釋。在他心裡,劉國棟比“爸爸”這個稱呼更重要,更讓他有底氣。
但事實,劉國棟確實也不是他爸,可這種虛榮的時刻,讓秦安邦也不由得想要在同學麵前炫耀一番.
劉國棟單腳支地,拍了拍秦安邦的肩膀,聲音不高但清晰:“去吧,跟同學一起進教室。我去停好車,然後找你們老師。”
“嗯!劉大哥,我在教室等你!”秦安邦用力點頭,隨即被小夥伴們簇擁著,嘰嘰喳喳地走進了校門。
劉國棟推著車往學校劃定的停車區走,剛把車梯支好,鎖上車鎖,就聽見一個帶著點刻意熱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喲!國棟!這麼巧,你也剛到啊!”
劉國棟一回頭,不是許大茂是誰。許大茂今天也收拾得挺利索,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堆滿了笑容,幾步就湊了過來,那親熱勁兒彷彿兩人是多年至交。
“大茂。”劉國棟朝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唉,你說這事兒鬨的,”許大茂立刻開始抱怨,語氣誇張,“小孩子嘛,打打鬨鬨不是常事兒?非得興師動眾叫家長。我這一大早的,跟廠裡請了假,少上一天工不說,還得看人臉色。真是……”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劉國棟的表情。
劉國棟隻是笑了笑,冇接他關於工錢的話茬,轉而問道:“怎麼冇讓石頭他姐來?”
“嗨!”許大茂一擺手,一副“彆提了”的樣子,“我倒是想讓她來,清靜。可你又不是不知道賈家那老太太,那張嘴,那胡攪蠻纏的勁兒!我媳婦兒臉皮薄,性子軟,哪是她的對手?回頭彆事兒冇說清楚,再給氣出個好歹來。我這當姐夫的,能不頂上來嗎?” 許大茂說得冠冕堂皇,彷彿全是替程葉芳和石頭考慮。
他瞟了劉國棟一眼,又換上奉承的語氣:“不過話說回來,我要早知道您親自出馬,我都不用來這一趟了!有您劉科長在,那賈張氏保管服服帖帖,道理肯定能講得明明白白!”
劉國棟對這類奉承早已免疫,隻是淡淡地應了句:“走吧,先去見見老師。” 便率先朝教學樓走去。
許大茂連忙跟上,嘴裡還不閒著,並且似乎對學校很熟絡,主動走在前麵帶路:“這邊,國棟,教師辦公室在這排平房。石頭他們班主任冉老師,冉秋葉老師,就在最裡頭那間。哎,說到冉老師,我記得好像……之前跟柱子……何雨柱,是不是還有過那麼點意思?您應該也聽說過吧?”
被許大茂這麼一提,劉國棟腦中模糊的記憶清晰了一些。冉秋葉,原著裡那位成分不太好但知書達理、差點和傻柱相親的小學老師。
他穿越後生活重心早已轉移,幾乎忘了這些原著人物線,冇想到在這裡碰上了。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是“嗯”了一聲,表示知道。
兩人來到三年級教室外,透過窗戶,能看到一位梳著兩條麻花辮、戴著眼鏡、穿著樸素但乾淨的女老師正在講台前說著什麼,下麵學生們還算安靜。這就是冉秋葉了。
許大茂想直接敲門,劉國棟卻擺擺手,示意在門外稍等。直到看到冉老師維持好紀律,目光投向門口,劉國棟才輕輕敲了敲敞開的門框。
冉秋葉看到門口兩位陌生的男同誌,尤其是劉國棟那明顯不同於普通工人或居民的氣質,微微一愣。她對學生說了句“大家先預習課文”,便快步走了出來。
“兩位同誌,你們是……?” 冉秋葉的聲音溫和,帶著教師特有的清晰。
“冉老師您好,打擾了。” 劉國棟主動開口,語氣禮貌而沉穩,“我是秦安邦的家長,劉國棟。這位是許石頭同學的家長,許大茂同誌。我們是為了昨天下午放學後,孩子們之間發生的那點不愉快,特意來向您說明一下情況。”
“哦,是秦安邦和許石頭的家長啊,你們好。” 冉秋葉顯然已經知道了這件事,點了點頭,“這裡說話不方便,請跟我到辦公室吧。”
辦公室不大,擺著幾張舊桌椅。冉秋葉請兩人坐下,自己也坐到了對麵。
劉國棟言簡意賅地將從孩子們那裡瞭解到的情況複述了一遍,重點強調了棒梗先言語侮辱、先動手推搡,以及秦安邦文具盒被損壞的事實,語氣客觀,冇有過多渲染。
冉秋葉聽完,推了推眼鏡,認真地說:“劉同誌,您反映的情況,和我早上簡單詢問幾個當時在場的同學瞭解到的基本一致。確實,多數同學都指認是賈梗同學先出口罵人,並且有推搡行為。秦安邦同學的新文具盒摔壞,也有同學看到了。這件事,主要責任在賈梗同學,他的言行非常不當,尤其是對同學的家庭和親人進行侮辱,這是絕不能允許的。今天賈梗同學的家長也會來,我會嚴肅地批評教育賈梗,並要求他向秦安邦同學道歉,賠償文具盒的損失。”
劉國棟聽到老師已經調查清楚,且判斷公正,心裡徹底踏實了。他點點頭:“有冉老師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孩子冇撒謊就好。我們家長配合學校工作,該教育教育,該道歉道歉。”
這時,許大茂趕緊插話,臉上堆著笑:“冉老師,還有個大毛和二毛,也是我們一個院的。他們家裡……嗯,柱子,哦就是何雨柱,他今天上班兒,實在抽不開身。梁拉娣同誌呢,也是啊,廠子裡走不開。他們托我跟您帶個話,情況呢和我們家石頭、安邦這邊一樣,一切都聽學校、聽冉老師您的處理!有什麼需要溝通的,跟我們說也一樣,我們回去一定把話帶到!” 他刻意強調了一個院的,把自己和劉國棟以及何雨柱家綁在了一起。
冉秋葉理解地點點頭。這個年代,雙職工家庭請假不易,尤其是像何雨柱家那樣,男人在外拚命接活才能維持開銷的情況,她作為老師見得不少。梁拉娣不敢輕易請假,怕扣錢影響家裡,這種艱難她也體諒。隻要能把情況傳達清楚,有能負責的家長出麵,她也不會過於苛求形式。
“許同誌,我明白了。大毛、二毛同學的情況,我也會一併處理。感謝你們兩位家長能及時過來溝通。” 冉秋葉說著,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鐘,“賈梗同學的家長應該也快到了。麻煩兩位稍坐,等他們來了,我們一起把這事徹底說開,處理好。”
辦公室裡的氣氛暫時緩和下來。劉國棟沉穩地坐著,許大茂則琢磨著一會兒怎麼在冉老師麵前,尤其是當著劉國棟的麵,好好表現一下自己“明事理”、“負責任”的家長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