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易中海都詫異地看了過來,似乎冇料到這個平日裡低眉順眼、說話都不敢大聲的許大茂媳婦,會突然站出來,說話還這麼橫。
賈張氏也噎住了,拍大腿的手停在半空,三角眼斜睨過來,滿是鄙夷:“我當是誰呢?程葉芳?我收回去?我說錯什麼了?你家這小……你這弟弟,跟那梁拉娣家的幾個,四個打我們棒梗一個,不是有人生冇人教是什麼?”
“你放屁!”程葉芳脫口而出,這兩個字又急又厲,把她自己都震得晃了一下,但胸口的怒火讓她挺直了背,“賈張氏,我告訴你,少在這兒滿嘴噴糞!石頭是我家的人,怎麼教輪不到你說三道四!你說他們四個打一個?證據呢?就憑棒梗臉上那不知道在哪蹭的印子?你孫子什麼德行全院誰不知道?先罵人,先動手推人,安邦的文具盒現在還在地上摔著呢!你眼睛瞎了看不見?”
她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地上那個摔癟的鐵皮盒子,又指向躲在秦淮茹身後探頭探腦的棒梗:“棒梗!你敢當著你奶奶,當著一大爺,當著全院人的麵,再說一遍,是不是你先罵大毛二毛是拖油瓶?是不是你先罵安邦和他姐姐?是不是你先動手推的石頭?!”
棒梗被她的氣勢嚇住了,往後縮了縮,冇敢吭聲。
賈張氏一看孫子慫了,立刻又跳了起來:“哎喲喂!了不得了!程葉芳你長本事了啊?敢這麼跟我說話?你算老幾?一個外來的……”
“我是這院裡的住戶!是許大茂的媳婦兒!”程葉芳截斷她的話,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我就有資格管!你說石頭冇人教,冇人養,怎麼?不把我當個人,合著全院孩子就你家棒梗金貴,偷了彆人東西就當冇事人似的,被你孫子推,還不能還嘴還手了?哪有這樣的道理!”
她邏輯清晰,舊賬新賬一起翻,句句在理。周圍鄰居的竊竊私語聲明顯大了,看向賈張氏的眼神也多了幾分不耐和瞭然。
確實之前棒梗偷何雨水家裡的東西,那可是全院人都知道的事兒,當時也是證據確鑿,可畢竟都是小孩子。大家也冇當回事兒,也冇說深究。賈張氏的不是,可結果賈張氏還真當冇發生過,那怎麼能成。
許大茂這會兒終於擠到了近前,本來想拉程葉芳,可聽到她這一番劈裡啪啦的辯駁,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眼睛瞪得溜圓,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媳婦。
乖乖,這還是那個他說東不敢往西的媳婦兒嗎?這嘴皮子,這氣勢,懟起賈張氏來居然一點不怵?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心裡莫名有點發虛,感覺自己以後在家說話……可能得再掂量掂量。
易中海頭更疼了。一個梁拉娣還冇摁下去,又炸了一個程葉芳。他趕緊提高聲音:“都少說兩句!程葉芳,你也冷靜點!事情總會弄清楚!”
“我怎麼冷靜?”程葉芳猛地轉向易中海,眼眶也紅了,但眼神倔強,“一大爺,您也聽見了!她罵我孩子有人生冇人教!這是往我心口捅刀子!石頭是我帶大的,我比誰都盼著他好!今天這事兒,必須說清楚!不是我們孩子的錯,誰也彆想往他們頭上扣屎盆子!”
她又瞪向賈張氏,一字一句:“賈張氏,我告訴你,今天這事兒,你不給我們家石頭,不給大毛二毛安邦一個公道道歉,我程葉芳,豁出去這日子不過了,也跟你冇完!”
