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棟聽到這話,眼神柔和了些,點頭說道:“知道。所以讓你去叫,他看見你肯定高興。”
他轉身從桌上拿起半包煙揣進口袋,像是想起什麼,又叮囑道:“你去了也跟國梁好好說說大學裡的事兒。讓他也聽聽,高興高興。”
畢竟。劉念,可是他們這個兄妹裡麵唯一的大學生,劉國棟上的夜校,說出去不怎麼好聽。其實現在上夜校,也冇人。瞧不起,但劉國棟總覺得差點意思。
劉念“哎”了一聲,爽快地應下,臉上滿是期待的笑容。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轉頭對婁曉娥說道:“曉娥姐,那我去了啊。很快回來!”
婁曉娥笑著點頭,溫和地說道:“去吧,路上當心點。跟你二哥說,讓他一定來。”
劉念答應著,腳步輕快地走到門邊,抬手掀開了棉布門簾。
臨出門前,她又回頭衝劉國棟做了個鬼臉,笑嘻嘻地說道:“哥,我可跟二哥好好彙報彙報你最近都忙啥呢啊!”
說完,不等劉國棟反應,她就一溜煙兒地跑出了屋子。
劉國棟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對著她消失的背影揚聲說道:“這丫頭!”
他轉過身,看到婁曉娥正含笑望著門口,便走過去,扶著她慢慢站起來。
劉國棟低聲說道:“咱也準備準備。今晚,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婁曉娥靠著他,輕輕點了點頭,臉上也帶著柔和的笑意。
院子裡傳來劉念脆生生跟秦京茹打招呼的聲音:“京茹姐,我去叫二哥回來吃飯!”
接著便是輕快的腳步聲穿過院子,消失在垂花門外。
秦京茹拎著菜籃子剛進垂花門。
她抬眼就看見劉念風風火火推著自行車往外跑。
秦京茹張了張嘴正要打招呼。
劉念已經擦著她身邊過去了,隻留下一串清脆的聲音。
秦京茹愣了愣,隨即搖頭失笑。
她拎著籃子走進院子,看見劉國棟正站在正房門口。
秦京茹笑著走到近前,將菜籃子放在石階上,直起身子說道:“小念這丫頭,跟陣風似的。”
劉國棟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笑意,介麵道:“可不是嘛,回來也不提前捎個信。”
他彎腰提起菜籃子,掂了掂分量,繼續說道:“咱們今兒都出去了,讓她撲了個空。”
秦京茹跟著往屋裡走,一邊解下頭巾一邊笑道:“我瞧著她是憋了一肚子話。”
她走到桌邊倒了杯水,喝了兩口,這才又說:“上午帶安邦去了趟北海公園,剛回來。路上碰見供銷社有新鮮菠菜,就買了些。”
劉國棟將菜籃子放在廚房門口,轉身問道:“安邦呢?”
秦京茹放下杯子,用頭巾撣了撣衣襟,應道:“在前院玩呢。今兒可把他樂壞了,劃了船,還吃了糖葫蘆。”
她說著走進廚房,開始整理買回來的菜,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小念這趟回來能住幾天?”
劉國棟跟著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說道:“誰知道呢,他們大學休息,又跟咱們上班的不一樣。”
他頓了頓,看著秦京茹忙碌的背影,又補充道:“晚上把國梁也叫來,一家人吃頓飯。”
秦京茹正在擇菠菜的手頓了頓,回過頭來,臉上露出溫婉的笑容,點頭道:“是該聚聚。國梁哥一個人,吃飯肯定將就。”
她從籃子裡拿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五花肉,舉起來示意道:“瞧,我特意買了肉。還割了二兩後腿,瘦的多。”
劉國棟走近兩步,看了看那塊肉,讚許地說道:“還是你想得周到,知道我不愛吃肥的。”
現進入之前總是愛買肥肉,劉國棟說了幾回他不愛吃,秦京茹也就記住了。
可買肉的時候,秦京茹還是有些心疼,畢竟要是買肥肉的話,那可是能煉油的,油滋滋的,吃起來。多舒服。不過劉國棟既然愛吃,那秦京茹也隻能。放棄。
秦京茹將肉放在案板上,又翻出幾個土豆和一把小蔥,一邊整理一邊說道:“國梁哥要是來,光炒個菠菜可不夠。我再攤幾個雞蛋,土豆切絲炒個酸辣的,他愛吃這個。”
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詢問,輕聲說道:“老太太來不來?”
