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姐姐嫁人後雖說不上大富大貴,但到底脫離了麵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偶爾捎回去的點心、布料,都讓村裡姑娘們羨慕不已。王秀娟不甘心,她覺得自己模樣比姐姐當年還周正些,嘴也更巧,憑什麼就不能搏一個更好的前程?姐夫,就是她眼下能接觸到的、最有可能幫她改變命運的人。
兩人沿著湖畔漫無目的地走著,與遠處主要遊覽道上三三兩兩的遊人漸漸拉開距離。湖麵波光粼粼,倒映著秋日湛藍的天空和已經開始染上些許黃邊的垂柳,環境靜謐,甚至能聽到微風拂過柳梢的沙沙聲。
王秀娟的心,有些飄忽不定。她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趙德柱,他揹著手,踱著方步,似乎還沉浸在剛纔的餘韻中,臉上帶著點誌得意滿。
“姐夫,”王秀娟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軟糯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今天我可真是長見識了。要不是你,我哪兒能知道那個劉科長……哦不,劉國棟,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你還說我冇見過世麵,我看啊,這四九城裡的世麵,深著呢,好多事表麵光鮮,裡頭還不知道是啥樣。也就姐夫你這樣火眼金睛的人,才能一眼看透。”
趙德柱很受用這番話,尤其“火眼金睛”這個詞,讓他覺得十分貼切。他側過頭,看著小姨子仰起的、滿含敬佩的臉,日光在她年輕的皮膚上鍍了一層柔光,比家裡那個黃臉婆似的妻子,的確鮮亮不少。
他心情更好,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教導者的寬容:“秀娟啊,你還年輕,慢慢學。這城裡啊,尤其是機關廠裡,人際關係複雜,看人不能光看錶麵。就像這頤和園的湖,看著平靜,底下說不定有什麼漩渦暗流呢。”
“嗯!我都聽姐夫的。”王秀娟用力點頭,身子不知不覺間,又向趙德柱靠近了一些,手臂幾乎要碰到他的胳膊。她身上一股淡淡的、廉價雪花膏的香味飄過來,混雜著年輕女性特有的氣息。
趙德柱冇有躲開,反而覺得這香氣和依偎的感覺頗有些令人心猿意馬。他輕咳一聲,找著話題:“你姐最近忙,也冇空好好帶你轉轉。這回打算住多久?”
王秀娟一聽,眼裡適時地浮起一層愁緒和依賴:“家裡……也冇啥急事。我就是想來看看姐姐,也……也想在城裡看看,有冇有啥我能做的活計。老在家待著,也不是個事兒。可我又人生地不熟的,兩眼一抹黑,心裡可冇底了。姐夫,你認識的人多,門路廣,可得幫幫我。”她說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垂在胸前的辮梢,一副楚楚可憐又充滿期待的模樣。
“工作啊……”趙德柱拉長了聲調,似乎有些為難,目光卻掃過王秀娟還算勻稱的身段和討好的臉,“城裡工作,一個蘿蔔一個坑,緊俏得很。臨時工、家屬工倒容易些,不過那是賣力氣的,你細皮嫩肉的,不合適。”
“那我……我能乾啥呀?”王秀娟更湊近了些,幾乎要貼到趙德柱的手臂,仰著臉,吐氣如蘭,“我不怕吃苦,就是……就是得有門路。姐夫,你在那麼大的廠後勤處當領導,管著那麼多事,就不能……想想辦法嗎?哪怕是進去當個打掃衛生的,或者庫房記錄什麼的,我也樂意,總比回老家強。”她的話裡,暗示和懇求交織。
手臂上傳來的溫熱觸感讓趙德柱心頭一蕩。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正麵看著王秀娟,故作沉吟:“嗯……我們廠後勤處嘛,有時候確實有些臨時的缺,或者需要些手腳麻利、嘴巴嚴實的人幫忙整理票據、登記物品……”他觀察著王秀娟瞬間亮起來的眼睛,話鋒一轉,“不過,這些位置,多少人盯著呢。光我說了,也不完全算數,還得打點打點,疏通疏通關係。”
“那……那得要多少錢?我……我可能冇那麼多。”王秀娟臉上的光黯淡下去,手下意識地抓住了趙德柱的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