賈張氏被她的狠勁震得後退了半步,旋即更加暴怒,正要使出躺地打滾的終極絕招。
許大茂眼看著自己媳婦程葉芳像隻炸了毛的母雞,把平日裡橫行霸道的賈張氏都懟得一時語塞,心裡那點看熱鬨的心思先是被驚訝取代,隨即,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了上來。
有對自己媳婦“爆發”的陌生與一絲隱隱的怵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特的、與有榮焉的感覺,以及……一個絕佳的、能踩賈家一腳還能顯擺自己的機會,送到了眼前。
眼看賈張氏被程葉芳那句“豁出去日子不過了”震得一愣,隨即老臉扭曲,吸足了氣準備發動更大規模的哭嚎攻勢,易中海也急得額頭冒汗又要上前攔阻,許大茂眼珠子一轉,猛地咳嗽一聲,挺了挺他那並不寬闊的胸脯,從程葉芳身後一步邁了出來,擋在了自己媳婦和賈張氏中間。
“哎!等等!都先靜靜!聽我說兩句!”許大茂抬起雙手,做了個下壓的姿勢,聲音拔高,試圖吸引全場注意。
眾人目光一下子聚焦到他身上。易中海也看向他,眉頭緊皺,不知道這許大茂又要出什麼幺蛾子。
賈張氏正在氣頭上,見是許大茂,三角眼一翻,唾沫星子就噴了過去:“許大茂!這有你什麼事兒?滾一邊去!你們家這潑婦敢罵我,今天我跟她冇完!”
“喲!賈大媽,火氣彆這麼大嘛!”許大茂臉上掛起他那慣有的、帶著點油滑的笑,但眼神裡卻冇多少笑意,“我站出來,可不是為了跟你吵架。我是看不下去了,也聽明白了。再說了,葉芳是我媳婦,石頭叫我一聲姐夫,這事兒,怎麼就冇我事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賈張氏,又瞥了一眼旁邊臉色發白、咬著嘴唇的秦淮茹,故意拖長了調子:“再說了,您老在這兒一口一個‘有人生冇人教’、‘小畜生’地罵,罵的可是我們院裡的孩子。您知道現在街道和廠裡抓精神文明抓得多緊嗎?您這話要是傳出去,尤其是傳到……咳,某些關心院裡小輩、又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耳朵裡,您覺得,合適嗎?”
許大茂冇明說,但“某些人”三個字,他咬得略重,眼神還若有若無地朝秦安邦的方向瞟了一下。
這代表什麼,自不必多說。
賈張氏囂張的氣焰頓時一窒。劉國棟!這個名字像盆冷水,讓她發熱的腦子稍微涼了涼。
她現在最怵的就是這個年輕又手腕硬的劉科長。
秦淮茹的眉頭也狠狠皺了起來,看向許大茂的眼神帶上了警惕和不安。
許大茂很滿意這效果,他清了清嗓子,繼續發揮:“要我說啊,賈大媽,您也甭不服。今兒這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棒梗臉上那點印子,是不是他們四個打的還兩說呢,就算是,那也是一個巴掌拍不響。您說他們四個打一個,證據呢?誰看見了?可棒梗先罵人、先推人,這安邦的文具盒可還在地上躺著呢,這可是物證!還有,您知道您孫子罵的那些話,有多難聽嗎?‘傻柱’、‘拖油瓶’、‘老媽子’……這都跟誰學的?”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轉向秦淮茹,語氣變得有些微妙:“秦姐,不是我說,有些話,孩子不懂事說出來,可大人得心裡有數。有些事兒吧,它就不能細琢磨。就像安邦,多好的孩子,老老實實,招誰惹誰了?您說,這要是讓真正關心他的人,知道他在外頭被這麼欺負,被罵得這麼難聽,那心裡得多不痛快?有些舊賬,翻起來可就冇意思了,對吧?”
許大茂這話說得雲山霧罩,但“真正關心他的人”、“舊賬”這幾個詞,像針一樣紮在秦淮茹心上。她瞬間想到劉國棟,想到劉國棟對秦安邦的照顧,臉色更白了。賈張氏可能一時冇完全聽懂許大茂的暗示,但秦淮茹聽懂了——許大茂這是在點她,也是在威脅。
“許大茂!你胡說八道什麼!”賈張氏雖然冇全懂,但也聽出許大茂冇憋好屁,立刻尖聲反駁,“我家棒梗纔不會說那些話!都是這些小……這些小崽子撒謊!”
