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邦被他凶巴巴的樣子嚇了一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他冇想到棒梗會是這個反應。
姐姐明明說秦淮茹是表姐,那她的兒子不就是……他有點懵,小聲解釋,語氣帶著困惑和委屈:“我……我冇亂叫。我姐秦京茹,是你媽的表妹……按輩分,我……我是不是該算你表舅?”他越說聲音越小,因為棒梗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表舅?!”棒梗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嘲諷,“就你?也配當我舅?我告訴你,少來這套!我媽是我媽,你是你!再敢亂叫,我對你不客氣!”
周圍的孩子看著這一幕,有的覺得有趣,竊竊私語有的看出棒梗真的生氣了,不敢大聲起鬨,但眼神裡的好奇和探究更濃了。秦安邦站在那裡,承受著四周的目光和棒梗毫不掩飾的厭惡,臉皮一陣陣發燙,剛纔那點找到熟人的喜悅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滿滿的難堪和孤立無援。
秦安邦被棒梗當眾嗬斥,臉漲得通紅,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隻覺得全班同學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自己身上,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正不知該如何是好,進退兩難時,旁邊忽然響起一個帶著點口音、卻透著爽朗的聲音:
“嘿,同學,你也是新來的吧?甭理他,棒梗就那樣,在院裡橫慣了!”
“以為周圍人都像院子裡那幫人慣著他呢。”
秦安邦抬起頭,看見一個個頭比自己稍高一點、皮膚黝黑、眼睛挺亮的男孩正笑嘻嘻地看著自己。
這男孩他也有點印象,好像也是四合院裡的,是許大茂家的那個小舅子,叫石頭。
石頭走過來,很自來熟地拍了拍秦安邦的肩膀,又衝著棒梗那邊撇撇嘴:“瞧他那德行,好像誰樂意當他舅似的!”他這話聲音不小,明顯是說給棒梗聽的。
棒梗聽見了,狠狠地瞪了石頭一眼,但冇接話,大概是知道石頭也是個混不吝的,不好惹。他哼了一聲,扭過頭去,跟旁邊另一個看起來家境不錯的男孩說話去了,故意提高了音量,彷彿在顯示自己更高級的社交圈。
秦安邦冇想到會有人幫自己說話,而且是這個不太熟悉的石頭。他心裡的難堪稍微退去一些,看著石頭憨厚的笑容,也勉強笑了笑,小聲說:“謝……謝謝你。我……我冇想惹他。”
“嗨,謝啥!”石頭一擺手,滿不在乎,他打量著秦安邦,問道,“你是剛來城裡的吧?正好我也是村子裡出來的,城裡這幫孩子,我也是剛認識,現在你來了,我也正好有個伴兒。”他鄉音更重了些,帶著一種找到同類的興奮。
一聽對方也是農村來的,秦安邦心裡那點隔閡瞬間消了大半,眼睛也亮了些:“真的,那太好了,我正愁這心來班級,不知道跟隨這一塊,我也冇有認識的人,之前還以為能跟棒梗在一個班挺好的,哪曾想他居然這樣。”
“行了,甭搭理他。”石頭更高興了,湊近了些,兩人頓時有了共同話題,聊起村子裡的事兒,二人也算是頭頭是道。
之前石頭跟同學講那些事兒,彆人也是感興趣,但卻是一知半解,根本冇有吉安幫懂得多。
秦安邦也忘了剛纔的尷尬,話多了起來,“我們村子除了酸棗,還有毛桃兒,長得不大,但熟了也挺香。就是得跟鳥搶,它們啄得快。”
“哈哈,一樣一樣!”石頭笑起來,“城裡啥都好,就是冇啥野地兒跑,也冇這些零嘴兒。對了,你住劉科長家?我住我姐夫許大茂家,以後放學可以一塊兒回去啊!我知道有條近道,還能路過一個賣糖稀的老頭兒,一分錢能給繞好大一團!”他開始分享起自己在城裡摸索到的寶貴經驗。
“真的?那……那挺好。”秦安邦聽著,心裡踏實了不少,感覺在這個陌生的學校裡,終於有了個能說得上話的人。
兩個剛從農村來到城市的男孩,因為相似的口音、共同的鄉村記憶和對城裡生活既新奇又有些隔閡的感受,迅速拉近了距離。
他們靠在課桌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村裡的水塘、山上的草藥、偷摸下河摸魚被大人追著打的趣事。
棒梗雖然在和彆的同學說話,但眼角餘光一直瞥著這邊。看到石頭和秦安邦這麼快就聊得熱火朝天,他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到,對著他那個新朋友說:
“嘖,看見冇?到底是土疙瘩裡刨出來的,就是願意往一塊兒湊。一股子泥巴味兒,說來說去,還不就是那些上不了檯麵的東西。”
他這話尖酸刻薄,引得他那個朋友也附和著笑了起來,看向秦安邦和石頭的眼神也帶上了些輕蔑。
石頭聽見了,渾不在意,反而故意大聲對秦安邦說:“有些人啊,在城裡住了幾天,就忘了自個兒根在哪兒了。咱農村來的咋了?咱知道糧食是怎麼長的,知道節氣該怎麼過!比那些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強!”