劉國棟沉吟片刻,擺了擺手說道:“不知道呢,看小念那邊什麼情況,儘量把菜做的多一點,到時候老太太要是不來的話,就拿回去一些”
秦京茹哎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忙活,嘴角卻抿著一絲笑意。
她將擇好的菠菜放進盆裡,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道:“曉娥姐呢?累了?”
劉國棟朝裡間指了指,壓低聲音說道:“在裡屋歇著呢。今兒走了不少路,乏了。”
秦京茹點點頭,手上的動作放輕了些,聲音也低了下去:“那我動靜小點。晚飯我熬點小米粥,曉娥姐喝粥養胃。”
她從籃底掏出一個小布袋,解開繫繩,露出裡麵的紅棗,笑著說:“還買了棗,熬粥時放幾顆,補血。”
劉國棟看著秦京茹井井有條地安排著,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他伸手從籃子裡拿出最後一個紙包,打開一看,是幾塊桃酥。
秦京茹瞥見,忙解釋道:“給安邦買的。這孩子今天乖,冇鬨著要買玩具。”
她將紅棗倒進碗裡泡上,轉身開始刷鍋,繼續說道:“小念回來,安邦指定高興。剛纔路上還唸叨呢,說想小念姐姐了。”
劉國棟笑了笑,將那包桃酥放回桌上,說道:“那正好,晚上都齊了。”
秦京茹往鍋裡舀了兩瓢水,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道:“酒呢?國梁哥來,總得喝點吧?”
劉國棟拍了拍額頭,笑道:“你不說我都忘了。櫃子裡還有半瓶汾酒,應該夠。”
其實如果要是不夠的話,劉國棟空間裡還有許多,不過,家庭聚會,喝酒都是次要的,還是想要聚一聚。
秦京茹點點頭,將鍋坐在爐子上,擦了擦手說道:“那我先準備著。等小念和國梁哥回來,正好開飯。”
窗外傳來前院孩子們的嬉鬨聲,夾雜著秦安邦清脆的笑。
劉國棟望瞭望天色,夕陽的餘暉正漫過屋脊。
他轉身朝裡屋走去,輕聲說道:“我去看看曉娥。你也彆太累著。”
說完還不忘記在秦京茹的粉唇上印了一下。
秦京茹“嗯”了一聲,已經麻利地繫上圍裙,開始切肉,要不是時間來不及。秦京茹還真捨不得就這麼跟劉國棟分開。
劉唸的聲音脆生生從前院傳進來,帶著笑意和些許邀功的意味:“哥!曉娥姐!我把二哥接來啦!老太太也來了!”
正屋裡,劉國棟剛扶婁曉娥從裡間出來,聞言相視一笑。
劉國棟提高聲音應道:“聽見了!快請進來!”
他掀開門簾走出去,正看見劉念推著自行車進院,劉國梁車後座上側身坐著聾老太太,劉國梁扶著車架子,小心翼翼地護在一邊。
聾老太太穿著一身乾淨的深藍色棉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挽了個髻,手裡還拄著那根磨得油亮的棗木柺棍。雖年事已高,背也有些佝僂,但精神頭看著不錯,臉上帶著慣常那種慈和又有點執拗的神情。
劉國棟趕緊快步上前,伸手去扶,口中說道:“老太太,終於把你請過來了?這路上顛簸,可是讓你遭了不少罪。”
聾老太太扶著劉國棟的手臂慢慢下了車,站穩後拍了拍他的手背,耳朵湊近了些,嗓門不小地說道:“不妨事!國梁推得穩當著呢!聽說小念回來了,我這老婆子也想來瞅瞅咱們的大學生!熱鬨熱鬨!”
這時,秦京茹和何雨水聽到動靜,也從廚房探出身來。秦京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招呼:“老太太來啦!快屋裡坐,外頭有風。”
何雨水也抿嘴笑了笑,輕聲問:“老太太飯馬上好等一會兒就出鍋。”
“好嘞!”聾老太太擺擺手,眼睛已經往屋裡瞧,“我就是來蹭飯的!京茹啊,又辛苦你了。”
秦京茹忙道:“不辛苦,應該的。您快進屋。”
一行人進了屋。婁曉娥也迎到門口,微笑著扶住老太太另一隻胳膊:“老太太,您慢點。”
聾老太太眯著眼仔細看了看婁曉娥的肚子,臉上笑開了花,聲音洪亮地說:“曉娥啊,氣色不錯!這肚子,我看懷相好,準是個大胖小子!”
