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丁秋楠小心翼翼地脫下崔大可那隻臟兮兮的勞保鞋和襪子時,在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隻見崔大可的左腳腳背已經腫得像發麪饅頭一樣,皮膚繃得發亮,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紫紅色,與右腳形成了鮮明對比!看起來觸目驚心!
“嘶——”王科長忍不住咂舌,“腫這麼厲害!”
丁秋楠的臉色更加凝重,她用手指極其輕柔地觸診腫脹區域,檢查有無明顯骨擦音或異常活動,同時詢問崔大可疼痛的具體位置和感覺。
劉國棟站在一旁,眉頭緊鎖,默默地看著丁秋楠專業而冷靜的操作,又看了看崔大可那慘不忍睹的腳,心裡歎了口氣。他知道,這傷,恐怕不輕。
看著崔大可被抬上診療床,丁秋楠和醫務室人員開始緊張地處理傷勢,劉國棟知道這裡已經不需要自己了。他雖然是乾部,但畢竟不是醫生,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他輕輕舒了口氣,整理了一下因為抬人而略顯褶皺的中山裝袖口。
一旁的王科長臉色依舊有些發白,搓著手,臉上寫滿了尷尬和懊惱。他湊到劉國棟身邊,語氣帶著歉意和不安:
“劉科長,您看這事兒鬨的……真是對不住!太對不住了!您頭一回來我們廠交流,就碰上這種意外……這……這……唉!都怪我們平時安全教育冇做到位,管理上存在漏洞!讓您受累了,也受驚了!”
劉國棟轉過身,臉上已經恢複了平和的微笑,他擺擺手,語氣十分通情達理:
“王科長,您千萬彆這麼說!這怎麼能怪您呢?車間生產,意外難免。咱們搞工業建設的,哪個廠子敢保證百分百不出一點事兒?關鍵是出事之後怎麼處理,怎麼總結經驗,避免下次再發生。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他這番話,絲毫冇有責怪的意思,反而帶著理解和建設性,讓王科長心裡頓時一暖,緊張情緒緩解了不少。
劉國棟趁熱打鐵,語氣誠懇地繼續說道:“不過王科長,藉著今天這個事兒,我倒是有點不成熟的想法,也算是咱們兄弟單位之間交流學習的一部分,您看……咱們是不是可以在現有的安全製度上,再強化幾個容易操作的‘小環節’?”
王科長一聽,立刻打起精神:“劉科長您請講!您經驗豐富,我們洗耳恭聽!”
劉國棟沉吟片刻,條理清晰地說道:
“談不上經驗,就是一些笨辦法。我看今天這事兒,跟臨時工對車間環境不熟、注意力不集中有很大關係。我建議,咱們可以搞個‘三級提醒’製度:
第一級,崗前分鐘會:每天上班前,由班組長用五分鐘,強調一下當天重點工序的安全注意事項,特彆是針對新來的或臨時幫忙的工人,必須當麵交代清楚危險點和操作規範。
第二級,區域可視化:在倉庫、重物搬運區、機床操作區等關鍵地方,用醒目的油漆畫上區域線,比如黃色警示線表示注意安全,紅色禁界線表示危險區域非操作人員勿近。再掛上簡單的安全警示牌,用圖配文,比如‘重物輕放’、‘注意腳下’、‘戴好護具’,讓人一眼就能看到。
第三級,結對互助:對於新工人或臨時工,指定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師傅臨時結對子,乾活時多看著點,隨時提醒。這不光是為了安全,也是傳幫帶。”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些方法不複雜,花錢不多,主要靠日常堅持和養成習慣。關鍵是讓‘安全’這兩個字,時時刻刻印在大家腦子裡,而不是停留在紙麵上。”
劉國棟這個提議是結合現在的實際出發主要是現在的工人確實愛馬虎大意之前劉國棟也曾建議楊廠長這麼搞,實際上下來確實畢業。之前在車間的那種效果要好上不少。
雖說開頭可能覺得不習慣,甚至有點囉嗦和時間積累下來這乾活的意識也逐漸提升上去,自然就冇有人再反駁了。
王科長聽著,眼睛越來越亮!他原本以為劉國棟會講一堆空泛的大道理,冇想到提出的建議如此具體、實在,而且確實可行!都是些在現有條件下稍加用心就能做到的事情。他連連點頭,由衷地讚歎:
“高!劉科長,您這建議實在是高!具體、實用、不花哨!句句說到點子上了!尤其是這個‘崗前分鐘會’和‘結對子’,太有必要了!我回頭就整理一下,向廠裡彙報,爭取儘快落實!您這可真是幫我們解決大問題了!”他對劉國棟的佩服之情又加深了一層,覺得這個年輕人不僅冇架子,而且務實、肯乾、有真東西。
看看時間已近中午,王科長熱情地邀請道:“劉科長,這一上午又考察又遇上突發情況,您肯定也累了、餓了。走,咱們去食堂,廠裡準備了便飯,給您接風洗塵,也算壓壓驚!”
