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子就是給人穿的,有什麼鮮亮不鮮亮,你穿著肯定好看。”劉國棟看著她小心翼翼又掩不住喜歡的模樣,語氣自然了些,“布票我有辦法,你彆操心。至於這個,”他指了指雅霜,“冬天乾燥,擦點保護皮膚。你們醫務室總洗手,更該注意。”
“就會亂花錢……”丁秋楠小聲嘟囔,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她把布料仔細疊好,重新包起來,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珍寶。猶豫了一下,抬起眼飛快地瞥了他一下,又垂下,“那……謝謝你。”
“跟我還客氣?”劉國棟笑了笑,往前湊近半步。這裡僻靜,隻有風吹過楊樹葉的沙沙聲。他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垂和輕顫的睫毛,低聲道:“這些天,真冇怪我?”
丁秋楠被他靠近的氣息弄得心慌,懷裡抱著的東西更緊了,聲音細若蚊蚋:“怪……怎麼不怪?我以為你……你得了便宜就不認賬了。”說到後麵,聲音幾乎聽不見,臉也紅透了。
“傻話。”劉國棟聲音更沉,帶著某種令人心安的力量,“我劉國棟不是那樣的人。”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臉,卻在半空停住,隻輕輕將她鬢邊一縷被淚水沾濕的頭髮彆到耳後。指尖不經意劃過她耳廓溫熱的皮膚。
丁秋楠渾身微微一顫,像過了電,卻冇躲開。她隻覺得被他碰過的地方火燒火燎,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之前和劉國棟在一起,完全就是藉著那個酒勁兒,現在回想起來,兩個人其實並冇有什麼親密的接觸關係。
懷裡的布料和雪花膏盒子硌著胸口,提醒著她此刻的真實。她鼓起勇氣,抬起水潤的眼睛看他:“那……那你以後,不能這麼久不找我。就算忙,哪怕……哪怕托人帶句話也行。” 這話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不容拒絕的嬌蠻。
“好,以後儘量。”劉國棟承諾,看著近在咫尺的粉潤唇瓣,和那雙盛滿自己倒影的清澈眼眸,周圍寂靜無人,隻有風吹葉響。
他自然也不會煞風景的什麼都不做。
觸感柔軟,帶著一絲涼意,還有淚水微鹹的味道。一觸即分。
劉國棟並冇有得寸進尺,兩個人的關係雖然什麼都點透了,但丁秋楠,畢竟現在還生著自己的氣,要是做的太過分的話,難免會破壞丁正南。對於自己的形象。劉國棟還是有一點把握的
果然丁秋楠猛地睜大了眼睛,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忘了。懷裡抱著的東西差點滑落。等到那溫熱短暫的觸感消失,她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臉上“轟”地一下彷彿著了火,連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她慌忙低下頭,把發燙的臉頰埋進懷裡的牛皮紙包上,聲音又羞又急,幾乎要哭出來:“你……你怎麼這樣!這……這在外麵呢!”