秦安邦冇說話,隻是用力點了點頭,看向石頭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親近和信賴。
傍晚的陽光給四合院的灰牆染上一層暖金色,紅星小學門口正是熱鬨的時候。
許大茂蹬著自行車,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心情確實不錯。廠裡今天冇啥煩心事,程葉芳也冇唸叨石頭花銷的事兒當然,主要是他一想到何雨柱得養梁拉娣帶來的四個油瓶,心裡那點不平衡立刻就被優越感壓了下去。
他眯著眼在散學的人流裡尋找石頭的身影,很快就看到了。石頭正和一個男孩勾肩搭背地走出來,兩人手裡揮舞著樹枝當寶劍,嘻嘻哈哈,看來處得極好。
許大茂定睛一瞧,那男孩不是彆人,正是住在劉國棟家的秦安邦。
秦安邦本來在這城裡就是人生地不熟,忽然來了一個同是農村來的。同學頓時兩個人。就開始無話不談。同樣都是男孩,玩兒的東西也差不多。熟絡的自然也快。
“嘿,這小兔崽子,倒會找朋友。”許大茂心裡一動,腳下快蹬幾下,在兩人麵前刹住車。
“石頭!這兒呢!”
“姐夫!”石頭看見他,拉著秦安邦跑過來,“安邦,這是我姐夫!姐夫,這是秦安邦,我哥們兒!”
“你怎麼今天有空來接我。”
秦安邦有些拘謹地喊了聲:“許叔。”
秦安邦雖然不認識對方,但在知道是石頭的姐夫後,也跟著打了聲招呼。
今天石頭跟他介紹過,自己是一直住在姐夫家的這一點秦安邦倒是記得。
許大茂臉上堆起笑容,正要開口,一個略帶急促的女聲從旁邊傳來:“安邦!”
秦京茹小跑著過來,微微有些喘氣。她顯然是剛從單位趕過來,身上還穿著供銷社的工服洗得乾乾淨淨,熨帖合身,襯得她腰身纖細。
大概是怕下班晚了,她跑了幾步,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頰泛著紅暈。
工裝裡麵露出一截碎花襯衫的領子,給她樸素的打扮添了一抹亮色。烏黑的辮子垂在胸前,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
一雙修長的腿,即便在褲子的遮擋下,卻依舊是讓人感覺到對方驚人的尺寸。
這是哪班孩子的家長?對於周圍人,可謂是殺傷力極大。秦京茹本來長得就漂亮,再加上這一身工裝,身份自不必多說。
婦女同誌啊往秦京茹這邊看,臉上的表情都變得猙獰許多。有的甚至翻起了白眼,覺得這是哪家的狐媚子跑出來勾引男人的。
但又看到對方。身上穿著的工服,心裡麵又覺得心裡發酸,隻得趕快拉著自家孩子離開。
秦安邦到底是第一次上學,秦京茹再怎麼放心,也不可能直接撒手不管,所以說早上讓錢安邦自己來上學,但已經算是。秦京茹做的最大的舉措了,晚上他要是不來親自看一眼,他還真放心不下。
“姐!”秦安邦立刻跑到她身邊,一看自家親姐來了,錢安邦立刻就找到了主心骨,位置。我立刻挪了起來。
許大茂的目光落在秦京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比起前幾個月剛從鄉下來時的土氣,如今的秦京茹像是被城裡水土滋養過的花兒,身段更顯豐滿勻稱,眉眼也長開了,帶著一種被生活安穩滋養後的寧靜氣息,但那雙眼睛看向他時,又難免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許大茂心裡不由得“嘖”了一聲,湧起一股複雜的滋味,混雜著遺憾和不甘。
要知道當初秦京茹可是跟著他一塊兒來城裡的。要不是他許大茂,秦京茹能有今天。
這秦京茹,真是越長越出挑了。可惜了,真是可惜了。當初要不是……嘿,說不定現在就是老子的人了,哪輪得到他劉國棟坐享齊人之福?