婁曉娥臉上微紅,笑著冇接這話頭,隻是扶她到上首椅子坐下。
劉國梁放下手裡提著的兩包點心是用舊報紙包著的,看樣子是糖和棗糕對劉國棟說道:“哥,老太太非要去合作社買點東西才肯來。”
劉國棟接過點心放在桌上,對老太太說:“您來就來,還破費什麼。”
“破費啥!給小念,還有曉娥補補身子!”聾老太太說著,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看到怯生生站在秦京茹腿邊的秦安邦,招了招手,“安邦小子,過來,讓太奶奶瞧瞧。”
秦京茹從鄉下帶回來個小子,這一點聾老太太可是聽說的。所以一進門。就滿眼的去找秦安邦。
至於輩分,聾老太太,本身年紀就大。叫什麼,還是他老人家說什麼就是什麼,誰也不會。說什麼不沾親帶故之類的話。
秦安邦看了看姐姐,才慢慢走過去。聾老太太摸了摸他的頭,從自己大褂口袋裡摸索出兩顆水果硬糖,塞進他手裡,笑道:“上學了,就是大孩子了,要聽先生的話,好好唸書,將來也像你小念姐姐一樣,考大學!”
秦安邦攥著糖,小聲說了句:“謝謝太奶奶。”
本來對於眼前這個老太太,有些恐懼的秦安邦,在拿到了糖後,也立刻跟聾老太太親近了許多。
這時,劉念湊到老太太身邊,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聲音清脆:“老太太,你身體還好吧?要不要露兩手?我可在學校想您做的炸醬麪了!”
“好!好著呢!不過炸醬麪你是吃不著了,等哪天你回我那,我給你做,今天老太太,我來就是為了吃,不動手。”聾老太太笑得見牙不見眼,拉著劉唸的手上下打量,“嗯,是變了!上了大學,就是不一樣,瞅著更有文化氣了!不像以前跟個霜打了個茄子似的,蔫了吧唧,快跟老太太說說,上大學,啥感受。”
秦京茹見狀,忙道:“你們先聊著,飯菜馬上就好。”說著便拉了下何雨水,兩人又回了廚房。
不多時,飯菜上桌。一盤蔥炒雞蛋,一盤酸辣土豆絲,一碗紅燒肉燉土豆,一碟清炒菠菜,還有一盆小米粥,裡麵果然飄著紅豔豔的棗子。主食是二合麵饅頭,這夥食已經是不得了了,平日裡劉國棟家也不會這麼奢侈,上這麼多菜,但今天確實不一樣家裡好不容易就得好好招待,秦京茹,把這幾天的夥食,一股腦的全都端了上來。
眾人圍坐。劉國棟給聾老太太夾了塊燉得爛糊的肉,又給婁曉娥盛了碗稠粥。
劉念又打開了話匣子,說起學校組織他們去小學觀摩教學的事兒。
“……那老師講得可好了,板書也漂亮。我們坐後麵記筆記,有個小男孩還回頭衝我們做鬼臉呢!”她邊說邊笑。
劉國梁聽著,扒拉了一口飯,嚥下去才感慨道:“真好。小念,你是趕上了好時候,也有出息。好好學,將來當個好老師。”
他語氣裡帶著欣慰,也有一絲自己未能繼續讀書的淡淡遺憾。
聾老太太邊聽邊點頭,不時“哎喲”一聲,插話道:“聽聽!大學生就是見識廣!小唸啊,給咱們院子爭光了!”
話題漸漸轉到家常。聾老太太喝了幾口粥,放下勺子,看向婁曉娥,關切地問:“曉娥啊,這身子,有……六七個月了吧?還得多久?”
婁曉娥溫和地回答:“差不多七個月了。估計還得兩三個月。”
“好好,日子快!”聾老太太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旁邊的劉國梁,停了片刻,忽然歎了口氣,“曉娥這快生了,國棟馬上就是當爹的人了。國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