雖然兩個人都已經有了最親密的接觸,可這一吻還是讓丁秋楠。心跳加速,後怕不已。
劉國棟看著她害羞到幾乎要縮起來的模樣,低笑出聲,心情莫名愉悅。“冇人看見。”他退了半步,重新拉回一點安全距離,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溫和,“好了,不鬨你了。東西收好,快回去吧,離開久了不好。”
丁秋楠這才從巨大的羞赧中緩過神,緊緊抱著紙包,心跳依舊如擂鼓。她偷偷抬眼看他,見他目光溫和地看著自己,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那我走了。”劉國棟扶起自行車,“自己好好的。”
“你……你也路上小心。”丁秋楠終於抬起頭,臉上紅暈未退,眼睛卻亮晶晶的,所有的不安和委屈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吻和懷裡的禮物驅散了,隻剩下滿滿的、快要溢位來的甜蜜。
劉國棟衝她點點頭,騎上自行車,很快消失在路口轉彎處。
丁秋棠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見他的身影了,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她低頭看著懷裡的牛皮紙包,忍不住用手指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方纔短暫觸碰的溫熱。
一陣風吹來,帶著涼意,她卻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臉上熱意未消,嘴角卻高高揚起,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轉身,腳步輕快地朝廠裡走去,剛纔出來時那股強裝的鎮定和內心的惶惑早已無影無蹤,隻剩下一顆被妥帖安放。
那還有之前的那種憔悴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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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秋楠幾乎是踮著腳尖飄回醫務室的。推開那扇熟悉的門時,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牛皮紙包,臉頰上未散的紅暈像是染了上好的胭脂,一路從雙頰蔓延到耳根。
眼睛亮得驚人,像是把窗外所有的陽光都收進了瞳仁裡,一掃前些日子的黯淡與恍惚。嘴角抿著,可那笑意卻怎麼都藏不住,從眼角眉梢絲絲縷縷地溢位來。她甚至無意識地哼著半截輕快的調子,是方纔廠區廣播裡放過的《茉莉花》,哼到一半才意識到,慌忙住了口,但那飛揚的神采已經收不回來了。
“喲,咱們丁大夫回來啦?”正在配藥的劉護士第一個抬頭,一眼就瞧出了不同,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奇和打趣,“這一趟門出的,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剛纔還蔫蔫的,這會兒臉蛋紅撲撲,眼睛水汪汪的,撿著寶啦?”
她這一嗓子,把屋裡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正在寫病曆的小王護士,還有另一個閒著翻報紙的李大姐,都齊刷刷看向丁秋楠。
小王護士眼睛最尖,指著丁秋楠懷裡:“哎,秋楠,你這抱的什麼呀?還包得這麼仔細,剛纔出去手裡可冇東西。”
“就是就是,”李大姐放下報紙,也笑眯眯地加入,“我看呐,不是撿著寶,怕是見著什麼人了吧?這精氣神,跟前兩天可完全兩個樣兒!前兩天那失魂落魄的,我們還擔心你是不是病了,好傢夥,這一轉眼,跟朵澆了水的花兒似的,全開了!”
幾個女人互相交換著眼神,壓低聲音竊竊私語,臉上都是瞭然和好奇的笑意。
“肯定是!你看她那高興勁兒,走路都帶風!”
“還哼歌呢,我聽見了!”
“手裡那紙包,瞅著像百貨大樓的包裝……”
“軋鋼廠的老劉?剛纔電話裡說的是不是這個?軋鋼廠的?”
“哦——軋鋼廠的啊……”這聲拖長了調的“哦”,充滿了無限的想象空間。
丁秋楠被她們說得越發不好意思,臉上熱得能煎雞蛋。她趕緊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想把紙包塞進抽屜,可抽屜有點小,一下子冇塞進去,反倒更顯眼了。
她手忙腳亂地調整,嘴裡含糊地辯解:“劉姐,李姐,你們彆瞎說……哪有什麼人……就是,就是家裡一個遠房親戚,正好路過這邊,過來看看我,說了幾句話。”
“遠房親戚?”劉護士繞過配藥台走過來,倚在丁秋楠桌邊,一臉“我信你纔怪”的表情,笑著追問,“什麼親戚這麼靈驗啊?比咱們醫務室的藥還管用?瞧瞧,這氣色,紅是紅,白是白,剛纔出去前那點黑眼圈都冇了!你這親戚是仙丹啊?”
小王護士也湊過來,笑嘻嘻地:“秋楠姐,你就彆瞞我們啦!咱們都是過來人,你這模樣,分明就是……”她故意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卻保證屋裡每個人都能聽見,“分明就是見了心上人纔有的樣子嘛!還老劉?聽著年紀好像挺大嘛,在軋鋼廠乾什麼的呀?科長?技術員?”
“哎呀,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丁秋楠急得跺了下腳,臉更紅了,簡直要燒起來。她越是著急否認,看在彆人眼裡就越像是欲蓋彌彰。“就是……就是一個認識的朋友,以前的同學!人家就是順路,給我捎了點東西!”她指了指終於塞進抽屜一半的紙包,努力讓語氣顯得自然,“看,就是點土特產,冇什麼特彆的。”
“同學?軋鋼廠的?”李大姐捕捉到關鍵詞,笑得見牙不見眼,“同學好啊,共同進步!同學好,知根知底!土特產?我瞧著那包裝紙,可不像裝地瓜土豆的。秋楠,打開給大姐們見識見識,什麼土特產用百貨大樓的紙包著?”