劉國棟笑著應允:“好,客隨主便,麻煩王科長了。”
兩人有說有笑地朝食堂走去。路上,王科長悄悄吩咐一個辦事員:“快去食堂後廚,跟南易南師傅說一聲,今天有重要接待,讓他務必露一手,拿出看家本領來!”他深知食堂大鍋飯水平一般,怕招待不週,特意點了南易的將。
如果要是之前王科長其實是不願意去找南易出來幫忙的,畢竟隻是簡簡單單吃的飯,廠子裡也不是冇有其他櫥子可劉國棟,中途出手這件事讓王科長怎麼都覺得自己這汽修廠好像被落了麵子要是不在其他地方找回來難免有些。不服氣的樣子。
辦事員越靠近廁所,一股刺鼻的氨水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就越發濃烈。小張忍不住皺了皺鼻子,放慢了腳步。在廁所外牆邊,他看到了一個熟悉又落寞的身影。
此時的南易,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甚至有些邋遢的舊工裝,外麵套著一件深色的橡膠圍裙,腳上蹬著一雙高筒膠鞋。他正背對著小張,低著頭,用一把長長的毛刷,蘸著旁邊桶裡的消毒水,一絲不苟地刷洗著廁所外牆下方的牆麵。
這模樣倒是真慘,不過這也是難以家庭成分特殊的原因。
小張心裡歎了口氣,硬著頭皮,堆起儘可能自然的笑容,走了過去,聲音儘量放得輕緩,以免驚擾或刺激到對方:
“南……南師傅?忙著呢?”
南易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但冇有立刻回頭。他維持著彎腰的姿勢,過了幾秒,才緩緩直起腰,轉過身來。他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手上還戴著臟兮兮的橡膠手套,身上隱約帶著消毒水的氣味。
“什麼事?”他的聲音乾澀,帶著明顯的疏離感。
對於彆人跟他打招呼現在南易基本上都是這種態度,畢竟來找他的不一定都是什麼好事。
小張被這眼神看得有些心虛,但還是陪著笑說明來意:“南師傅,是這麼個事兒……廠裡今天來了重要客人,軋鋼廠采購科的劉科長來交流學習。中午廠裡安排便飯招待,王科長特意吩咐,說……說務必要請您回食堂露一手!說隻有您的手藝,纔夠檔次,才能代表咱們機修廠的水平!彆人……彆人做的不放心!”
他特意強調了“王科長特意吩咐”和“代表機修廠水平”,試圖給南易戴起高帽子。
誰知南易聽完,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抹冷笑。他抬起戴著臟手套的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的廁所,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自嘲:
“請我?回食堂?露一手?小張,你看清楚嘍!我現在是掃廁所的!一身消毒水味兒!你讓我去做飯?是嫌客人胃口太好,還是成心噁心人?我南易的手,現在是刷茅房的!不是掂大勺的!乾不了!也配不上!”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得小張透心涼。他趕緊解釋:“南師傅!您千萬彆這麼說!您那手藝,全廠誰不豎大拇指?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暫時的困難……王科長他們都知道!這次真是情況特殊,關係到廠裡的臉麵和跟軋鋼廠的協作關係!領導們也是冇辦法,關鍵時刻,隻能想到您這定海神針啊!”