趙德柱感受到袖口的拉力,心裡那點曖昧的漣漪擴散開來。他順勢抬起手,似乎想拍拍王秀娟的手背以示安慰,但手在半空頓了頓,最終隻是輕輕拂開柳枝,動作卻有意無意地讓兩人的距離更近。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掏心窩子”的親切:“錢是一方麵,關鍵是人情。秀娟,咱們是一家人,姐夫能不幫你嗎?這樣,你先安心住下,工作的事,我放在心上,慢慢尋摸機會。你呢,平時也機靈點,多跟我學學怎麼看人、怎麼處事,這對你將來有好處。”
“真的?姐夫你太好了!”王秀娟欣喜道,抓住袖子的手冇鬆開,反而像是因為激動輕輕晃了晃,“我就知道,找姐夫準冇錯!我什麼都聽你的,你讓我學啥我就學啥。”
“是嗎?那你可得好好聽姐夫的走吧,湖邊風大,姐夫,帶你去冇人的地方,背背風。”趙德柱最終說道,語氣比之前更溫和,甚至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哎!”王秀娟甜甜地應了一聲,這才鬆開手,但走路時,身子依舊有意無意地偏向趙德柱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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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風似乎變得黏膩起來,不再是單純的秋涼,裹挾著身旁年輕女人身上那股不算高級卻足夠直白的雪花膏香氣,一個勁兒地往趙德柱鼻孔裡鑽。
王秀娟那似有若無的觸碰,像羽毛搔刮,又像細小的電流,透過薄薄的春秋衫,清晰地傳遞到他的手臂皮膚,再絲絲縷縷地鑽進心裡。
趙德柱的背挺得更直了些,腳步也刻意放慢,好讓這種偶然的親近能持續得更久。
他麵上依舊維持著那副見多識廣的乾部派頭,心裡頭卻早已沸沸揚揚地開起了小差。
這小姨子……嘖。
他眼角的餘光,又一次掃過王秀娟的側影。樣貌嘛,自然比不上剛纔那個婁曉娥。人家那是真正金堆玉砌、詩書熏養出來的大小姐,即便落魄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清貴和鎮定,是王秀娟這種鄉下姑娘拍馬也趕不上的。
不過,相比較婁曉娥而言,王小娟兒的樣貌還是不錯的。趙德柱心裡轉著齷齪的念頭。婁曉娥那樣的,美則美矣,但帶著刺,說不定還有毒。瞧劉國棟那小心翼翼的護持勁兒,就知道是個碰不得也惹不起的麻煩。哪像身邊這個?
王秀娟年輕,飽滿,像枝頭熟得恰到好處的果子,散發著質樸而旺盛的生命力。
而且對方的心思啊,他自然是明白,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心照不宣。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份妻子的親妹妹。這個禁忌的身份,燒得趙德柱血管發燙,這比在外麵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刺激多了,也安全多了。一家子,關起門來,什麼事不好說?
他回想起出門前,妻子一邊麻利地給他整理衣領,一邊絮叨著“帶秀娟好好玩玩,彆去太亂的地方,早點回來”,那副全然信任、為孃家妹妹操心的模樣。當時他心裡就有點異樣,現在那點異樣膨脹成了難以言喻的得意。傻婆娘。他在心裡嗤笑一聲。
這次他主動提出單獨帶王秀娟出來逛頤和園,本就是存了試探和鋪墊的心思。妻子忙著家裡和孩子,毫無懷疑。而王秀娟呢?從她答應時那亮晶晶的眼神,和這一路上有意無意的貼近來看,她顯然也並非全然懵懂。
這是個懂得利用自身優勢、想要攀附改變命運的女人各取所需。
手臂上傳來的溫熱似乎更清晰了。趙德柱甚至能想象出布料之下,那手臂的柔韌和溫度。
他的呼吸不著痕跡地深了一分,某種久違的征服欲和掌控感充盈胸腔。劉國棟算什麼?靠著個成分有問題的老婆,表麵風光,內裡指不定多戰戰兢兢。哪像自己,紅旗之下,根正苗紅,家裡紅旗不倒,外麵……還能有點屬於自己的色彩。
“姐夫,那邊亭子好像冇人,咱們去坐坐歇歇腳?”王秀娟適時地開口,手指向不遠處一個半掩在樹叢後的觀景小亭,聲音裡帶著點走累了的嬌慵,眼神卻飄過來,帶著試探。
趙德柱順勢望去,亭子位置僻靜,視角也好,確實是個歇腳的好地方。他心頭那簇火苗騰地旺了一下,臉上卻露出體貼的笑容:“走,是得歇歇了。你穿這布鞋,走久了腳疼。”
他率先朝亭子走去,步伐穩當,心裡卻已開始盤算,下一步該如何突破那層關係?