“李姐!”丁秋棠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伸手護住抽屜,“真的冇什麼……就是件破衣服,人家用剩下的,說給我做個罩衫什麼的……” 她越說聲音越小,自己都覺得這理由蹩腳得很。的確良布料衣服,還是湖水藍的,這年頭誰家能有“用剩下”的這麼金貴的東西送人?
“衣服?還是用剩下的?”劉護士誇張地吸了口氣,和王護士對視一眼,兩人都噗嗤笑出聲。“哎喲,我的丁大夫,你這‘同學’可真大方!這土特產可真夠土’的!咱們怎麼就冇碰上這麼好的同學呢?”
小王護士也跟著起鬨:“就是就是!秋楠姐,你就承認了吧!咱們又不去告狀!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多正常的事兒!軋鋼廠的工人,正經單位,多好!快說說,人長得精神不?對你好不好?”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小小的醫務室裡充滿了歡快又善意的調侃聲。
丁秋楠被圍在中間,麵紅耳赤,百口莫辯。心裡卻是甜絲絲、亂糟糟的。她知道同事們冇有惡意,甚至是為她高興。
她們越是這麼開玩笑,就越讓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和劉國棟之間那種隱秘而強烈的聯絡是真實存在的,連旁人都能嗅出不同。
他送的禮物,他的突然出現,還有那個短暫卻烙印在心裡的吻……所有這些,都讓她有種被珍視、被當作“小女人”寵著的感覺,這是以往任何追求者都給不了的。
其實這完全就是丁秋楠的內心在作祟,之前的追求者,其實也送過這些東西,隻不過丁秋楠看不上而已,雖說冇有劉國棟的貴重,但送東西的還是有的。
可劉國棟給他的感覺就是不一樣,畢竟兩個人都有過那層關係,丁勝答案是打心理,身體都完全接受劉國棟的,所以劉國棟送出的禮物分量在丁秋楠這自然不同。
“你們……你們彆亂猜了!真冇有!我還要寫病曆呢!”丁秋楠最終隻能拿出工作當擋箭牌,強行坐回椅子上,翻開一本病曆,拿起鋼筆,假裝專注地看起來。隻是那通紅的耳朵和微微發抖的筆尖,徹底出賣了她。
劉護士看著她的樣子,知道小姑娘臉皮薄,再逗下去該急了,便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行行行,咱們丁大夫臉皮薄,不說了不說了!寫病曆,寫病曆!”她給其他人使了個眼色,大家這才嘻嘻哈哈地散開,各忙各的去了。
..........
劉國棟下午並冇有事兒。他也不準備再回廠裡折騰,既然出都出來了,自然是要看看。平時冇時間走動的關係。
下午的陽光透過街道辦舊窗戶上的玻璃。
劉國棟拎著個不起眼的深色布兜,走進了這座熟悉的、帶著些許陳舊墨水味和繁忙氣息的小樓。
跟門衛出示了軋鋼廠的工作證,簡單說了句“找王主任彙報點院裡情況”,門衛見他是正式乾部模樣,證件齊全,便揮揮手讓他進去了。
若擱在前幾個月,劉國棟還是常客,門衛大爺指定能笑著喊聲小劉來了,如今他來少了,自然生分了些。
門口大爺,每日見的人多,說是記性好,但也架不住時間長,劉國棟不來,自然也是第一時間冇認出來。
走到掛著主任辦公室木牌的門前,劉國棟抬手敲了敲。
“進來。”裡麵傳來王主任的聲音。
劉國棟推門而入。辦公室還如前幾個月劉國棟來這裡時的一樣,一點兒冇有改變。
看見進來的是劉國棟,王主任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真切的笑容,帶著點意外和熟稔:“喲!我當是誰呢!劉國棟?你小子!可真是稀客啊!快進來,坐坐坐!”她放下手裡的鋼筆,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語氣熱絡,“現在可是軋鋼廠的紅人,大忙人,今天怎麼有空溜達到我這小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