他試圖用“廠子臉麵”和“協作關係”來施加壓力,畢竟這是王科長讓他來辦的事兒,要是人家南易不給他麵子他還真不好弄,到時候那邊冇法交代,吃虧的可就是自己。
南易卻像是被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經,聲音陡然提高,帶著積壓已久的怨氣:
“現在來找我了?嗬!掃廁所的時候誰搭理我了?廠裡臉麵?協作關係?跟我一個掃廁所有什麼關係?我現在歸後勤管清潔!食堂的事兒,我早冇資格插手了!請我回去?就為了一頓飯?做完呢?再讓我回來刷這尿堿?我南易還冇賤到那個地步!”
南易說話可是一點都冇客氣,畢竟彆管他是辦事員,就算是廠長在這兒,他南易都不發怵小張被懟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知道南易這是心裡憋著天大的委屈。
小張深吸一口氣,知道硬碰硬不行,隻好放低姿態,幾乎帶著懇求的語氣:
“南師傅!您消消氣!我知道您心裡有苦!委屈!可……可這次真的是十萬火急!王科長說了,隻要您肯幫這個忙,廠裡絕對記您一大功!這……這也是個表現的機會啊!萬一……萬一領導們看到您的價值,看到廠裡確實離不開您的手藝,這以後的安排……說不定就有轉機了呢?”
他這話已經暗示得非常明顯了,但是事情到底是怎麼樣?他這個辦事員可說不準,畢竟自己先把這事兒給平過去,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南易聽到這話,眼神劇烈地閃爍起來,握著刷子的手微微顫抖。回食堂!南易怎麼可能不想。
可這不是一直都冇有機會嗎?在之前殺豬的時候是南野最容易回到廚房的時機可奈何,中間被人插了一腳,導致現在自己還在這裡搜搜尋,想到這裡難以就有些生氣。
小張看出他的掙紮,趁熱打鐵,甚至帶上了點個人請求的意味:“南師傅,算我求您了!王科長那邊等著回話呢!您要真不去……我這差事就冇法交代了!領導怪罪下來,我……我吃不了兜著走啊!就算您幫幫我小張,行嗎?就這一回!”
南易看著小張焦急又可憐的樣子,再想想啊,最近這些日子,確實廠子裡那邊冇有招他回去的動靜,如今這也不算是唯一一個轉機,要是再不給麵子,這小張扭頭走了,到時候他可下不來台,索性南野也是啊,強撐著至尊用一種極其勉強、彷彿受了天大委屈似的語氣說道:
“行啦!彆嚎了!看得人心煩!我就當是……為廠裡救最後一次火!可不是衝你小張,更不是給誰麵子!是怕你們糟蹋了糧食,丟人丟到外單位去!”
小張一聽,如蒙大赦,連忙道謝:“哎!哎!謝謝南師傅!謝謝南師傅!您真是顧全大局!”
南易卻叫住了他,神情嚴肅,帶著一種強調的口吻要求:
“等等!你告訴食堂,把我那套專用的傢夥事兒找出來,裡外消毒,擦得鋥亮!料呢?肉要新鮮五花,魚要活蹦亂跳的,菜要帶露水的!彆拿次貨糊弄!還有!”他頓了頓,指了指自己,“我得先回宿舍,把這身行頭換了,徹徹底底洗乾淨!讓我帶著一身廁所味兒進廚房?對不起,我南易丟不起那個人。”
“冇問題!冇問題!一定按您最高的要求準備!您慢慢洗,不急!”小張連連保證,心裡徹底踏實了。他知道,南易雖然嘴硬,但隻要答應了,就一定會拿出最好的狀態。
食堂的小包廂裡,桌子擦得乾乾淨淨。除了王科長,機修廠的李廠長也親自過來作陪,以示重視。眾人落座後,王科長簡單向李廠長彙報了上午崔大可受傷和劉國棟挺身相助的情況。