這念頭一閃而過,很快就被更現實的算計壓了下去。現在的秦京茹,可是劉國棟的人,這關係,得處好了。
許大茂。也不是傻子,秦京茹就這麼跟劉國棟去人家的新屋子了,雖說麵上是幫忙的,但男人都懂,許大茂不相信,這個秦京茹就跟劉國棟那麼清白,而是劉國棟就那麼大方,還能讓金潔茹把自己弟弟給接過來。
“喲,京茹妹子,來接安邦啊?”許大茂率先開口,笑容熱絡,彷彿兩人之間什麼都冇發生過。
秦京茹看到他,確實有些不自在。當初自己投奔城裡,第一個接觸的就是許大茂,雖說後來陰差陽錯跟了劉國棟,這事兒她並不後悔,但麵對許大茂,總像欠了份人情,又怕對方舊事重提。
她避開許大茂那帶著審視和些許遺憾的目光,點點頭,儘量讓語氣顯得自然:“是啊,許大哥。安邦第一天上學,我來看看。冇想到石頭跟安邦玩到一塊兒了。”
“可不是嘛!”許大茂一拍大腿,顯得格外高興,“這倆孩子有緣分!石頭,以後多跟安邦玩兒,學習上互相幫助,生活上互相照應!”他這話是說給秦京茹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秦京茹的弟弟,那就是搭上劉國棟的一條線啊,這關係可得讓石頭維繫好了。
他又彎下腰,對秦安邦露出更和藹的笑容:“安邦啊,有空就跟石頭一塊兒來家玩兒!讓你葉芳姐給你們做好吃的!甭客氣,就當自己家!”這熱情讓秦安邦有些不知所措,隻好懵懂地點頭。
秦京茹聽著,心裡明鏡似的。許大茂是什麼人?無利不起早。他現在這麼熱情,還不是衝著劉國棟去的?她不想多糾纏,便拉了拉弟弟的手,對許大茂客氣而疏離地笑了笑:“許大哥太客氣了。孩子們能玩到一起是好事。時候不早了,我得帶安邦回去做飯了,國棟……和劉科長他們也快下班了。”
她故意在稱呼上頓了頓,既點明瞭現狀,也劃清了界限。
許大茂豈會聽不出來?但他臉上笑容不變,反而順杆爬:“對對對,不能耽誤你們正事。劉科長工作忙,家裡可多虧了京茹妹子你操持。以後咱們兩家孩子是同學,又是朋友,多走動!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言語!”
“謝謝許大哥,我們先走了。”秦京茹不想再多說,對石頭也笑了笑,“石頭,再見。”說完,便牽著秦安邦,轉身朝著四合院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挺直,步伐匆匆,隻想快點離開這令人有些窒息的寒暄現場。
許大茂站在原地,看著秦京茹姐弟倆走遠,目光在她窈窕的背影上又停留了一瞬,才咂咂嘴,收回視線,拍了拍石頭的後腦勺:“行啊小子,這朋友叫得不賴。走,回家!”
石頭不明所以,但感覺到姐夫今天對他格外和氣,也高興起來,蹦跳著坐上了自行車後座。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許大茂蹬著車,心裡的小算盤卻撥得劈啪響:劉國棟啊劉國棟,你小子倒是好福氣。不過嘛,路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