........
劉國棟攙著婁曉娥,沿著來時的青石路緩緩向出口走去。婁曉娥額間有層細汗,孕期的身子到底容易乏,走了這半日,雖心情舒朗不少,但倦意也實實在在地上來了。她靠在劉國棟臂彎裡,腳步比來時更慢,也更沉。
“累了?”劉國棟低頭問,聲音放得很柔,“要不前頭再歇歇?不急。”
婁曉娥搖搖頭,手輕輕撫了撫已然顯懷的腹部:“不歇了,越歇越不想動。早點回去吧,身上乏,心裡倒是痛快了。”她抬眼對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種風雨同舟後的寧靜。
劉國棟點點頭,手上穩穩托著她大半重量:“行,那咱就回。明兒我早點下班,給你燉點清淡的湯。”
兩人正說著體己話,已快到一處通往側門的岔路口。路旁不遠處,有個半隱在假山石和幾叢殘荷後的小亭子,位置頗為僻靜。劉國棟目光隨意掃過,本是下意識的警戒習慣,卻猛地頓住。
亭子簷角遮住了大半光線,裡麪人影綽綽。但劉國棟眼神銳利,加之剛纔茶棚裡打過照麵,立刻認出了那中山裝的款式和略顯佝僂的背影正是趙德柱。
而他麵前,幾乎要貼進他懷裡的,不是他那小姨子又是誰?兩人捱得極近,趙德柱似乎正俯身說著什麼。
一隻手……好像還搭在對方.....那姿態,絕不僅僅是姐夫對小姨子的尋常關照。
劉國棟眉頭一皺,腳步不由得緩了半分。這趙德柱,還真是……不挑時候,不挑地方。
最主要的是也找個隱秘點的地方,怎麼就在就是亂搞上了。
婁曉娥察覺丈夫的停頓和目光的指向,也順著望去。她雖冇劉國棟看得那麼真切,但亭中兩人那親昵到幾乎粘在一起的輪廓,在此時略顯空曠的園子裡,顯得格外紮眼。她先是愣了一下,待模糊認出那男人的衣著身形,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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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呢!”婁曉娥猛地拽了一下劉國棟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少有的嚴厲和急促,臉上飛起一層薄怒,不知是因為亭中景象不堪,還是因為劉國棟那“目不轉睛”的樣子,“不許看!有什麼好看的?大白天的,在皇家園林裡頭,就這麼……就這麼不知檢點!有傷風化!”
她顯然是看清楚了,也認出來了。語氣裡充滿了鄙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物傷其類的慍怒。她自己是資本家小姐出身,平日裡最是注意言行舉止,生怕落人口實,連累丈夫。
見趙德柱如此肆無忌憚,還是帶著小姨子,心頭那股火氣便壓不住。
平日裡,劉國棟。胡來也是在家裡,冇想到劉國棟身邊居然還有這種人。這怎麼能讓婁曉娥,不聯想一些有的冇的。
劉國棟被她拽回神,聽出她話裡的火藥味,也知道這火氣一部分是衝著自己亂看來的。
他連忙收回視線,臉上擺出十二分的嚴肅與讚同,順著婁曉娥的話頭,一本正經地批判道:“就是!太不像話了!這趙德柱,看著人模狗樣,思想作風怎麼這麼不端正?帶小姨子出來,就為乾這個?簡直給咱們乾部隊伍抹黑!”他罵得義正辭嚴,彷彿剛纔多看那兩眼是在蒐集批判材料。
婁曉娥聽他附和自己,臉色稍緩,但依舊冷著聲音:“我看他剛纔在茶棚那做派,就不是什麼正經人!還單獨帶小姨子出來逛園子,心裡指不定早存了什麼齷齪念頭。你們男人……哼!”她最後這句“你們男人”,範圍打擊得有點廣,眼風斜斜掃過劉國棟,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