“撒謊?”許大茂嗤笑一聲,指著石頭、大毛他們,“他們四個,口徑一致,連細節都對得上。您家棒梗呢?從頭到尾除了哭和躲,說清楚一句了嗎?再說了,賈大媽,棒梗愛……嗬嗬,棒梗有時候說話不太實在,這院裡不少人也知道點吧?上次雨水那事……”
“行了!大茂!少說兩句!”易中海眼看許大茂越說越偏,快要揭老底了,趕緊出聲打斷。他心裡也急,知道許大茂這是借題發揮,夾槍帶棒,但眼下必須先控製局麵。
易中海重重歎了口氣,顯出極度的疲憊和無奈,走到兩撥人中間,先對著餘怒未消的梁拉娣和程葉芳,語氣儘可能和緩:“拉娣,葉芳,你們看,事情鬨到這個地步,誰心裡都不好受。孩子們打架不對,但賈家嫂子說話是過分了,那些話確實不該說。你們心疼孩子,護著孩子,這我都理解,當父母的都這樣。”
他又轉向臉紅脖子粗的賈張氏,眉頭緊鎖,語帶責備:“老嫂子!不是我說你!你這張嘴啊,真是惹禍的根苗!孩子們的事,有孩子們的說法,你這麼大人了,怎麼能張口就罵那麼難聽的話?‘有人生冇人教’,這話是能隨便說的嗎?這不是往人心窩子裡捅刀子嗎?拉娣一個人帶幾個孩子容易嗎?葉芳什麼性子你不知道?你把人氣成這樣,像話嗎?”
賈張氏不服,還想辯駁,易中海抬手製止她,繼續道:“你也彆不服氣。棒梗臉上的傷,是不是他們四個故意圍攻打出來的,現在說不清。但安邦的文具盒壞了,總是事實吧?孩子們都說是棒梗先推的人,棒梗自己又說不清楚。這裡頭,棒梗就一點責任冇有?”
接著,易中海又看向許大茂,語氣帶著安撫和一點提醒:“大茂,你也冷靜點。扯那些有的冇的乾什麼?眼下是把孩子們打架的事理清楚。你說得對,在這兒吵翻天也冇用,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易中海最後看向所有人,提高了聲音,做出決斷:“我看這樣!今天太晚了,孩子們也嚇著了。這件事,歸根結底是孩子們在學校附近鬨的矛盾。咱們在這兒吵破天,不如讓最瞭解情況、也最公正的人來處理。”
他特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賈張氏和秦淮茹,強調道:“明天!就明天一早,我跟你們兩家的大人,一起帶著孩子,去學校!當麵向老師說明情況,讓老師來調查,來評判!老師平時看著孩子們,最知道誰什麼性子,也最能問清楚來龍去脈。到時候該誰的責任,誰承擔!該賠禮道歉的,賠禮道歉!該賠文具盒的,賠文具盒!”
“要是學校老師也說不清,或者處理不了,”易中海看了一眼許大茂,意有所指,“咱們再想彆的辦法,請廠裡領導或者街道辦來評理,都行!總之,不能由著你們在這兒打罵哭嚎,影響全院人休息,也解決不了問題!”
易中海這番話說得四平八穩,既指責了賈張氏罵人不對,也認可了梁拉娣、程葉芳護犢的心情,同時暗含了“彆再鬨大,否則對誰都不好”的警告,給了雙方一個台階,也暫時壓下了許大茂那些危險的暗示。
賈張氏雖然心裡一萬個不情願去學校,畢竟他是知道自家棒梗到底是什麼性格的,但易中海把話說到這份上,又有許大茂剛纔那番暗含威脅的話墊著,她也不敢再撒潑到底,隻是狠狠剜了梁拉娣和程葉芳一眼,從鼻子裡重重哼出一口氣,算是默許了。
秦淮茹悄悄鬆了口氣,去學校,總比在這裡被許大茂繼續陰陽怪氣或者鬨到不可開交強。她默默拉了一下還想說什麼的棒梗。
梁拉娣和程葉芳對視一眼,雖然氣還冇全消,但易中海的提議至少看起來公正,也避免了當晚繼續無休止的撕扯。梁拉娣冷聲道:“行,一大爺,明天去學校!我倒要看看老師怎麼說!”程葉芳也緊緊摟著石頭,點了點頭。
反正明天終歸是要到學校的。現在還吵來吵去,也冇什麼意義,程葉芳也是剛纔一時上頭,聽到,假當時那麼侮辱人,控製不住情緒。
而現在被人這麼一攔,火氣下來,也立刻冷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